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他!到底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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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下了朝,沒有回東宮,徑直往御書房去。

  「父皇。」他在御案前跪得端端正正,抬起臉時,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毫不作偽的焦灼,俊秀的眉宇緊緊蹙著,聲音也帶上了不易察覺的輕顫。

  「兒臣已將京城內外翻了個底朝天,可……還是沒有七弟的半點蹤跡。兒臣、兒臣實在是……」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像是強壓下喉間的哽咽,才繼續道:「兒臣懇求父皇允准,讓兒臣帶人,再細細搜一遍七弟的錦王府。」

  「或許……或許府中有什麼我們未曾留意的暗室機關,能藏下線索也未可知。求父皇成全!」

  御書房內,龍涎香安靜地焚燒著。

  皇帝靠坐在寬大的龍椅里,明黃的常服襯得他臉色有些過分的白。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垂下眼帘,目光平靜地落在太子那張寫滿憂心的臉上。

  那目光很深,很靜,像結了冰的湖面,底下卻仿佛潛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漩渦。

  太子維持著仰視的姿態,後背卻在那目光的注視下,悄然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御書房裡的空氣,仿佛也跟著凝滯了。

  良久,皇帝才幾不可聞地吐出一口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沉的、不容置疑的冷硬:「去吧。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朕的皇子,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失蹤了。」

  「兒臣領旨!謝父皇!」太子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典,重重叩首,聲音里充滿了堅定。

  起身時,他眼眶甚至有些發紅,轉身退出御書房的步伐,也帶著一種心急如焚的匆促。

  只是,當那扇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御書房內沉鬱的氣息隔絕開來的剎那,太子臉上那濃得化不開的沉痛與焦灼,便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站在廊下,眯著眼看了看有些刺目的日光,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隨即又迅速撫平,換上了一種更深沉的、難以捉摸的晦暗神色。

  他翻身上馬,帶著一隊早已候在宮門外、全是東宮心腹的精銳侍衛,馬蹄聲碎,朝著錦王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殿下,屬下在錦王府隱了五年,裡頭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摸得清清楚楚。」

  馬背上,一個穿著普通侍衛服、相貌丟進人堆就找不著的漢子,悄無聲息地策馬貼近太子。

  他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快,「錦王這些年斂下的金山銀山,全都藏在後花園那湖心假山底下。」

  「屬下親眼見過好幾次,夜深人靜時,他讓人抬著沉甸甸的箱子進去……金銀珠玉,古董字畫,怕是比國庫還要滿當!」

  太子握著韁繩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眼底深處,有一簇名為貪婪和興奮的火苗,倏地燃起,又被他強行按捺下去。

  他早就知道老七有錢,一個無權無勢的閒王,卻能過著揮金如土、夜夜笙歌的日子,私下裡不知撈了多少。

  卻沒想到,竟肥碩至此!

  如今老七失蹤,這些東西……自然該由他這個兄長,來替他暫時保管了。

  錦王府轉眼即到。

  太子手持皇帝口諭,名正言順地帶著人長驅直入。

  他先是端著憂心弟弟的架子,在前廳、書房、寢殿等明面處焦急地轉了一圈,將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王府長史和幾個管事叫來,細細盤問,自然是一問三不知,徒增焦慮。

  隨後,他便不緊不慢地踱步到了後花園,站在那汪映著天光雲影的碧湖前,目光幽深地,落在了湖心那座嶙峋奇崛的假山上。

  「這假山……」太子微微側首,對著亦步亦趨跟在身後、額角已滲出冷汗的錦王府老管家,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探究,「瞧著頗有幾分意趣。七弟平日,可常來此賞玩?不如我們也上去看看,或許……七弟頑皮,在此處留了什麼記號也未可知。」

  老管家心頭咯噔一下,臉色瞬間慘白。

  作為錦王心腹,他豈能不知那假山下的乾坤?

  那裡頭藏的,是王爺這些年苦心經營、甚至可能見不得光的全部家當!

  太子的目光,像毒蛇一樣黏在那假山上,讓他遍體生寒。

  「殿、殿下,」老管家聲音發乾,腿肚子都在打顫,「那、那不過是個堆砌的石頭景,平日少有人去,湖上風大,怕是、怕是不安全……」


  「無妨。」太子淡淡打斷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兄友弟恭的溫和面具,眼神卻已冷了下來,「划船,上去看看。本王奉旨查案,任何可能與七弟失蹤有關的蛛絲馬跡,都絕不能放過。」

  命令下達,立刻有侍衛找來小舟。

  太子率先登船,老管家無奈,只得戰戰兢兢跟上,心中已是一片絕望。

  完了,全完了。

  王爺的東西,怕是保不住了。

  太子與王爺一母同胞,如今王爺下落不明,太子要代為保管,就算是皇后娘娘,恐怕也說不出什麼。

  小舟破開平靜的湖面,駛向假山。

  到了近前,一名顯然是太子心腹的侍衛不等吩咐,便熟門熟路地上前,在假山背陰處某塊看似與周圍渾然一體的巨石底部,運力一按。

  「咔噠……」

  一聲輕微來自山腹深處的轉動聲響起。

  那塊巨石,竟無聲地向內滑開半尺,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陰冷的風帶著陳年塵土的氣息,從洞內湧出。

  老管家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太子眼中精光爆閃,毫不猶豫,低頭鑽了進去。

  甬道深邃,兩側石壁上,每隔數步便嵌著一顆龍眼大小、光華流轉的夜明珠,將長長的通道映照得一片朦朧柔和的明亮,恍如白晝。

  光是這些價值連城的夜明珠,便已讓太子心頭狂跳,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這還只是路引,那盡頭的寶藏,該是何等驚人?

  他腳步加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走向甬道盡頭。

  那裡,一扇厚重的、泛著金屬冷光的石門,擋住了去路。

  門上無鎖,只有一個形狀奇特的凹槽。

  太子嘗試著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

  他臉上非但沒有懊惱,反而掠過一抹更深的笑意,那笑意里,帶著勢在必得的興奮。

  一直跟在他身側、名叫郭明的侍衛更是激動得搓手,低聲道:「殿下,屬下敢拿人頭擔保,這門後的東西,足以抵得上半個國庫!」

  「如今錦王殿下生死未卜,您作為長兄,替他守著這份家業,於情於理,都是應當應分!等您將來……」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有了這筆潑天財富,暗中蓄養死士,打造一支只聽命於自己的金吾衛,又有何難?

  太子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他退後一步,揮了揮手,聲音在空曠的甬道裡帶著迴響,冷酷而果決:「砸開。父皇有旨,任何可能藏匿線索之處,皆需徹查,不得有誤。」

  「遵命!」

  幾名孔武有力的侍衛立刻搶上前,掄起早已準備好的重錘、鐵釺,對著那扇看似堅不可摧的石門,狠狠砸下!

  「砰!砰!砰!」

  沉悶而巨大的撞擊聲在甬道內迴蕩,震得人耳膜發疼,石屑簌簌落下。

  不過十數下,石門便在暴力的摧殘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向內倒塌,揚起一片塵土。

  塵土稍散,太子第一個跨過廢墟,踏入石室。

  然後,他臉上那志在必得、混雜著貪婪與興奮的笑容,瞬間僵住,凝固,然後寸寸碎裂,化作一片難以置信的空白,和驟然湧起的暴怒。

  石室內,空空如也。

  沒有想像中堆積如山的金銀箱籠,沒有琳琅滿目的珠寶光華,沒有捲軸泛黃的古董字畫。

  只有光禿禿、冷冰冰的石壁,積著薄薄一層浮灰的地面,以及幾隻被巨響驚動、正倉皇竄向角落黑暗處的老鼠,發出「吱吱」的尖利叫聲。

  刺目的空曠,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太子臉上。

  「東西呢?!」太子猛地轉身,雙目赤紅,如同被激怒的野獸,死死盯向身後臉色煞白、渾身抖如篩糠的郭明,聲音因為極致的驚怒和失望而扭曲變調,「你說的金山銀山呢?!啊?!」

  郭明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語無倫次:「殿、殿下!屬下、屬下真的親眼所見!」

  「月前、月前還看見他們抬進去十幾口包著鐵皮的沉箱子!這、這怎麼可能……怎麼會什麼都沒有……」

  「廢物!沒用的東西!」太子暴怒,一腳將他狠狠踹翻在地,胸口因巨大的落差和一股不祥的預感而劇烈起伏。


  他強忍著殺人的衝動,大步在空蕩蕩的石室里轉了一圈,敲打著每一寸牆壁,回應他的只有沉悶的實心迴響。

  難道老七早就將財寶轉移了?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個陷阱?!

  「殿下!這裡有發現!」另一名侍衛在石室最內側的角落驚呼。

  太子疾步過去,只見那裡,厚重的石壁上,竟有一道極其隱蔽的、與牆壁顏色近乎一致的暗門,此刻正虛掩著,門後是一條幽深向下、不知通往何處的狹窄通道,陰冷的風從中倒灌出來,帶著泥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氣息。

  太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密道?

  老七還留了後手?

  他是從這裡跑了?

  還是……

  一種更糟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上心頭。

  「進去看看!」他咬牙,點了幾名最得力的侍衛,抽出佩劍,當先鑽入那黑漆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密道。

  此刻,什麼金銀財寶都已拋在腦後,他只想弄清楚,這密道究竟通向何方,老七……到底在搞什麼鬼!

  他到底還瞞著自己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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