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3 章:哥!妹夫給我包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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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燼斐收到皇后已死的消息時,正躺在書房的榻上,盯著房梁發呆。

  屋裡燭火忽明忽暗,暗衛的聲音從屏風後面低低傳來,說事情辦妥了,娘娘已經去了。

  他揮了揮手,讓人退下。

  窗外的月光被烏雲遮了大半,書房裡暗得看不清他的表情。

  魏敬德坐在他對面的太師椅上,端著一盞溫熱的茶,語氣平穩地說道:「事情已經做了,殿下不必自責。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娘娘能為殿下榮登九五而犧牲,是她的福氣。」

  裴燼斐閉著眼睛,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母后的臉——小時候他發高燒,母后守了他一整夜,眼睛熬得通紅,手一直覆在他額頭上試溫度。

  父皇對他冷淡,也是母后給他爭取了父皇的關注。

  他在心裡把那張臉壓下去,再睜開眼時,目光已經變得冷硬:「對,她既然愛我,就該為我犧牲。」

  魏敬林滿意地笑了起來,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輕快地敲了兩下:「她不會知道是我們動的手。要恨,她恨的也是皇帝,是裴燼野。到了九泉之下,她只會看到她的兒子登基,她的家族昌盛!」

  魏敬山冷哼一聲,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不屑:「令蓉還是太感情用事了。一個丫頭片子,丟了就丟了。她竟然為了這麼點事跟皇帝大吵大鬧,鬧到被廢後、被關冷宮,簡直愚蠢。」

  「這些年魏家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她倒好,為了一時意氣全給毀了。導致我們陷入如此境地!讓那裴燼野撿了大漏!」

  裴燼斐沉默著。

  他年紀尚淺,不像三個舅舅這樣看得通透。

  他聽著魏敬山用那種評價一枚棄子的語氣評價他的母后,心裡有一絲極細微的不適,像一根針尖輕輕扎了一下。

  但他沒有說什麼。

  他年輕,但不能永遠年輕。

  決定既然做了,就不能後悔——後悔是最無用的東西。

  讓他眼睜睜看著老三或老四坐上那個位置,比殺了他還難受。

  明明他才是嫡長子——

  他睜開眼,眼底已是肅殺一片。

  就在這時,又一個暗衛進來了。

  這回腳步比方才急促了許多,跪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發緊:「殿下,派去天牢滅口的人,全被攝政王抓了。一個都沒跑掉。」

  啪!裴燼斐將手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茶水洇濕了暗衛的膝蓋:「一群廢物!連這點事都辦不好!」

  魏敬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但他沒有動怒。

  他放下茶盞,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殿下,事到如今,只能用最後一個辦法了。」

  裴燼斐轉過頭看他。

  魏敬林的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又舒展開來,顯然立刻明白了兄長的意思。

  魏敬德站起身,走到書房中央,一字一頓地說:「明日,就讓裴燼野死。不是在暗處殺他,而是在明處,在滿朝文武和全城百姓面前,讓他身敗名裂地死。」

  魏敬林緊跟著站起身,已經開始盤算具體的步驟:「我馬上去安排。明天一早,全京城都會知道——攝政王弒母囚祖母,不忠不孝,天地不容。到時候不需要我們動手,光是京中士子和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魏敬山也霍然起身,大手一揮,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好!我也馬上去聯絡禁軍和兵馬司。明日流言一起,我們就以清君側為名,率兵圍宮,扶斐兒登基!」

  三兄弟雷厲風行,互相交換了一個勢在必得的眼神,便各自分頭行動起來。

  腳步聲漸遠,書房裡重歸寂靜。

  裴燼斐獨自坐在黑暗中,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等他掌控朝政,等他坐穩了那個位子,他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三個狼子野心的舅舅一併剷除。

  讓他們到九泉之下,去給母后磕頭謝罪。

  他蹲下身,撿起地上一片碎瓷,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線月光看了片刻,然後攥緊,掌心裡滲出一絲殷紅。

  疼,但只有疼才能讓他記住這一刻。

  -

  清晨。

  天色剛蒙蒙亮,街頭巷尾的早市還沒支起來,流言卻已經像長了腿一樣跑遍了京城的每一條巷陌。


  攝政王弒母的消息不知從哪個角落最先傳出來的,等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連路邊賣炊餅的老婦都能繪聲繪色地說上幾句。

  說是攝政王為了奪權,昨夜派人潛入鳳儀宮,親手勒死了皇后,還囚禁了太后,不忠不孝,十惡不赦。

  宮門口人山人海,學子、商販、閒漢、甚至幾個穿長衫的讀書人舉著寫了「討逆」二字的布幡,擠在宮門前振臂高呼。

  喊什麼的都有,有罵攝政王該千刀萬剮的,有喊讓位的,有哭天搶地要朝廷給個交代的,嘈雜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姜清嶼的馬車在宮門口被堵了片刻,轎簾外全是黑壓壓的人頭。

  他靠在車壁上,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喊叫聲,心裡起了一絲疑惑。

  這裴燼野怎麼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他原以為以裴燼野的性子,昨晚就該連夜把兇手押到菜市口砍了,再發一道檄文昭告天下,雷霆手段,速戰速決。

  沒想到他竟然真就任由流言發酵,一個字都不解釋。

  置之死地而後生——這招誰教他的?

  姜清嶼眯了眯眼,忽然想到妹妹和妹夫。

  不,應該不是。

  裴燼野和他妹夫八竿子打不著。

  他在心裡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掀簾下轎,整了整袍袖,邁步進殿。

  大殿裡已經站了不少人。

  文官這邊,楊景川和秦淮霄見他進來,遠遠地朝他拱了拱手。

  他也點頭回禮,卻沒有像往常那樣主動走過去。

  往日這時候他身邊早就圍了一圈人,這個遞摺子,那個問批文,還有幾個是純粹來套近乎的,今天倒好,他一個人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上,身邊清淨得不像話。

  武將那邊倒是熱鬧得很,幾個將軍圍在一起議論紛紛,時不時往他這邊瞟一眼,大約是在揣度他今天會怎麼表態。

  姜清嶼樂得輕鬆。

  他兩手空空地站在隊列里,連笏板都懶得舉,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天知道他等這天等了多久了。

  皇帝在的時候,每天天不亮就要被叫起來議事,還沒進殿就有七八個同僚圍著他討論公務。

  處理完公務要跟皇帝稟報,跟皇帝稟報完還要整理文書,一天下來連喝口茶的工夫都沒有。

  臨死前能休息幾天,真是太幸福了。

  殿外傳來侍衛高唱「攝政王到」的聲音,滿殿的議論聲立刻低了幾分。

  裴燼野大步跨進殿門,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他徑直走上御階,在龍椅旁的攝政王位上坐下,端起太監早已備好的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在眾臣臉上淡淡掃過,像是在看一群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太監總管上前一步,高聲唱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的聲響。

  魏家三兄弟同時從隊列中大步走出,太子裴燼斐緊隨其後,面色凝重中帶著幾分隱隱的得意。

  與他們一同湧入大殿的,還有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禁軍,刀劍已經出鞘,寒光在殿中交相輝映。

  殿中文武頓時騷動起來,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秦淮霄皺了皺眉,沉聲道:「魏大人這是何意?!」

  武將這邊,裴燼野的手下,玄青站在最前面,「魏敬德,你這是要造反嗎?!」

  趙漠等人也都站了出來,在裴燼野身前保護著他。

  姜清嶼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變。

  他看了一眼那些殺氣騰騰的禁軍,又看了一眼御階上端著茶盞紋絲不動的裴燼野,在心裡搖了搖頭。

  這些人對裴燼野了解得還是太少了。

  他今天敢來坐在這裡,端著那盞茶喝得悠閒自在,就證明他早有準備——

  哎,都是皇帝的種,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更寬敞的看戲位置,順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包瓜子,這還是今早妹夫給他的呢,說今天早朝會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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