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他!夫君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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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雪看她這樣,心裡一緊,「凝月,這些年,謝謝你們還沒忘記我。」

  說起來,這聽雪樓的人,個個刀口舔血,又有幾分真心呢。

  可她能感覺,凝月確實有幾分真心,不然不會幫自己這麼多次。

  夫君一直說她性格太直,很習慣忽略細節。

  其實她都明白的,只是相比跟別人虛與委蛇,她更喜歡用拳頭說話。

  凝月淡笑。

  兩人一時無言。

  夜風更冷了,吹得衣角獵獵響。

  姜聽雪轉身,望向山下那片在月光里輪廓模糊、死寂無聲的清水村,心裡那點因得知村民憑空消失而起的驚疑,漸漸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是戚容帶他們離開的嗎?他們現在在哪?安全嗎?

  「凝月,」她忽然開口,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有些飄忽,「我們京城見吧。」

  凝月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好。京城見。萬事小心。」

  說完,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像輕煙一樣掠下山崖,幾個起落就消失在茫茫林海里。

  崖頂,只剩姜聽雪一個人。

  她沒有立刻走。

  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東邊天際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山間的霧氣開始升騰,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提氣縱身,朝山下清水村的方向掠去。

  她沒進村,而是繞到村子後山,沿著一條極為隱蔽、長滿青苔的小徑,來到山坳最深處,一處被幾叢茂密修竹半掩著的、簡陋卻整潔的農家小院前。

  這裡,是她和戚容生活了五年的家。

  院門虛掩著。

  姜聽雪輕輕推開,「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黎明里格外清晰。

  院子裡一切如舊,左邊是她辟出的一小塊菜地,冬天了,只剩些枯黃的菜梗;右邊是戚容搭的簡易藥棚,曬著些乾草藥,在晨風裡微微晃動;正對著的是三間土坯瓦房,門窗緊閉,窗紙有些破了,風一吹噗噗響。

  她走過院子,推開堂屋的門。

  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泥土、草藥,還有淡淡的霉味。

  原來院子裡沒人住,真就失了煙火氣了。

  屋裡陳設簡單,一桌,兩椅,一個簡陋的碗櫃,牆上還貼著她教孩子認字時寫的歪歪扭扭的「人、口、手」。

  一切都還是他們離開時的模樣,只是落了薄薄一層灰。

  姜聽雪的目光慢慢掃過屋裡的每一樣東西,最後落在牆角那張簡陋的木床上。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是她離開前親手整理的。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指尖拂過粗糙的麻布床單,仿佛還能感覺到那個人的體溫。

  她和戚容,在這兒有過太多回憶。

  他教她識字,她教他認野菜;他夜裡咳嗽,她起身給他熬藥;她殺豬回來一身血腥,他打來溫水讓她洗;兩個孩子圍著他們嬉鬧,笑聲能傳到院外……

  那些平淡、瑣碎、甚至清苦的日子,這會兒想起來,卻像窖藏的老酒,泛著讓人心頭髮酸的暖意。

  忽然,她想起什麼,起身蹲到床邊,伸手往床底靠牆的角落摸去。

  那兒有塊鬆動的磚,是他們當年一起藏的寶貝,裡面放著家裡僅有的幾塊碎銀,和戚容覺得重要的幾張藥方。

  指尖觸到那塊熟悉的、微微凸起的磚。她輕輕摳動,磚被取了出來。

  裡面果然有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著的小包。

  她拿出小包,打開。

  裡面沒有碎銀,也沒有藥方。

  只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粗糙的信紙。

  姜聽雪的心,莫名跳快了一拍。

  她展開信紙。

  上面的字跡清俊工整,是戚容的筆跡。

  「聽雪吾妻,見字如面。事出突然,有『客』將至,恐對村鄰不利。我已安排大家暫避,去處安全,勿念。家中之物,皆不必牽掛。照顧好自己,等我消息。風波平息,自當團聚。夫 戚容 字」

  信很短,沒有日期,墨跡已經干透了,顯然寫了有些日子了。

  「客」將至?


  是指聽雪樓的人,還是別的什麼威脅?

  他提前察覺了?

  所以帶著全村人離開了?

  去了哪裡?

  為什麼村里人會聽他的?

  他們又什麼時候會回來。

  但不管怎樣,信的內容讓姜聽雪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實處。

  戚容還活著,而且提前做了安排,村民們和孩子都安全。

  這就夠了。

  她把信紙仔細疊好,重新用油紙包了,貼身收著。

  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份遙遠的牽掛和微弱的希望,也一併珍藏起來。

  做完這些,她才覺得身上各處傷口火辣辣地疼,一夜沒睡的疲憊也湧上來了。

  她走到院裡的水缸邊,舀了些冷水,洗掉臉上和手上的易容藥和血污,露出原本明艷卻略顯蒼白的臉。

  又從戚容的藥棚里找了些止血消炎的草藥,搗碎了,就著冷水,簡單處理包紮了身上幾處比較深的傷口。

  然後她回到屋裡,和衣躺在那張熟悉的、屬於她和戚容的床上。

  被褥有股淡淡的霉味,卻奇異地讓她緊繃了幾天的神經,慢慢鬆了下來。

  鼻端仿佛還能聞到戚容身上那股清苦的藥香,耳邊仿佛還能聽到孩子們在隔壁房間熟睡的綿長呼吸。

  她閉上眼,放任自己沉進這片短暫卻真實的安寧里。

  天亮了。

  晨曦透過破舊的窗紙,在屋裡投下斑駁的光影。

  院外竹林里的鳥兒嘰嘰喳喳。

  姜聽雪的生物鐘讓她準時醒了。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精神已經恢復了大半。

  她緩緩睜開眼,適應著屋裡朦朧的光線。

  然後,她的目光定住了。

  床前站著一道清瘦頎長的身影。

  不知什麼時候來的,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那兒。

  逆著光,看不清臉,只勾勒出一個熟悉到骨子裡的輪廓。

  他穿著半舊的青色布衣,身形有些單薄,卻站得筆直,像一株經了霜的翠竹。

  晨光落在他肩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低頭看著她,目光沉靜,溫潤,像山澗的清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藏的疲憊,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是戚容。

  姜聽雪躺在床上,沒動。

  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那張在晨光里漸漸清晰起來的、清俊溫潤、卻掩不住蒼白和倦色的臉。

  四目相對。

  屋裡靜極了,只有兩個人清淺的呼吸聲,和窗外清脆的鳥叫。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了。

  「夫君,是你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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