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居民信譽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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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通安全宣傳和教育搞了幾個月,效果不能說沒有,但遠沒有達到預期。

  市區的情況確實好了不少,主要路口闖紅燈的電動車少了,戴頭盔的人多了,非機動車道上的逆行現象也有明顯改善。

  但出了市區,到了縣城、到了鄉鎮、到了村里,情況就不一樣了。

  闖紅燈的照樣闖,不戴頭盔的照樣不戴,逆行、載人、亂穿馬路的,該怎麼幹還是怎麼幹。

  交警在路口攔下來,批評教育一番,罰幾十塊錢,對方交了罰款轉身就走。

  下個路口還是該闖就闖,該逆行就逆行。

  原因也不複雜。

  那些中老年人沒有「交通安全」這個概念。

  他們小時候沒有學過交規,年輕的時候路上沒幾輛車,覺得「我走我的路,車會讓我」。

  至於交通規則是什麼,很少有人去關心。

  讓他們背交規、考駕照是另一回事,但日常出行習慣已經形成了,靠發幾張傳單、貼幾條橫幅、搞幾次街頭宣傳,很難改變他們幾十年養成的行為方式。

  罰款也不疼不癢,幾十塊錢對他們來說不算大數目,交了罰款就當是「路費」,心裡不會有任何觸動。

  市委書記在市委大院的走廊里聽到幾個鄉鎮幹部聊天,一個在嘆氣:「我們鎮每次搞交通宣傳,來聽的都是些老頭老太太,聽完回去該咋樣還咋樣。闖紅燈被逮住了,罰二十塊錢,人家掏錢掏得比誰都利索。你說他兩句,他還跟你急,說你欺負老年人。」

  另一個接話:「我那個村更離譜。一個騎三輪車載著三個小孩闖紅燈被攔住了,交警說要扣車。人家坐地上一哭二鬧三上吊,說交警欺負孤兒寡母。最後還是領導過來協調了,口頭教育了一下放走了,那老太太走了之後還回頭罵了幾句難聽的。你說這種怎麼管?管不了,沒法管。」

  這事兒拖不得。

  信市現在的體量還小,人口六百萬,城區面積不大,交通管理的壓力有限。

  但如果星漢集團的規劃全部落地,如果固態電池的產能繼續翻倍,如果信市的GDP突破十萬億,人口突破兩千萬,外來人口大量湧入,那時候再出問題,就不是幾個鄉鎮幹部在走廊上嘆氣的事了。

  市委書記把全市交通秩序集中整治行動的階段報告看了一遍,又讓秘書整理了各縣區、各鄉鎮、各街道辦的落實情況和難點匯總,然後通知各部門、各縣區主要負責人,到市委會議室開專題會。

  議題很明確,如何從根本上提升全市居民的交通安全意識和守法意識,不能再靠罰款了,得換個思路。

  會議室里的氣氛比上一次整改會議要鬆弛一些。

  經過幾個月的調整,各部門的年輕幹部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節奏,討論問題的方式也比以前活躍了很多,想法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有人說:「能不能提高罰款金額?闖一次紅燈罰兩百,逆行走一次罰三百,罰到他們心疼,自然就改了。」

  很快就有人反對:「提高罰款對低收入人群不公平。萬一有些人真的交不起罰款,會不會引發更激烈的對抗?而且中老年人對錢的概念跟年輕人不一樣,他們覺得『我這一輩子就是這麼過的,憑什麼現在不讓』。」

  有人提議加強曝光:「把違規者的照片、姓名、車牌號,在當地電視台、抖音、公眾號上曝光。誰違規了,讓全城人都看到,他們覺得丟人了就不敢了。」

  有人接話:「這涉及侵犯個人隱私權,而且對老年人可能根本沒用。年輕人怕社死,老年人不怕,你曝光就曝光,他又不看抖音。」

  幾個方案提出來又否定,否定又提新的,像在同一個問題上轉圈,始終找不到一個能切入關節的著力點。

  就在討論漸漸趨於重複的時候,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舉手了。

  他是新調來的市發改委的一名科長,戴著一副半框眼鏡。

  「我覺得光靠罰款和宣傳,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他站起來,走到會議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居民信譽分制度」。

  他轉過身,面對會議室里所有人。

  「我的想法是給每一位居民建立信譽分檔案。初始分五分。違規一次扣分,做一次好事加分。」

  「分數低於某個閾值,本人和家人在上學、就業、貸款等方面會受到一定影響,分數高於某個閾值,可以享受更優質的公共服務和就業待遇。」


  「這個分數不是秘密檔案,是可以在學校、企業、銀行等機構查詢的公開信息。」

  「每個人都會在乎自己的分數,因為分數直接關係到自己和家人的利益。」

  「同時,每個人也會在乎家人的分數,因為一個人的違規會影響到整個家庭。」

  「這一套機制建立起來之後,闖紅燈不戴頭盔的人就會自然減少,因為不敢,因為知道自己和家人的利益都會受損。」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市委書記的筆在紙上停住了。

  他看著白板上的那行字,目光沒有移開。

  市長率先回應:「這個想法有創意。但有個問題,怎麼扣分?怎麼加分?誰來審?誰來管?如果執行不當,很容易變成形式主義,或者被人利用來打擊報復。」

  發改委的年輕科長顯然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扣分和加分都要有明確的標準和嚴格的審核程序。」

  「每次違規,由執法部門記錄、上傳、系統自動扣分;每次加分,由當事人申報、相關部門核實、系統確認後才可加分。」

  「整個流程要有記錄、可追溯、可複查。只要制度設計得嚴密,不給人鑽空子的機會,就不會出大問題。」

  教育局長接著問:「學校和用人單位怎麼用這個分數?他們有權利查詢嗎?會不會涉及歧視?」

  「分數隻作為參考,不作為硬性門檻。」年輕科長說,「學校錄取學生,用人單位招聘員工,可以在同等條件下優先考慮分數高的。」

  「分數低的不錄取,並不是因為分數低,而是因為同等條件下,另一個人的分數更高。」

  「企業不會因為一個人分數低就不要他,但如果兩個人差不多,分數更高的那個更有優勢。這不算歧視,是擇優錄取,在任何社會裡都是合理的。」

  民政局長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了幾筆,抬起頭追問:「如果是中老年人,分數被扣多了,他孩子要不要受影響?」

  年輕科長說道,「那些一輩子老實本分的老人,本身違規的機會就少,初始分足夠覆蓋日常通勤,不會輕易觸碰到閾值。」

  「真要降到閾值以下,一定是多次、反覆、明知故犯。」

  「這本身就說明家庭教育和約束存在缺失,學校和企業參考這個信息,是為了篩選更穩定可靠的生源和員工。」

  「沒有無故懲罰,也沒有人情左右的漏洞,所有扣分都有執法記錄可查。」

  現場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問了一句:「這個制度,能綁定家人?丈夫闖紅燈,影響妻子找工作?那妻子不是被連累了嗎?」

  「嚴格來說,不是『影響』,是『參考』。」年輕科長沒有迴避問題,「企業看到丈夫的分數很低,會對這個家庭的整體穩定性有評估,這是客觀存在的。」

  「難道學校錄取學生,不考慮家庭背景?企業招聘員工,不考慮家庭情況?」

  「現在這些信息都是隱蔽的,放在桌下討論的。信譽分制度是把這件事透明化,讓所有人都在同一個規則下運行。」

  「丈夫違規,全家受損,就會有人去勸、去管、去約束。老人違規,子女會被影響分數,子女就會去勸老人遵守規則。」

  「這不是連坐,是家庭責任。一個守法守規的家庭,分數自然高,孩子上學有優勢,家庭成員找工作也有優勢。這是社會資源的正向分配。」

  市委書記一直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聽著討論從質疑到補充、從補充到細化,一圈一圈地往外擴展,又在核心處收束得更緊。

  桌上的材料上,他寫了幾行字,居民信譽分制度,核心邏輯:利益綁定,人人有責。

  他抬起頭,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安靜。

  「這個方向值得深入論證。發改委牽頭,公安、教育、人社、民政、市場監管配合,兩周之內拿出一個詳細的方案來。」

  「方案要包括:分數的計算規則、加減分的具體標準、審核和申訴的流程、與企業和學校的對接機制、數據安全和隱私保護方案、以及爭議處理機制。」

  散會後,年輕科長知道這個想法已經被種下了,至於能不能長出來,要看接下來幾個星期的方案論證能不能走通。

  兩周後,一份完整的方案初稿被送到了市委書記的辦公桌上。

  方案把「居民信譽分」改成了「居民文明信譽分」,聽起來更正式一些,也更契合它的定位。

  適用範圍從交通違規擴大到社會治安、市容管理、公共秩序等領域,同一套框架可以統一覆蓋多種治理場景。

  加減分標準有了精細的梯度設置,審核和申訴的流程也設計了好幾層覆核機制。

  企業評分制度的方案同時附在後面,企業的產品質量、服務水平、員工待遇等維度一併納入,分數公示在企業大門口。

  市委書記把方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上級部門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我這邊有一個社會治理方面的新思路,想在信市試點。方案還在論證階段,想先向您匯報一下,聽聽您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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