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讓我來當主人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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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生日已經過到了第二十二個,但和沈硯清一起過,卻還是頭一回。

  陸辭舟醒了個大早。

  晨光還沒徹底漫進窗,房間裡籠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沈硯清還睡著,呼吸平緩而悠長,睫毛安靜地垂下來,看起來乖順極了。

  完全不像平時那個清冷又疏離的人。

  陸辭舟側過身,支起胳膊,撐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

  這張臉他看過無數次。每一次看都覺得好看,每一次看都覺得看不夠。時間長了,他竟生出一種新的感覺,總覺得這個人竟比初次相遇時還要驚艷。

  就好像是女媧特意按照他的所有喜好,從頭髮絲到腳趾尖,一點一點捏出了這麼個人,再端端正正地送到他面前。

  就連耳垂上那顆小痣,都像是故意點上去的,正好落在他想親的位置。

  陸辭舟伸出手,指尖懸在沈硯清的眉骨上方,沒敢落下。隔著若即若離的距離,順著眉弓的弧度慢慢地往下描。

  描到一半,沈硯清的睫毛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陸辭舟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抓住了。

  「幾點了?」沈硯清沒睜眼,聲音裡帶著沒睡醒的沙啞,把陸辭舟的手壓在枕頭上,指腹無意識地在虎口處蹭了蹭。

  「還早。」陸辭舟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握,低頭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天都沒亮呢。」

  沈硯清勉強睜開眼睛看了看他,目光裡帶著一點困惑和睏倦交織的朦朧。不到兩秒便又閉上了,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縮,含混地「嗯」了一聲。

  陸辭舟忍不住笑了,把人摟進懷裡,嘴唇貼著他的眼尾,小雞啄米似的,一路不緊不慢地親到嘴唇。

  沈硯清被他親得睡意全無,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沒推動,也就隨他去了。

  陸辭舟的吻漸漸變了味。

  他含住沈硯清的下唇,舌尖抵著唇縫試探地輕輕舔了一下,在察覺到對方順從地張口後,他眼神暗了暗,手臂收緊,直接翻身把人壓在身下。

  沈硯清被他壓得悶哼了一聲,微微皺起眉。

  「陸辭舟……」雖然是警告的語氣,可是他的聲音還沒完全醒過來,帶著一點軟綿綿的、不自知的撒嬌意味。

  陸辭舟笑了笑,抬手把他的腿折起來壓在胸口,然後整個人俯下來,聲音低低的,得寸進尺地耍賴:「今天是我生日,我最大。沈老師,你就讓讓我吧。」

  沈硯清被他蹭出了感覺,睜開眼看他。

  那雙桃花眼裡還殘留著幾分剛睡醒的水汽,可眼底的光已經漸漸聚攏了。他沒吭聲,就那麼看了兩秒,隨即主動仰頭吻了上去。

  接下來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呼吸交錯的聲音,和被子下面窸窸窣窣的動靜,溫柔的,不急不慢的,像潮水一遍遍漫上沙灘,又緩緩退去,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窗簾縫隙里的光漸漸從灰白變成了淺金,時不時能聽見樓道有小孩跑過的聲音。

  結束的時候,陸辭舟伏在沈硯清身上,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沈老師,我好像在過神仙日子。」

  沈硯清的呼吸還沒平復,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行了,起床。」

  陸辭舟賴了兩秒,從他身上翻下去,仰面躺在旁邊,一隻手還搭在沈硯清的腰側。

  沈硯清把他的手拿開,坐起身,胳膊從陸辭舟身上越過去,伸手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摸出個盒子,遞給身邊的人。

  盒子不大,深色的絨面,看不出裡面裝著什麼。

  有那麼一瞬間,陸辭舟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沈硯清這是……要和他求婚嗎?

  心跳剎那間漏了半拍,緊接著又猛地加速,像鼓槌狠狠砸在胸腔里,又重又急。他緊張地吞了吞口水,慢慢坐起身來,鄭重其事地接過那個盒子,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里已經十分不合時宜地響起了《結婚進行曲》,以及禮堂上牧師的那句「無論貧窮與富貴、健康與疾病,你都願意和他在一起嗎?」

  盒蓋掀開。

  裡面躺著一隻機械錶。深色錶盤,銀色表圈,指針在裡面不緊不慢地走著。


  沈硯清靠在床頭,語氣淡淡:「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你隨便戴戴。」

  陸辭舟盯著那隻表看了幾秒,失望的情緒還沒湧上來,另一個念頭就又冒了頭。

  反正戒指和手錶都是一個圈,四捨五入一下,沈硯清也算是向自己求過婚了。

  他越想越高興,嘿嘿笑了一聲,眉眼彎彎地把右手遞過去,腕骨朝上,聲音雀躍:「你幫我戴上。」

  沈硯清垂下眼,捏住表扣,對準錶帶上的孔眼,輕輕一扣。金屬咬合,發出細微的「咔嗒」一聲。

  像被手銬牢牢鎖住。

  陸辭舟低著頭,忽然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我願意。」

  沈硯清疑惑地問:「願意什麼?」

  「沒什麼。」

  陸辭舟搖了搖頭,耳根有些發燙。他連忙轉身下床,從衣櫃裡拿出昨晚就準備好的衣服,一黑一白,並排掛在衣架上。

  「今天穿這個。」

  沈硯清看了一眼那兩件短袖,嘆了口氣:「你真的買了?」

  「對呀,兩天前就收到了。」陸辭舟把黑色那件拿起來,在沈硯清身上比了比,歪著頭端詳了兩秒,滿意地點點頭,「今天你穿黑的。」

  沈硯清接過來,低頭看了看。黑色的棉質布料軟軟的,陸辭舟應該已經洗過,帶著點洗衣液淡淡的柑橘香。

  他翻到肩膀的位置,看清了那行英文。

  「Under the moon we met.」

  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看向陸辭舟。

  陸辭舟已經把白色的那件穿上了。他正對著穿衣鏡整理衣擺,目光從鏡子裡對上沈硯清的視線,嘴角彎了一下,轉過身,大大方方地把自己肩膀上那行字露給他看。

  白色的布料上,黑色的字跡印著一行英文:

  「Longing has been written since.」

  他垂眼看著沈硯清,一字一字說得很慢:「自從在月亮下面遇見你,我就每天都在寫,我該怎麼想你。」

  話落,又很是得意地說:「怎麼樣,我就是為了這句話才買的衣服。」

  「嗯,買得不錯。」

  沈硯清的目光落在那行英文上,

  「月下相逢,一念起,萬般相思皆落筆。」

  他念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隨口一說,語氣依舊清清淡淡的,可那句話被這樣念出來,忽然就有了重量。

  陸辭舟愣了一下,低低笑了一聲,眼眶卻莫名有點發熱:「沈教授,你這個……翻譯得怎麼這麼好聽的?」

  說完,他便伸手拿過沈硯清手裡的黑色短袖,展開,幫他套了上去。布料滑過手臂,落在肩頭,陸辭舟的指尖在那行英文上,輕輕摩挲了好幾遍。

  「沈硯清,」他輕聲開口,乾乾淨淨的,沒有多餘的情緒修飾,「很感謝那天你能走進那家酒吧,讓我遇見你。」

  沈硯清看著面前的穿衣鏡,忽然想起,那天在酒吧,自己穿的,也是一件黑色短袖。

  他其實不太習慣在白天穿這種衣服,他的衣櫃裡永遠是各式襯衫,素色的,克制的,就好像他的人生,從來都不允許休閒,不允許放鬆,不允許露出一點「不像沈硯清」的模樣。

  可陸辭舟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他,目光里盛著毫不掩飾的喜歡:「好看。你穿什麼都好看,但是今天尤其好看。」

  沈硯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躲開那道灼熱的視線,去看鏡子裡的自己。

  他實在不知道陸辭舟嘴裡的「好看」到底好看在哪裡——頭髮亂著,牙沒刷,嘴唇因為剛才那一通胡鬧微微發腫,臉也還沒洗,眉眼蒙著一層晨起的倦意,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

  怎麼看都跟「得體」兩個字沾不上邊。

  這副模樣要是被他媽看見,恐怕要當場嚇暈過去了。

  沈硯清心中無奈,卻還是把陸辭舟為他準備的那條白色工裝褲拿起來穿上,轉身進了浴室洗漱。

  等他出來的時候,陸辭舟已經把隱形眼鏡的盒子放在了床頭柜上。

  「今天戴隱形眼鏡吧。」

  沈硯清看了他一眼。


  陸辭舟恃寵而驕,仗著生日,非但沒有一點心虛,反而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沈硯清懶得和他一般見識,伸手接過,走到鏡子前戴上。

  陸辭舟又從衣櫃裡拿出一條自己的裝飾項鍊給他戴上。黑色的細鏈,墜子是一顆小小的銀色星星。然後退後幾步欣賞了一會兒。

  有點酷。

  像男大。

  陸辭舟看呆了,沒忍住,走過去,在沈硯清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沈硯清被他親得微微後仰,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撐在衣柜上穩住自己。陸辭舟趁機又親了一下,親完還不過癮,乾脆把人抵在衣柜上,認認真真地吻了好一會兒。

  沈硯清被親得呼吸不穩,偏過頭去,輕輕推了他一下:「好了。」

  陸辭舟退開一點,聲音低低的、黏糊糊的:「寶貝兒,你今天真的好好看。」

  沈硯清的耳朵紅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和陸辭舟約法三章,不能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叫這些奇奇怪怪的稱呼。

  他假裝沒聽見,推開人,從抽屜里拿出一根遮瑕筆,旋開蓋子,對著鏡子,在脖子上塗了幾下,熟練地用指腹輕輕暈開邊緣:「晚上不是還要和你家人吃飯嗎?穿成這樣會不會不合適?」

  陸辭舟從身後環住他的腰,故意用下巴去頂他的手指,不讓他好好塗:「不會,超級合適。」

  沈硯清嫌他礙事,又把他推遠了一點。

  陸辭舟不肯走,低下頭,嘴唇貼在那層遮瑕膏上,親了一下。

  「還是別遮了吧,沈老師。」他的聲音悶在沈硯清的頸窩裡,帶著一點含混的笑意,「就應該讓別人知道你是有主的。」

  沈硯清偏過頭,瞥了一眼身邊這個無法無天的人,聲音不咸不淡的:「有主?」

  陸辭舟飛快地改了口:「錯了錯了,你是主才對。」

  頓了頓,又討好似的補了一句:「讓我來當主人的小狗,好不好?」

  沈硯清沒忍住,嘴角輕輕彎了一下。他把遮瑕筆的蓋子旋緊,放回桌子上,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把幾根不聽話的碎發撥到一邊。

  「好了,別鬧了,該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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