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她和他!以後一起面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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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雪的聲音平平淡淡,甚至帶著點刻意的客氣,在安靜的走廊里響起。

  裴燼野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所有在路上、在門外反覆想好的說辭,在這一句輕飄飄的「好巧」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什麼帝王心術,什麼朝堂傾軋,什麼隱藏身份以策萬全,都不重要了。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猛地往前一步。

  「砰!」

  雅間的門被他反手狠狠帶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與此同時,他長臂一伸,一把攬住聽雪的腰,把她整個人帶進懷裡,緊緊箍住。

  另一隻手快如閃電地扣住臉上的面具邊緣,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猛地一掀。

  「啪嗒。」

  面具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那張臉,終於毫無遮擋地暴露在溫暖的燈火下。

  不再是青面獠牙的猙獰,也不是銀色流雲的冷硬。

  是戚容的臉。

  清俊,溫潤,眉眼如畫。

  只是此刻臉色蒼白得厲害,薄唇緊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死緊。

  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眼底翻湧著痛楚、愧疚、不安,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渴求。

  他低下頭,把滾燙的額頭抵在聽雪肩頭,手臂收得更緊,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一遍遍在她耳邊低喃:

  「聽雪……對不起……娘子……對不起……」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頸側,帶著那股熟悉的、清苦的藥香。

  那體溫,那氣息,那個帶著顫抖的擁抱,讓聽雪心顫了顫。

  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

  身體在他驟然收緊的懷抱里僵了一瞬,又慢慢放鬆下來。

  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

  生氣嗎?

  其實沒有。

  或者說,沒有想像中那麼生氣。

  在清水村那五年,他們倆是真的相愛。

  裴燼野的隱瞞,他的小心翼翼,他的矛盾掙扎,她不是不能理解。

  就像當初她知道自己是首輔姜清嶼的妹妹時,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擔憂——怕這突如其來的身份會打破清水村的平靜,會給孩子們帶來危險。

  她下意識想的,也是隱瞞。

  將心比心,她懂他的顧慮。

  這京城是龍潭虎穴,他是眾矢之的的凜王,仇敵環伺,步步殺機。

  若早早暴露他們母子的存在,等於把最脆弱的軟肋送到敵人刀下。

  她任由他抱著,靠在自己肩頭,聽著他一遍遍壓抑的低語。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起手,沒有去回抱他,而是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把他埋在自己肩頭的臉抬起來,強迫他跟自己對上眼。

  燈火下,他眼眶泛紅,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惶然與無措。

  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此刻蒼白緊繃,像一隻做錯了事、等著挨訓的大狗。

  像極了她的小嬌夫戚容。

  「躲什麼?」聽雪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卻比剛才少了那層刻意的疏離,「把面具摘了,頭埋我肩上哽咽道歉,就算完事了?凜王殿下就這點出息?」

  裴燼野被迫仰著臉,對上她清澈又銳利的目光,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薄唇抿得更緊。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看著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所有狡辯、解釋、開脫的念頭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最本能的誠實。

  「……我從未處理過這種事。」他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坦白,「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怕你怨恨我,怕你對我失望。」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短時間的隱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可能有的怨恨或失望,更不知道,在揭開了戚容這層溫情的面紗、暴露出底下屬於裴燼野的冰冷與血腥之後,她還會不會……要他。

  聽雪捏著他下巴的手指沒有鬆開。


  她細細打量著這張臉。

  依舊是那副清俊溫潤的好樣貌,只是眉宇間多了些屬於裴燼野的深沉與冷冽,此刻又被不安和愧疚覆蓋。

  看著這張臉,她心裡那點殘留的氣,忽然就像被針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散了。

  她能生什麼氣呢?

  對著這張臉。

  當初在清水村,爹娘從人牙子手裡把他買回來時,他奄奄一息,渾身是傷,還身中奇毒,眼看就要不行了。

  是爹娘心善,看他長得實在好看,又識文斷字,想著救活了招贅進門,以後說不定能生出個漂亮聰明的孫兒孫女,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那時候的他,脆弱得像一張一戳就破的紙。

  安靜,溫和,對誰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感激。

  教村裡的孩子識字不收錢,幫鄉親寫書信、看頭疼腦熱毫無怨言。

  他會笨拙地學著生火做飯,會笨拙地給她縫衣服。

  誰能想到這竟然是殺伐果斷的凜王呢。

  她對他最初的願望,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希望他能活著,能多活幾年。

  希望他身子能好些,希望日子能一直這樣平靜安穩地過下去……

  後來,天才似的他,治好了他自己的病,甚至超越了娘的醫術。

  一切都好起來了,養父母卻去世了。

  現在,誰能想到,這個她以為需要她保護、羸弱溫和的贅婿書生,搖身一變,成了大乾朝凶名赫赫、能止小兒夜啼的戰神凜王?

  荒謬,卻又帶著一種宿命般的……合理。

  「戚容,」聽雪終於鬆開了捏著他下巴的手,指尖卻順勢滑到他的臉頰,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緊抿的唇角,聲音低了下來,「你知不知道,在清水村的時候,我最怕什麼?」

  裴燼野因為她指尖的觸碰而微微一顫,抬起通紅的眼睛,怔怔地看著她,搖了搖頭。

  「我最怕你死。」聽雪看著他,一字一句,「怕你像父母一樣,喝再多藥也沒用,在一個普普通通的早上,就再也沒醒過來。」

  裴燼野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像被重錘狠狠砸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被巨大的酸澀堵住。

  「所以,」聽雪收回手,轉過身走到窗邊軟榻前,背對著他坐下,聲音平靜地傳來,「只要你還好好的,我們一家人都好好的,就行了,不要因為什麼誤會和隱瞞,影響我們的生活,一切能解開的誤會,開口說清楚就行了。」

  「隱瞞也好,苦衷也罷,甚至——」她頓了頓,沒有回頭,「你是凜王裴燼野,還是戚容,對我來說,區別不大。」

  「你是孩子們的父親,是我的夫君。這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她側過臉,夕陽最後一絲金紅的光暈勾勒著她清麗的側臉輪廓,眼神平靜而堅定,「以後,我們一起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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