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崽!你也想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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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與此同時,鳳儀宮內,龍涎香燃得正旺。

  皇后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死死絞著錦帕,指節泛白,仿佛要將那上好的蘇繡絞出血來。

  「斐兒。」

  她猛地抬眼,目光如鉤子般死死盯著下首那個神色沉靜的青年,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顫音:「你七弟到底去哪了?這都第幾日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府里那些奴才都是死人嗎?問什麼都只會磕頭,一問三不知!」

  裴燼斐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瓷器磕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溫潤的眉眼間適時浮起一層憂色,語調卻平穩得滴水不漏:「母后稍安。七弟性子野,向來跳脫。許是又一時興起,跑去哪個溫柔鄉里醉生夢死,忘了時辰。」

  「兒臣前日見他,他說要出城辦件要緊事,想必是被什麼新鮮玩意兒絆住了腳。」

  「要緊事?他能有什麼要緊事!」

  皇后像是被戳到了痛處,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怨氣:「整日流連花叢,鬥雞走狗!本宮派了暗衛去查,說他府里一切如常,庫房、書房連個翻動的痕跡都沒有,連他平日最寶貝的那幾件玩物都擺得好好的……這哪裡像出門辦事?倒像是……」

  話到嘴邊,她臉色煞白地頓住,不敢說出那個「死」字。

  裴燼斐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閃而過的冷光。

  一切如常?那才是不尋常。

  老七表面紈絝,內里精明。

  若真是臨時起意外出,絕不會不留隻言片語;

  若說是被人擄走,錦王府的護衛也不是擺設。

  除非是他自己離開的,然後遭遇了不測。

  「兒臣也派人尋了。」裴燼斐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京郊別院、秦樓楚館,甚至連城門守衛都打點過了,這幾日並無七弟車駕出入的記錄。他……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蒸發?」皇后身子一顫,猛地抓住裴燼斐的手,指尖冰涼刺骨,「斐兒,會不會是有人……有人要害你弟弟?你是太子,你要救救他!你們是親兄弟啊!」

  掌心的涼意透過袖口傳來,裴燼斐心中並無多少波瀾,甚至掠過一絲極淡的厭煩。

  又是這樣。

  每次老七惹禍,母后的天就塌了。

  在他眼裡,自己這個太子,似乎永遠只是個用來善後的工具,是用來倚靠的大樹,卻唯獨不是那個需要被關心的兒子。

  他反手輕輕拍了拍皇后的手背,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溫順:「母后放心,兒臣定當全力追查。只是……」

  他話鋒一轉,似是不經意地提起:「外頭如今,倒有些關於姜首輔妹妹的風聲。」

  「什麼風聲?」

  「說是那位姜聽雪姜小姐,今日在府門前與宋家公子起了衝突,手段頗為……凌厲。」

  裴燼斐觀察著皇后的神色,淡淡道,「如今滿城都在傳,說她出身鄉野,粗鄙不堪,是個母老虎。兒臣想著,前些日子宮宴,母后不是還覺得她與七弟……」

  「別提了!」

  皇后像是被燙到一般,立刻打斷,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慶幸,甚至帶著幾分鄙夷:「本宮當時也是被她那點花架子迷了眼!如今看來,果真是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舉止粗俗,動輒殺蛇騸豬,成何體統?這等潑婦,若是娶進門,還不把錦王府攪得天翻地覆?」

  裴燼斐靜靜聽著,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撫平。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去浮沫,聲音輕柔卻意有所指:「姜小姐性子雖烈,卻也是一把……好刀。若用得好了,未必不是助力。」

  「助力?就她?」皇后皺眉,「不惹禍就謝天謝地了。」

  前些日子她也是瞎了眼,現在看了傳聞,還好那姜聽雪沒成皇家兒媳,不然得把自己氣死。

  「兒臣倒是覺得,與其讓她在外惹是生非,不如納入掌控。」

  裴燼斐抬眼,目光溫潤,卻透著一股引導的意味,「父皇剛下旨讓四弟督辦剿滅江湖勢力之事,四弟身邊正缺些能辦事的人手。不若……母后向父皇進言,將姜聽雪賜婚給四弟,凜王?」

  皇后一愣,狐疑地看著他:「賜婚給裴燼野?斐兒,你這是何意?姜清嶼如今是首輔,若能拉攏,對你是一大助力。把他妹妹送給本就手握兵權的老四,豈不是將姜家也推了過去?」


  這正是裴燼斐想要的效果。

  他臉上適時露出一絲為大局著想的無奈:「母后,姜清嶼心思深沉,未必肯輕易站隊。但他妹妹若是嫁了裴燼野,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四弟性子孤冷,不近女色,若突然得此悍妻,後院必定不寧。」

  「且姜聽雪那等脾性,入了凜王府,是福是禍還未可知。凜王和姜清嶼都不好對付,兩人若是結親,肯定會出大亂子,父皇本就對他們兩人有異,此事若成,不是一舉兩得?」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況且,如今七弟下落不明,母后心神不寧。此時為四弟請婚,一則顯得母后賢德,二則……也可藉此轉移父皇的視線。」

  「待七弟平安歸來,此事成與不成,於我們並無損失。」

  皇后聽著,眼中神色變幻。

  她不喜歡裴燼野,總覺得他無法掌控,讓她覺得不適,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

  這麼多次都沒把他除掉,他也是命大?

  好在他絕嗣了,一個絕嗣的皇子,是坐不上那個位置的。

  若是把姜聽雪那個鄉下來的悍婦塞給他添堵,似乎……確實不錯。

  而且斐兒說得對,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回澤兒,用賜婚之事轉移一下視線,或許能讓陛下少些追問……

  但看著太子那張溫潤平和的臉,她心底那點疑慮並未完全散去。

  「此事……容本宮再想想。」皇后擺了擺手,眉宇間的愁色更濃,「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你七弟。」

  裴燼斐心中微微一沉,但臉上笑容不變,溫順道:「兒臣明白。」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內侍拖長的高喝:「陛下駕到——!」

  皇帝一身明黃常服大步踏入,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殿內溫度驟降。

  他目光在皇后難掩焦色的臉上一掃,徑直落座。

  「澤兒的事,朕聽說了。」皇帝開門見山,目光如刀鋒般刮過裴燼斐,「太子,可有線索?」

  裴燼斐起身,躬身回道:「回父皇,兒臣已加派人手,目前……尚無確切消息。兒臣猜測,七弟或許是臨時起意,微服去了遠處。」

  「微服?去遠處?」皇帝冷笑一聲,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叩,「他身邊護衛是死的?不會留個口信?還是說,有人能在這天子腳下,把朕的兒子,無聲無息地擄走?」

  這話里的寒意,讓皇后臉色慘白。

  「兒臣惶恐。」裴燼斐將腰彎得更低,「請父皇再給兒臣一些時間,兒臣定當竭盡全力尋找七弟!」

  皇帝盯著他看了許久,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審視著一切。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好。朕就將此事,全權交予你督辦,朕會給你派三十金吾衛,給朕查!活要見人,死……」他眼底寒光一閃,「要見屍。」

  聽到金吾衛,太子眼睛微亮,那可是帝王的親衛,個個都是高手,而且還是三十個!

  父皇對七弟是真的疼愛啊——

  他上前一步,「兒臣,領旨!」

  皇帝走後,皇后癱軟在鳳座上低聲啜泣。

  裴燼斐站在原地,看著母后哭泣,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沉靜的模樣。

  只有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什麼時候,母后也會關心關心自己呢?

  走出鳳儀宮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裴燼斐抬手擋了擋光線,眯著眼望向遠方。

  七弟失蹤。

  父皇將此事全權交給他督辦。

  真是……天賜良機。

  找不到?

  不,最好……永遠找不到。

  一個活著的、深受父皇母后偏愛的錦王,是他的阻礙。

  而一個離奇失蹤、甚至可能遇害的錦王,卻是一把好用的刀。

  他得好好想想,如何將那些蛛絲馬跡,巧妙地、天衣無縫地,引向該去的地方。

  比如……他的四弟。

  -

  姜清嶼從別院回來的時候,已是黃昏。


  他有些累,靠在車壁上閉了會兒眼,又睜開,掀開車簾往外看。

  東門這邊偏僻,平時沒什麼人走。

  他腦子裡還轉著今天的事——妹妹在府門口那一出,怕是已經傳遍京城了。

  想著宋驚瀾知道後的反應,他胸口就有點悶。

  「影一,」他忽然開口,「你說驚瀾要是知道府門口的事,會不會生我的氣?」

  影一沉默了片刻:「……主子,您問屬下這個,屬下也不懂啊。」

  姜清嶼嘆了口氣。

  也是,問一個對感情事一竅不通的人,能問出什麼來?

  他重新看向車窗外,黃昏的光把半邊天染成了橘紅色。

  巷子裡,兩個小孩被幾個地痞圍著。

  本來沒想管。

  可那個小姑娘的臉轉過來的時候——

  「停車!!」

  影三猛地勒住韁繩。

  姜清嶼一把掀開車簾,幾乎是從馬車裡躥出去的,腳下還踉蹌了一下,但速度一點不慢。

  「你們幹什麼?!」他衝進巷子,把兩個小孩擋在身後,眼神凌厲地盯著那群地痞。

  領頭的地痞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哈哈哈,來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就你這弱雞樣還想充好漢?」

  姜清嶼眼裡掠過一絲殺意。

  然而沒等他開口,也沒等影一動手——那幾個地痞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抽中了似的,慘叫著倒在地上,抱著腿打滾。

  姜清嶼回頭看向影一,眼神複雜:「你現在這麼強了?靠殺氣就能把人放倒?」

  影一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無辜,還帶著點茫然:「大人,屬下還沒動手啊。」

  這時,身後傳來小姑娘驚喜的聲音:「哥!你的毒藥這麼厲害了?!我殺豬刀都還沒掏出來呢!還想著學娘親,把他們都給騸掉呢!」

  姜清嶼轉過頭,看著那個漂亮可愛的小姑娘。

  ——誰家的娘親這般潑辣?一個小姑娘,動不動就想著騸人?

  等等。

  騸人?

  殺豬刀?

  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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