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收集「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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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清閒來無事,靠在椅背里,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整個宴會廳。

  水晶吊燈的光碎成一地,落在每張圓桌的白色桌布上,亮堂堂的,到處都是人聲和笑聲。

  在滑過靠近舞台的一張圓桌時,目光忽然頓住了。

  謝柏澤正站在那裡,端著一杯香檳和旁邊一個穿金戴銀的中年女人低聲說笑。他穿著一套墨綠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弧度,風流又得體。

  沈硯清這才想起來,上次在酒吧,這人確實提過一嘴,說是會去參加芸野集團的宴會。

  世界真小啊。

  謝柏澤說完了話,轉過身。

  他原本只是隨便看看,想再確認一遍今天來的賓客里還有沒有更好的獵物。

  誰知,在收回視線的前一秒,忽然就看見了獨自坐在窗邊的沈硯清。

  那人手裡端著一杯果汁,目光淡淡地望著舞台的方向。水晶吊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從肩線描到腰線,把那道側影勾得格外清雋。

  謝柏澤幾乎看呆了。

  他放下自己的酒杯,又從旁邊的服務台上重新端起一杯香檳,掏出一方手帕,看似隨意地擦了擦杯口。隨後,一手端著新杯、一手拿著原先那杯,緩步朝沈硯清走了過去。

  「硯清,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沈硯清抬眸看了他一眼:「嗯。」

  謝柏澤在他對面坐下來:「你認識芸野集團的員工?」

  「嗯。」

  謝柏澤沒有得到更多的回應,也不在意。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覺地往舞台上飄了一下,卻正好看見陸辭舟站在芸野集團的那位劉總身邊,手裡拿著話筒,正在說什麼。

  黑色西裝,銀灰色領帶,燈光把他整個人照得像電影海報的男主角。那張年輕的、英俊的、帶著幾分意氣風發的臉,在眾人矚目下從容不迫,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那一瞬間,謝柏澤說不清湧上來的那股東西是什麼。

  嫉妒?不甘?或許都有。

  他在心裡恨恨地想,大學四年,沈硯清永遠坐在教室第一排,下課就走,從不參加任何活動聚會。就連假期全宿舍約著一起出去玩,他也從沒參與過。永遠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拒人千里的模樣,像一朵孤高疏離的蓮花,誰碰都是褻瀆。

  這樣冷淡的一個人,居然也會談戀愛。

  謝柏澤在心裡冷笑了一下。

  沈硯清這些年一直住在那間老破小的學校宿舍里,開著那輛十來萬的車,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名牌,仿佛無欲無求。他從前還真以為沈硯清是不食人間煙火,是看不上那些俗氣的東西。

  卻原來,不是不愛錢。

  只是其他人的錢,還沒有多到能讓他心動。

  「硯清,喝一杯?」

  謝柏澤笑著,把手裡那杯擦過的香檳輕輕推到沈硯清手邊。

  沈硯清垂眸看了一眼,沒有動:「我喝果汁。」

  「哎,難得見面,給個面子嘛。」謝柏澤笑了笑,語氣輕鬆,「明天下午我就要回公司了,下次相聚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沈硯清的目光在謝柏澤那張充滿遺憾卻故作輕鬆的臉上停了一瞬。猶豫了一下,他還是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小口。

  酒液微甜,帶著一點淡淡的果香,氣泡在舌尖上細碎地炸開,涼絲絲的,不難喝。

  謝柏澤看他喝了,眼底的光閃了一下。

  「對了,上次那個領帶,」謝柏澤放下酒杯,慢悠悠地開口道,「我後來又改了改,加了一些新的設計元素。」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把手機遞過來:「你看看,給點意見?」

  沈硯清接過手機,低頭看了幾秒。照片裡的領帶確實比上次那版更有質感。顏色從純色換成了暗紋,遠看低調,近看細節卻很豐富。

  「我不懂設計。」他把手機遞迴去,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挺漂亮的。」

  謝柏澤笑了笑,順勢又聊了幾句關於設計的事。面料、配色、打版,每一樣都說得頭頭是道。

  沈硯清偶爾應一聲,不多,但也不算冷淡。

  兩個人就這麼不咸不淡地聊著,像是重新回到了大學時候那種相安無事的狀態。


  中途,謝柏澤又與沈硯清碰了幾次杯。只是沈硯清每次喝得都不多,杯沿碰了碰嘴唇,只抿一小口。

  謝柏澤看在眼裡,也沒有催促,表情自然,談笑如常。只是目光偶爾會停頓,偷偷地、不著痕跡地落在那張拒人千里的臉上。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不知道這樣的人,在徹底失去理智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謝柏澤這輩子見過很多人。

  剛入行那幾年,他性子悶,不會來事兒,設計稿畫得再好也遞不到對的人手裡。有幾次差點流落街頭,銀行卡餘額連一碗麵都刷不出來,他靠在出租屋發霉的牆壁上,覺得自己大概不適合這一行。

  後來有位前輩心腸好,拉了他一把。教他怎麼打扮,怎麼說場面話,怎麼在酒局上既不讓客戶掃興又不讓自己太狼狽。

  前輩帶他見了很多上流社會的人。那些穿著定製西裝、噴著古龍香水、笑起來滴水不漏的人。他們說著「我很欣賞你的才華」,手卻從桌子底下伸過來。

  為了拿到那些富商的一個機會,被灌酒、被摸、被帶走,都是常有的事。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的身邊躺過多少個陌生人。但他知道,在這個圈子裡,商品和買家的身份,從來都是可以隨時對調的。

  後來他終於熬出頭了。有了被人追捧的名氣,有了能拿得出手的作品。雖然還遠遠沒到行業頂尖,自己卻已經從商品變成了買家。

  可吃多了,總會有些挑嘴,想謀些更刺激的東西。

  有位老客戶給了他一種藥粉,說是好東西。他試了第一次,就再也忘不掉那種感覺——看著對方從矜持到渙散、從推拒到迎合的全過程,就像一朵花從含苞到盛開,再被人一片一片地摘下。

  從那以後,他獲得了很多前所未有的快樂,也收集到了許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藏品」。

  可是,沈硯清這個類型,他還一直沒有收集過。

  上次在酒吧,本來已經要行動了,連藉口都已經找好了,誰知半路殺出一個男朋友,年輕氣盛,滿身戾氣,壞了他的好事。

  原本都想放棄了。

  可偏偏,他又看到了台上的那個人。

  高高在上,從出生起就擁有了他努力半輩子都沒能獲得的一切。

  那種人,大概這輩子都沒嘗過什麼叫「被搶走」吧。

  謝柏澤在心裡冷笑了一聲。上次在酒吧門口,他被這樣一個小崽子壓了風頭,那滋味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如果能睡到沈硯清,那自己也算是報仇了。

  一箭雙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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