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李時樂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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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馨提示:其實也有主cp的戲份,一半一半吧。不喜歡李時樂可以跳過本章(。- .•)

  —— 正文如下 ——

  李時樂最近被一個學弟纏上了。

  學弟叫胡嶼白,大一,剛入學不到半年。起因是這人在教學樓走廊里迷了路,對著手機上的課表原地轉了三圈,正好撞上過來上課的李時樂。

  李時樂順手給他指了個方向,又看他站在原地,臉上掛著一副茫然又欲言又止的表情,嘆了口氣,乾脆直接把人帶到了教室門口。

  前後不過十來分鐘的事,李時樂根本沒在意,轉頭就忘了。

  可胡嶼白卻把這件事牢牢記在了心裡,並且以此為起點,展開了一場長達一個月的、全方位無死角的「偶遇」行動。

  早上李時樂出門上課,剛拐過宿舍樓轉角,就看見這人蹲在花壇邊上逗那隻橘色的學長貓,手指撓著貓下巴,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沖他笑出一口白牙:「學長,好巧啊。」

  中午端著餐盤在食堂里找位置,背後忽然冒出一個聲音,說:「學長,原來你喜歡吃這個窗口的雞腿嗎?我也很喜歡。」

  下午下課從教學樓出來,迎面撞上一張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臉,懷裡抱著一摞快要滑下去的教材,說:「學長我又迷路了,這棟樓的教室怎麼都長一個樣啊……啊!學長快幫我拿一下,書要掉了!」

  每一次都是巧合,每一個巧合都過於刻意。

  李時樂向來不是一個擅長拒絕別人的人。他從小就性子軟,別人多說兩句軟話他就容易鬆口,碰上這種笑臉迎上來的,更是不知道該怎麼板起臉。

  但忍了整整一個月之後,他終於在第無數次「偶遇」的現場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用儘可能冷淡的語氣問:「這位同學,你到底想幹什麼?」

  胡嶼白被迎面質問,也不心虛,只是撓了撓頭,笑得眼睛彎彎的:「學長,周六陪我去趟寺廟吧,期末周壓力太大了,我想去求個好運。」

  李時樂不為所動:「你自己不能去嗎?」

  「我是路痴,」他說得理直氣壯,甚至還可憐兮兮地眨了眨眼,「一個人去沒去過的地方,我害怕。」

  李時樂無言以對,抬手扶住額頭,沉默了幾秒,無奈地問:「幾點?」

  胡嶼白的眼睛瞬間亮了:「周六下午一點出發!學長你真的好好啊!」

  又來了。

  李時樂偏過頭,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

  胡嶼白不止一次說過這種話。

  「學長你好溫柔啊」、「學長你說話聲音好好聽」……每次說話的時候都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用一種極為真誠的語氣,好像這些話不是什麼張口就來的客套話,而是已經在心裡存放了很久,才終於忍不住說出口的真心話。

  李時樂每次都被他說得臉頰發燙,只能偏過頭假裝沒聽見,心跳卻不爭氣地快了好幾拍。

  他不喜歡這個人。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只是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過,只是不太習慣被人這樣明目張胆地喜歡。

  這種被人仿佛當成一束光來注視的感覺太陌生了,陌生到讓他手足無措,也讓他隱隱有些害怕。

  而且……他已經不想再喜歡人了。

  寺廟在城郊的山上。從山腳到山門要爬三百多級台階,青石板的縫隙里長著滑膩的青苔,兩旁的松柏被山風吹得沙沙響。

  胡嶼白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兩步並作一步地往上躥。走了一段又折返回來,站在上一級台階上低頭看他,朝他伸出手:「學長,前面有幾個台階很滑,我扶著你走吧。」

  「不用,謝謝,我自己可以走的。」

  胡嶼白自然地收回手,笑嘻嘻地走在他旁邊,腳步放慢了許多,悄悄地配合著他的節奏。

  並排走了一小段,他又開口了:「學長,你真是我遇過最好的人。」

  李時樂腳步頓了頓,沒看他,心裡只覺得這人大概是他見過最誇張的人。自己只不過是給他當了兩回人形導航,怎麼就能到「最好」的程度了?

  從山門往裡走,便是寺廟的庭院。院子裡種著幾棵老銀杏,葉子已經落了大半,鋪了一地金黃,踩上去沙沙的,軟軟的。香爐里青煙裊裊,空氣里有檀香和落葉混在一起的清冷澀苦味道。


  李時樂站在銀杏樹下等胡嶼白去上香,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庭院,忽然看見牆角貼了一張招掃地員的兼職啟事。

  他想起吳桐,下意識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對準那張啟事,想拍一張照片發過去。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沈老師,你走慢一點嘛,台階滑,別摔了。」

  李時樂的動作猛地頓住。手機還舉在半空中,屏幕上的取景框裡是那張被風吹皺的紅紙,可目光已經不在那裡了。他站在銀杏樹的陰影里,半邊身子被樹幹擋住,看著那兩個人從山門的方向走過來。

  陸辭舟走在後面半步,穿著深灰色的大衣,圍巾鬆鬆地搭在脖子上,正偏頭跟身邊的人說話。

  沈硯清走在他前面一點,穿了一件白色的薄羽絨服,表情淡淡的,手裡拿著一把還沒拆封的香,腳下的步子依言慢了下來,和他並排。

  陸辭舟很自然地伸手把那把香拿過來,換到左手上拿著。然後他的右手順勢垂下去,握住沈硯清的手,一起揣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裡。

  李時樂的目光本能地在陸辭舟臉上停留了幾秒,隨即又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心臟猛地往下一墜,立刻慌亂地移開視線,下意識地往銀杏樹後面退了兩步,想把自己藏起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

  沈硯清已經看見了那個站在銀杏樹下的身影,腳步頓了一下,手指從陸辭舟的掌心裡抽了出來。

  陸辭舟順著沈硯清的視線偏過頭,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停住了腳步:「小樂。」

  李時樂避無可避,垂下眼:「陸哥。」

  這時胡嶼白上完香回來,手裡還捏著一把沒燒完的香,目光在三個人之間來迴轉了兩圈,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他微微皺了下眉,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一步,恰好擋在李時樂身側:「學長,他們是你朋友嗎?」

  李時樂小聲「嗯」了一聲。

  陸辭舟打量著面前的兩人,微微挑了下眉,又有點八卦地偏過頭朝沈硯清眨了眨眼睛。

  沈硯清沒什麼表情,只是伸手從陸辭舟的手裡拿過那把香,聲音淡淡:「我先去上香。」

  陸辭舟「嗯」了一聲,目送他轉身往庭院裡側的香爐走去。等人走遠了,他才轉回來,看向李時樂:「小樂,跟我去那邊走走?」

  銀杏樹的另一側有一條小路,通往寺院的後山。陸辭舟走在前面,李時樂跟在後面,兩人隔了四五步的距離。

  腳下是青石板,縫隙里的青苔比山門外那段更厚,踩上去微微有些滑。山風從樹梢穿過,吹得松枝嘩嘩作響,空氣里混著泥土的味道。

  陸辭舟在一棵松樹前轉過身,首先開了口:「最近怎麼樣?」

  李時樂沒有抬頭:「挺好的,多謝陸哥關心。」

  陸辭舟看著他低下去的頭頂,在心裡嘆了口氣,還是選擇主動提起:「上次的事,我就當過去了,你也不用想太多。」

  李時樂抿了抿唇,聲音有些澀:「對不起,我不是想破壞你們。」

  「我知道。」陸辭舟的語氣很平,「認識這麼久,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

  李時樂的眼眶忽然就紅了。他扭過頭,看著路旁的那棵老松樹,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隔了幾秒,他又輕聲說了一句:「真的很對不起。」

  陸辭舟看著他紅了的眼眶,沉默了一會兒,才故作輕鬆地開口:「我看今天跟你一起的那個孩子,好像挺喜歡你的。」

  話題轉得不算高明,但李時樂還是接住了。他吸了吸鼻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嗎?也有可能只是把我當朋友。」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回的語氣里多了一點柔和的無奈:「不過他人挺好的,就是話太多了,有點吵。」

  陸辭舟抬手摸了摸鼻子,總覺得這句評價好像有點耳熟。他沒接這個茬,只是認真地說:「就是因為喜歡你,才會一直想和你說話。如果你也喜歡他的話,可要把握住。」

  李時樂點了點頭,抬起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嗯,我會的。謝謝陸哥。」

  兩人沿著小路走回去的時候,沈硯清已經上完了香,安安靜靜地站在銀杏樹下。

  胡嶼白站在他旁邊,隔了大約兩個人的距離,幾次嘗試挑起話題都沒成功,莫名覺得很有壓力,渾身不自在。於是只好一挪再挪,從銀杏樹邊挪到涼亭柱子旁,目光一直往小路的方向望。


  看見李時樂走出來,他幾乎是立刻就迎了上去,湊近一看,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你們說什麼了?怎麼哭了?他欺負你了嗎?」

  李時樂看著他緊張兮兮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笑。只是覺得心中那些被壓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傾瀉而出的時候,連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難過還是釋然。

  「沒有。」他輕聲說,伸手拉了拉胡嶼白的袖口,「走吧,下山了。」

  四個人兩兩一起,隔著一大段距離往山下走。

  胡嶼白和李時樂並排走在前面。胡嶼白時不時扭頭看他,欲言又止。走了幾十步台階,終於忍不住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學長,你不覺得你的那兩個朋友很嚇人嗎?」

  李時樂疑惑地問:「為什麼?」

  胡嶼白小聲說:「一個長得那麼高,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在學校門口收保護費的校霸。另一個又太高冷了,我站在他旁邊等你的時候,跟他說話也不怎麼理我,惜字如金的。整整十幾分鐘,我跟被罰站似的」

  李時樂沉默了片刻:「是你膽子太小了。」

  胡嶼白也不反駁,反而順杆爬了上來:「所以還是你最好呀。人溫柔,心也好,又善良。那時候明明自己也在趕著上課,還願意帶我去那麼遠的教室,直接拯救了如此無助的我。今天還願意陪我來寺廟……」

  李時樂無奈地打斷他:「這兩件事你已經說過二三十次了。」

  胡嶼白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原來才二三十次嗎?那我要說滿一百次才行。」

  李時樂實在聽不下去了,加快腳步往前走,耳朵有點紅:「你還是閉嘴吧。」

  身後立刻傳來了胡嶼白小跑著追上來的腳步聲。鞋底踩在石階上,噠噠噠的,卻真的沒有再說話。

  陸辭舟和沈硯清走在後面,隔了幾十步台階的距離。山風從背後吹過來,把沈硯清圍巾的尾端吹起來,一下一下打在陸辭舟的手背上,軟軟的,有點癢。

  陸辭舟忍不住抓住那截圍巾,纏在指尖把玩,繞著食指轉了一圈又一圈。

  沈硯清忽然開口:「說清楚了?」

  「嗯。」陸辭舟應了一聲,手指還纏著那截圍巾沒鬆開,「也沒說什麼,就說那件事我們已經不在意了,讓他也別再糾結了。」

  沈硯清「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陸辭舟看他沒什麼反應,立刻湊近了一些,故意找茬:「沈老師,我剛剛可是和小樂單獨談話誒,你怎麼不再仔細問問?是不是感情淡了?你為什麼都不吃醋!」

  沈硯清目視前方,腳步沒停,語氣淡淡的:「你以為我跟你似的,到處吃醋。」

  陸辭舟彎起嘴角,把圍巾又往自己這邊拽了拽,拽得沈硯清不得不往他那邊偏了半步,腳下沒站穩,整個人撞進他的懷裡。

  陸辭舟順勢摟住他的肩膀:「我還夸那小孩了呢,我說他挺好的,讓小樂把握住。」

  沈硯清把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不咸不淡地評價:「你和那小孩也沒差幾歲。」

  陸辭舟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手從沈硯清肩膀上滑下來,摟住了腰:「但是我心理年齡成熟啊,你不是最喜歡我的成熟穩重嗎?」

  沈硯清沒忍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伸手把被陸辭舟拽過去的圍巾又扯了回來,繞在自己脖子上,重新系好。

  「那麼成熟的陸先生,」他一邊系一邊說,「今天早上在媽那兒,是誰一直不依不饒地和周子衡搶最後一個煎蛋?」

  陸辭舟噎了一下:「我那是故意逗他的。你看他當時那個表情,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多好玩。」

  沈硯清沒接話,微微勾了下唇。

  這時,陸辭舟忽然想到了什麼,又湊上來:「對了,你剛剛上香許的什麼願望?」

  「說出來就不靈了。」

  「說嘛說嘛,說出來成熟的陸先生可以幫你實現啊。」

  沈硯清被他纏得沒辦法,偏過頭,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要告訴他。

  這時,陽光從松枝的縫隙里漏下來,正好落在陸辭舟臉上,把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照得更亮了。

  沈硯清看著那雙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就變了。

  「不用你幫忙。」

  他勾了下唇,繼續往前走,聲音很輕。

  「現在就已經很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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