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給你們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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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志遠住院的那幾天,陸辭舟每天中午雷打不動地過來送飯。

  大部分都是從醫院食堂打包,葷素搭配,湯飯俱全,保溫袋裹得嚴嚴實實,送到病房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沈志遠靠在床頭,張淑華坐在床邊拆飯盒,三個人偶爾聊幾句天氣和新聞,氣氛算不上熱絡,卻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緊繃。

  送完飯陸辭舟也不急著走,順便去護士站轉一圈。翻翻護理記錄,問問今天心率血壓怎麼樣、夜裡有沒有不舒服、用藥有沒有調整。

  護士站的幾個小姑娘都認識他了。每次看見他拎著大包小包從電梯裡出來,就有人從電腦後面探出頭來笑:「喲~小陸醫生又來給爸爸送飯啦?」

  陸辭舟腳步不停,笑得露出一小截犬牙:「那可不。」

  巧的是,林雨又住院了。

  還是呼吸科,還是四樓,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入冬之後氣溫驟降,她那本來就脆弱的支氣管被冷空氣一刺激,哮喘又發作了。不算嚴重,但醫生說她這體質得住院觀察一周,以防萬一。

  呼吸科和心內科不在同一層,陸辭舟每次都先上五樓再下四樓,繞一個大圈。

  林雨一看見他就笑,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從床上坐起來:「陸辭舟,你真是比我親哥還親。吳桐那混蛋就知道把我關在醫院裡,明明這次都沒什麼事。」

  陸辭舟伸手把她床頭柜上那堆零食袋子往旁邊撥了撥,騰出放飯的地方,沒好氣地說:「你哥日理萬機,每天又要上課又要備考又要賺錢,忙得恨不得去島國學分身,就這還抽空來給你買這些垃圾食品。你倒好,還說他混蛋。你個小沒良心的。」

  林雨也不客氣,掀開蓋子就扒飯,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我又不白吃他的。等我以後工作了,給你們養老就是了。」

  陸辭舟笑了一聲,抬手幫她把湯盒蓋子打開:「光養我們兩個可不夠,你嫂子那份也得算上。」

  林雨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他,眨了眨眼:「嫂子?」

  陸辭舟面不改色:「沈老師。」

  林雨「哦」了一聲,表情輕鬆得很:「那我就再多賺一份,反正他看起來那麼瘦,應該也花不了多少錢。」

  陸辭舟靠在門框上笑了好一會兒。

  有時候實在忙得脫不開身,他就打電話訂外賣。外賣小哥送了幾回都記住了,有次還在聊天框裡問他:「哥們,這倆病人都是你家人?」

  陸辭舟剛從實習科室出來,白大褂還沒脫,靠在護士站外面的走廊上,打字回過去:「算是吧。」

  外賣小哥那邊沉默了老半天。聊天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又滅,滅了又閃,最後彈出來一句:「太不容易了,有弄海浪籌嗎?我也想給你捐點。」

  —— ——

  沈志遠出院那天,陸辭舟一大早就到了醫院。他把手續跑完,藥取好,和沈硯清一起扶著人站起來。

  張淑華跟在後面,左手拎著這幾天換下來的衣服,右手拿著一隻保溫杯。

  從醫院出來,陸辭舟開車送他們回家。沈硯清坐在副駕駛,張淑華和沈志遠坐在后座。車裡很安靜,只有導航的聲音時不時冒出來。

  窗外的街道和行道樹一段一段往後退,陽光透過車窗落在膝蓋上,暖得人有點犯困。

  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陸辭舟踩了剎車,偏頭看了一眼沈硯清。他靠在椅背上,頭微微偏向自己這邊,眼睛閉著,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這幾天沈硯清學校和醫院兩頭跑,白天去系裡,晚上來陪床,摺疊床往牆邊一拉就是一夜,睡眠被切得稀碎。

  陸辭舟騰出一隻手,把空調溫度往上調了一度,沒說話。

  到了沈家樓下,陸辭舟把車停穩,下車繞到後備箱拿東西。沈志遠自己推開車門要下來,他趕緊走過去扶了一把:「叔叔,慢點。」

  沈志遠擺了擺手,站定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仰頭看著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小區,忽然有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陸辭舟把東西拎上樓,該放冰箱的放冰箱,該歸置的歸置好。

  張淑華在廚房燒水,他探頭看了一眼,問:「阿姨需要幫忙嗎?」

  張淑華搖了搖頭,說:「你坐著吧。」

  他「哦」了一聲,悄悄溜進沈硯清的臥室。

  沈硯清正站在書桌前整理抽屜,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陸辭舟從背後悄悄摟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耳朵:「沈老師,這幾天都沒有好好抱過你,好想你啊。」


  沈硯清把他的手從腰上挪開,俯身拉開書桌最下面那層抽屜,從裡面拿出兩張照片,遞給他:「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想看我以前的照片。」

  陸辭舟立刻拿過來。

  是初高中畢業合影。塑封已經有點泛黃,一看就是壓在抽屜底下很多年沒動過。

  他拿在手裡,一眼就找到了照片上的人,指著第二排最左邊那個瘦瘦小小的男生,笑著說:「沈老師,你初中的時候好可愛。長得白白的,跟個小女孩似的。」

  沈硯清沒理他,把抽屜推回去。

  陸辭舟又摟住人,把照片舉到兩人眼前,小聲說:「我把它偷回去,等房子裝修好了,就掛在走廊的牆上,這樣誰來了都能看見沈老師可可愛愛的模樣。」

  「不要。」

  「要嘛要嘛。」

  張淑華端著兩杯水進來,看見兩個人黏在一起,腳步頓了一下,把水杯放在書桌上,沒說話,又轉身出去了。

  —— ——

  十二月七號一大早,陸辭舟被鬧鐘吵醒。他翻了個身,手臂下意識往旁邊撈,卻撈了個空。

  被窩裡還殘留著一點餘溫,人已經不見了。

  浴室里傳來水聲。

  陸辭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在意識到今天是什麼日子之後,心跳忽然莫名其妙快了幾拍。

  他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趿拉著拖鞋跑到浴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沈硯清拉開門,嘴裡還咬著牙刷,嘴角沾著白沫,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問:「怎麼了?」

  「沒怎麼,」陸辭舟靠在門框上,笑嘻嘻的,「就是想看看你。」

  沈硯清沒理他,轉過頭繼續刷牙。微微低著頭,手指捏著牙刷柄,動作不緊不慢,刷完左邊刷右邊,刷完上面刷下面,最後漱口的時候腮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

  陸辭舟就站在門口,越看越覺得可愛,忽然忍不住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口。

  沈硯清皺了下眉,抬手把這人推遠。低頭吐掉泡沫,拿毛巾擦了擦嘴,轉過身來看著他:「大早上的,幹什麼。」

  陸辭舟舔了下嘴角,手指去勾沈硯清的睡袍帶子:「當然是想干我的老婆啊。」

  沈硯清一巴掌拍掉那隻手,挑起眉:「誰是老婆?」

  陸辭舟立刻改口,改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沒有一秒猶豫:「我是。我是你最成熟最可愛的乖乖老婆。」

  沈硯清只當沒聽見,毛巾往架子上一搭,冷著臉催促:「快去洗漱。媽已經催好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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