第108章 弓如霹靂弦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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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弓如霹靂弦驚

  」師尊,弟子告退。」

  「本座讓你走了嗎?」

  李天然站在殿中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殿外的風灌進來,殿門敞著,但他覺得那道門已經關上了。

  紫霜放下茶碗,抬起頭。

  「過來。」

  李天然走過去,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紫霜看著他,沒說話,李天然的內心略微忐態。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要幹什麼,但他知道,這個時候,什麼話都不能說,什麼事都不能做。

  「你方才叫師尊,叫得挺順口?」

  「師尊本就是師尊。」

  「那你知道,本座收你做親傳,意味著什麼?」

  「弟子的榮辱,就是天劍宗的榮辱。弟子的生死,就是天劍宗的生死。」

  紫霜的嘴角動了一下。

  「說得挺好聽。但你心裡怎麼想的,只有你自己知道。」

  「弟子不敢。」

  「你不敢?本座看你膽子挺大的。四個半步金丹,你說讓人家行禮就讓人家行禮,說讓人家掏東西就讓人家掏東西。這叫不敢?」

  李天然低著頭,沒接話。

  紫霜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行了。本座不管你以前是什麼人。從今天起,你只是本座的弟子。

  過去的事,本座不想知道,但日後,你若做出對不起天劍宗的事,」

  她沒說下去,李天然知道後面的話。

  「弟子不會。」

  紫霜收回目光,端起茶碗,發現沒茶了,又放下。

  「本座最近走不開。宗門外頭一堆事,本座得盯著。」

  「弟子明白。」

  「但等這陣子忙完了,本座會親自把你帶在身邊教你。你那些小心思,本座不管。但你的修為,不能給天劍宗丟人。」

  李天然愣了一下,帶在身邊教?

  「弟子謝師尊。」

  紫霜正要再說什麼,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執事跑進來,喘著氣:「宗主,六大峰主求見,說有緊急軍情。」

  紫霜的眉頭皺了一下:「讓他們進來。」

  片刻後,六大峰主魚貫而入,有些匆忙。

  烈陽峰主、天機峰主、落雁峰主、碧波峰主、長眉峰主、紫霞峰主。

  六個築基後期,其中兩三個是築基巔峰,臉上都帶著疲憊和凝重。

  烈陽峰主走在最前面,築基巔峰,氣息最盛。

  他進門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殿內,在李天然身上停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但李天然感覺到了,不是好奇,是審視。

  六人對著紫霜行禮:「見過宗主。」

  紫霜:「什麼事?」

  烈陽峰主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但殿裡每個人都聽得見:「宗主,北域的靈礦被萬象宗的人占了。

  守礦弟子被打傷三個,有一個傷得不輕,丹田受損,怕是要廢了。」

  紫霜的臉沉下來。

  天機峰主接著說:「太虛觀的人在南疆設了關卡,天劍宗的商隊被攔了三次,貨物被扣了兩批。

  商隊領隊去找他們理論,被打了一頓扔出來。」

  落雁峰主:「御獸宗的人在我們地盤上捕靈獸,說是邊界不清」。我們的人去驅趕,他們放靈獸咬人。」

  碧波峰主:「淨業庵的人在八達縣建了分壇,就在我們眼皮底下。名義上是傳法,實際上是在拉攏當地的散修。」

  長眉峰主:「宗主,還有一件事。

  海疆那邊傳訊回來,說四大宗門的人也在海疆搞小動作,故意壓縮天劍宗的獵妖區域,宋真人那邊壓力很大。」

  殿裡的空氣沉得厲害。

  紫霜站起來,靈氣猛地一沉,六大峰主同時噤聲。

  「本座知道了,你們先回去,準備好各自峰上的戰力。三天後,本座給你們答覆。」


  六大峰主對視一眼,齊聲應道:「是。」

  六人轉身往外走。

  烈陽峰主走在最後,臨出門時,又回頭看了李天然一眼。

  李天然站在殿側,一動不動。

  他感覺到那個眼神里的東西,不是好奇,是懷疑。

  他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嘀咕了起來。

  殿門關上。

  紫霜坐回主位,她看向李天然。

  「你看到了,天劍宗現在日子不好過。」

  李天然:「弟子看到了。」

  「所以你那個九階天靈根,對天劍宗來說,不只是天賦。」

  李天然沒接話:「弟子一定努力。」

  紫霜朝門外喊了一聲:「張恆秋。」

  張恆秋從殿外走進來。

  步子很快,但到了殿中央又放慢了,像是在揣摩宗主叫他幹什麼。

  「弟子在。」

  「日後你帶他,修煉、日常、外出,你跟著。本座偶爾也會教他。」

  張恆秋愣了一下,看了看紫霜,又看了看李天然。

  「宗主,弟子」

  「你有意見?」

  「沒有沒有。弟子只是覺得————弟子一個半步金丹,給一個鍊氣二層的後輩當保鏢,是不是太————」

  紫霜看了他一眼。

  「太什麼?」

  「太————太合適了。」張恆秋改口很快,「弟子覺得非常合適。

  九階天靈根,天劍宗的未來,弟子能帶他,是弟子的榮幸。」

  紫霜沒理他,擺擺手:「退下吧。」

  張恆秋拉著李天然出了殿門。

  兩人走在山道上,張恆秋走在前頭,李天然跟在後頭。

  走了一段路,張恆秋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盯著李天然,上下打量。

  李天然被他看得發毛:「張長老?」

  張恆秋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石頭,晃了晃,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錄影石。」

  「剛才你們在殿裡的事,全錄下來了。四個半步金丹對你行真君大禮,這段影像,夠我吃一輩子了。」

  李天然:

  」————」

  張恆秋把石頭收好,拍了拍李天然的肩膀,聲音忽然正經起來:「小子,宗主讓我帶你,不是隨便說說的。

  半步金丹給你當保鏢,天劍宗立派三千年,你是頭一個。」

  他壓低聲音:「宗主很少對人這麼好。你小子,別辜負她。」

  李天然:「弟子明白。」

  張恆秋點點頭,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

  「宋青書,碧波峰那個,你知道吧?」

  李天然的心緊了一下:「知道。」

  「他今晚出山門了,往南邊去的,落霞城去了,你妹妹住的地方。」

  他的妹妹?

  李天然沒說話,看來紫霜真人已經幫他把尾巴處理好了。

  眼前的半步金丹長老,也一清二楚。

  不,甚至有可能就是他一手操辦,張恆秋轉過身,意味深長看著他:「宗主說了,你是她的弟子,沒人能動你。他宋青書也不敢。」

  他拍拍李天然的肩膀:「行了,你休息吧,明天我帶你去選功法。」

  張恆秋走了,腳步聲漸遠。

  李天然站在山道上,眉頭緊皺。

  四大宗那邊雖然暫時穩住了,紫霜這邊也暫時沒問題,可天劍宗內部有些人還是懷疑。

  那宋青書,他怎麼看都覺得不順眼。

  若是真被查出來,證據坐實,恐怕紫霜也不好強行保他。

  不行,得找個機會處理一下宋青書那邊的問題。

  李天然想著就轉身走回偏殿,當務之急,還是提升自身的實力。


  碧波峰,書閣。

  一盞靈燈,一張書案,宋青書獨坐。

  面前攤著一沓文書,是白書墨的檔案。戶籍,行商記錄,人際關係,人證口供,物證留影。

  他從天劍城的檔案室調出來的,厚厚一摞,每一頁都寫著同一個結論,白書墨,清白。

  他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太乾淨了。

  他放下文書,拿起筆,在紙上寫了「白書墨」三個字,盯著看了很久。然後劃掉,在旁邊寫上「李天然」。

  卷宗看不出來,就再跑一趟!

  他二話不說,拿起劍,走出書閣。

  御劍而起,往南邊飛去,白書瑤住的地方,落霞城。

  宋青書在城裡查了一整天。白書瑤的戶籍,沒問題。她嫁人的記錄,沒問題。她鄰居的口供,沒問題。

  他從劍衙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站在城門口,手裡攥著一沓新的文書,眉頭皺得很緊。白書墨的檔案乾淨,白書瑤的檔案也乾淨。

  但太乾淨了。

  他站在路邊,閉上眼睛,腦子裡在過那些檔案。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裡的涼意。

  他站了很久。

  幾個散修從城門外走進來,看見他穿著天劍宗的道袍,遠遠地繞開了。

  其中一個穿著灰袍的,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低著頭走得更快。

  宋青書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血腥味,陰冷的氣息。

  是邪修!

  「站住。」

  邪修腳步一頓,但沒有停,走得更快了。

  宋青書一步跨過去,擋在他面前。

  邪修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幹什麼?」

  「你身上有邪術的氣息。」

  邪修的臉變了。

  但他很快又鎮定下來,聲音硬邦邦的:「老子沒有,你別污衊人。」

  宋青書沒說話,就看著他。

  邪修被他看得發毛,後退了一步:「都是鍊氣九層,你以為你穿了天劍宗的道袍就了不起?老子又沒犯事,你憑什麼攔我?」

  宋青書還是沒說話。

  邪修咬了咬牙,手伸向腰間:「讓開,否則老子讓你————」

  劍光一閃。

  邪修的手剛碰到劍柄,胸口就多了一道血線。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著宋青書,難以置信。

  因為他根本沒看到宋青書是怎麼出劍的,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你無緣無故,殺我————」

  「修煉邪術,危害無窮。」

  邪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血從喉嚨里湧出來,堵住了聲音。

  他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瞪著。

  他最後擠出一句話:「老子————沒害過人————」

  宋青書收劍,淡淡看著地上的屍體:「修煉邪術,就是害人。」

  他蹲下來,在邪修身上翻了一下,找到了一塊黑色的令牌,是黑風山的人。

  宋青書把令牌收進袖子裡,站起來,夜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

  他拿出傳訊玉簡,給落霞城劍衙的人傳了一條消息:「城門外,有一具屍體。邪修,立刻處理掉。」

  吩咐了之後,然後他收起玉簡,站在屍體旁邊,腦子裡繼續想白書墨的事。

  邪修臨死前那句話還在他腦子裡轉:「都是鍊氣九層,你以為你穿了天劍宗的道袍就了不起————」

  宋青書忽然愣住了。

  他在查白書墨,白書墨太乾淨了,乾淨得沒有任何漏洞,完美無瑕。

  但如果白書墨真是李天然?

  一個從血靈宗逃出來的邪修,他會怎麼給自己洗白?他會給自己編一套完美的身份,把所有的證據都補得天衣無縫。

  查白書墨,根本查不出東西!

  宋青書站在夜色里,看著地上的屍體,胸口堵得慌。不是噁心,是煩躁。


  查了這麼久沒線索,是一開始的方向錯了。

  他蹲下來,用邪修的衣服擦了擦劍上的血。

  然後站起來,看著遠處的山影。

  直接查李天然!

  他回想著研讀過的卷宗,李天然最後出現的地方是黑風山,搶了造靈丹之後,他用遁空符跑了。

  同一時間,陳小鹿也在那個方向被追殺。

  後來周德的隊伍趕過去,沒找到李天然,被陳小鹿殺了。

  ————周德隊伍全滅,陳小鹿的手筆。

  李天然搶了陳小鹿的造靈丹,兩個人是死敵,不可能在一起。

  但周德的隊伍在黑風山遇到了陳小鹿。只有一個可能,他們追的那個「李天然」,不是真的。

  有人冒充李天然!

  故意把他們引到陳小鹿那邊去,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宋青書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是誰?

  邪修宗門同門相殘習以為常,向來沒有情義,只講利益。

  李天然作為一個邪修,有誰會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幫他引開敵人?

  除非那個人,也欠了李天然的人情,甚至欠李天然一條命?

  李天然————

  宋青書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半年前,弟弟宋青峰氣急敗壞地摔劍。

  「那個女邪修!本來快拿下了!結果冒出來個白髮紅角的救走————」

  宋青書的眼睛眯了起來。

  就是她!

  那個宋青峰追殺過的女邪修,她被李天然救過命,所以她也欠李天然一條命。

  是她引開了周德的隊伍?

  那就說明,當時周德他們對李天然造成了極大的威脅。

  宋青書的手在微微發抖,他感覺自己離真相只隔了一層紙。

  他從袖子裡摸出傳訊玉簡。

  「半年前,你跟我弟弟一起追過那個女邪修。還記得她的樣子嗎?」

  對面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有些驚愕:「記得,她身很高,比我還高半個頭。長腿,用短劍,打法不要命。

  氣質很冷,非常兇狠,長得挺好看的,但冷得很。」

  「有沒有留影?」

  「呃,沒有,但是我能畫出個大概來。」

  「發給我!」

  片刻後。

  宋青書玉簡投射出一道影像,一個年輕女人的臉浮現在空中。

  宋青書盯著那張臉,露出了冷笑。

  他收起玉簡,夜風在耳邊呼嘯。

  黑風山!

  周德隊伍出發的地方,也許能找到李天然的線索!

  兩個時辰之後,宋青書降落在黑風山腰。

  他照著巡邏記錄上標註的位置,看見了一座小庵。

  庵不大,院牆塌了小半,庵門歪斜。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辨認:淨音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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