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金鵬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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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鵬族駐地被圍住時,金燼正在擦手。

  他擦得很慢。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像要把什麼看不見的髒東西從指縫裡擦掉。

  可他的手很乾淨。

  乾淨得沒有一點血。

  欲鏡碎片不是他親手投進照欲池的。

  他只是把它交給了一個金鵬族舊衛。

  舊衛會在妖庭換守之時,將碎片投入池底。

  如果事情順利,沒人會查到他。

  可當外面傳來第一聲虎嘯時,金燼知道,事情沒有順利。

  他放下帕子。

  門外有金鵬族修士匆匆進來,臉色蒼白。

  「少主,虎族少主和金翎帶人來了。」

  金燼神色不變:「金翎也來了?」

  「是。」

  金燼笑了一聲。

  「他倒是越來越出息了。」

  那修士低聲道:「少主,要不要請王上?」

  金燼抬眼。

  「父王呢?」

  「王上被長老會請去了照妖台,暫時不在駐地。」

  金燼慢慢站起來。

  懂了。

  他們是挑金鵬王不在的時候來的。

  白綰綰。

  沈驚鴻。

  金翎。

  寅烈。

  這些人倒是越來越會合力了。

  金燼走到門前,推開門。

  院中,金鵬族修士已經與虎族、妖庭守衛對峙。

  金翎站在最前,臉色冷硬。

  寅烈抱著胳膊站在旁邊,滿臉不耐煩,一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樣子。

  他們身後,是妖庭鶴族派來的執令使。

  這意味著,此事已經過了長老會。

  金燼走出來,目光落在金翎身上。

  「你帶人圍我?」

  金翎道:「不是圍你,是查你。」

  金燼笑了。

  「你有什麼資格查我?」

  「欲鏡碎片入照欲池,險些害沈驚鴻被鏡庭落名。此事牽涉金鵬族,長老會命我協查。」

  「長老會命你,你就來查我?」

  「是。」

  「金翎,你還記不記得你姓什麼?」

  金翎臉色微白。

  他當然記得。

  正因為記得,所以他此刻才站在這裡。

  「我姓金。」

  他聲音沉了下來。

  「所以我不想金鵬族繼續爛下去。」

  金燼眼神驟冷。

  「你說誰爛?」

  金翎道:「誰和照影司做局,誰派影殺刺客,誰把欲鏡碎片送進照欲池,誰就爛。」

  金鵬族修士一片譁然。

  寅烈在旁邊道:「說得不錯。」

  金燼看都沒看他,只盯著金翎。

  「證據呢?」

  金翎沉默一瞬。

  金燼笑意更深。

  「沒有證據,便帶虎族來圍金鵬駐地。金翎,你是要替別人咬自己族人嗎?」

  金翎握緊拳。

  他確實沒有直接證據。

  欲鏡碎片已經碎了,只剩鏡庭古字殘痕。

  沈驚鴻、白綰綰等人都懷疑金燼。

  但懷疑不是證據。

  所以他今日來,不只是為了抓金燼。

  也是為了找證據。

  金燼顯然也明白。

  他向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金翎,你以為你站到白綰綰那邊,她就會高看你一眼?」


  金翎臉色一沉:「我不是為了她。」

  「那是為了沈驚鴻?」

  金燼嗤笑。

  「你不會也被那張臉迷住了吧?」

  金翎眼神一冷。

  寅烈聽得皺眉:「你嘴真髒。」

  金燼終於看向他。

  「虎族少主,這是金鵬族內事。」

  寅烈道:「欲鏡碎片進的是照欲池,差點害的是妖庭正客,關你金鵬族屁內事。」

  金燼冷聲道:「沈驚鴻什麼時候成了妖庭正客?」

  寅烈一怔。

  他下意識看向鶴族執令使。

  執令使道:「四方約中已寫,沈驚鴻為妖庭正客暫居。」

  寅烈立刻轉回頭:「聽見了嗎?」

  金燼臉色更沉。

  一個外來的災品,竟然真的在妖庭得了正客名分。

  荒唐。

  金燼冷笑:「既然是妖庭正客,那他為何不親自來問罪?躲在白綰綰身後還不夠,如今又躲在你們身後?」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道輕咳。

  「我來了。」

  眾人回頭。

  沈驚鴻站在院門外。

  白綰綰站在他身旁,臉色不太好看。

  顯然,她並不想讓沈驚鴻來。

  但沒攔住。

  陸照跟在後面,冷著臉道:「我就說應該把他打暈。」

  白綰綰道:「你打得過?」

  陸照沉默。

  他現在傷沒好,可能真打不過。

  金燼看見沈驚鴻,眼底殺意幾乎壓不住。

  「你還真敢來。」

  沈驚鴻道:「你剛才問我為什麼不來。」

  金燼:「……」

  他發現和沈驚鴻說話,最煩的一點就是,對方總能把很挑釁的話當成普通問題來回答。

  沈驚鴻走入院中。

  他腳步不快,臉色仍然蒼白,但比之前穩了一些。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不是像初入妖庭那樣純粹驚艷。

  更多是複雜。

  因為照欲池欲鏡碎片的事,已經傳開了。

  眾妖都知道,沈驚鴻差點被鏡庭提前落名為【欲災】。

  但他撐住了。

  還把欲鏡碎片從池底拖了出來。

  如今他來金鵬駐地,便不是單純被害者。

  而是來問罪的人。

  金燼冷冷道:「你來得正好。沈驚鴻,你說是我做的,有證據嗎?」

  沈驚鴻道:「沒有。」

  眾人一怔。

  金燼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沒有證據,你來幹什麼?」

  「來找。」

  金燼臉色微沉。

  沈驚鴻看向金翎:「你們搜過了嗎?」

  金翎道:「還沒有。金鵬族不讓搜。」

  沈驚鴻點頭:「正常。」

  金鵬族修士怒目而視。

  這話聽著不像罵人,卻又像把整個金鵬族都罵進去了。

  金燼道:「沈驚鴻,你以為你是誰?憑你一句懷疑,就想搜金鵬族駐地?」

  沈驚鴻道:「不是憑我。」

  他看向鶴族執令使。

  「長老會可有搜查令?」

  執令使點頭。

  「有。但金鵬族少主拒不配合。」

  沈驚鴻問:「若拒不配合,按妖庭規矩如何?」

  執令使道:「若涉照欲池重案,拒令者,可暫封妖力,押往長老會。」

  金燼臉色一變。


  沈驚鴻看向他:「聽見了?」

  金燼冷笑:「你敢封我?」

  「我不敢。」沈驚鴻道,「寅烈敢。」

  寅烈立刻咧嘴一笑。

  「敢。」

  金燼眼底金芒驟然暴漲。

  金鵬族修士紛紛上前。

  虎族也一步踏出。

  氣氛瞬間繃緊。

  白綰綰忽然笑道:「金少主,想清楚。你現在動手,不僅是拒查,還是襲擊妖庭執令。」

  金燼死死盯著沈驚鴻。

  他知道自己不能動。

  一動,就坐實心虛。

  可讓人搜,他同樣難以接受。

  那名投放欲鏡碎片的舊衛,未必處理乾淨。

  金燼心念急轉。

  沈驚鴻卻沒有給他太久時間。

  「金燼。」

  金燼冷冷看他。

  沈驚鴻道:「你在拖延。」

  金燼心頭一沉。

  沈驚鴻繼續道:「說明證據還在。」

  金燼道:「胡言亂語。」

  「若證據已經毀了,你不會這麼急。」

  沈驚鴻看向金翎。

  「先搜水井、影壁、焚火爐。」

  金翎一怔:「為何?」

  「欲鏡碎片沾了鏡庭氣息,普通方式毀不掉,只能以金鵬族的焚羽火暫時壓住。金鵬駐地里能藏焚羽火殘息的地方,不多。」

  金翎臉色一變。

  他立刻揮手。

  「搜!」

  金鵬族修士還想阻攔,寅烈直接一步上前,虎嘯震得地面發顫。

  「誰攔,我就當誰心虛。」

  金鵬族修士臉色難看,卻不敢再動。

  金燼臉色終於變了。

  沈驚鴻看見了。

  「焚火爐。」

  金翎沒有猶豫,直接沖向院中偏殿。

  金燼厲聲道:「攔住他!」

  話音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

  金燼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

  寅烈笑了。

  「喲。」

  白綰綰笑意溫柔:「金少主急什麼?」

  金燼臉色鐵青。

  偏殿很快傳來一聲金羽震鳴。

  金翎走出來時,手裡提著一個渾身發抖的金鵬舊衛。

  舊衛身上有焚羽火灼傷,袖中還藏著一點黑色鏡灰。

  金翎臉色難看至極。

  他將舊衛扔在院中。

  「說。」

  舊衛抬頭看向金燼。

  金燼眼神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舊衛渾身發抖,卻咬牙不說。

  沈驚鴻走上前。

  白綰綰皺眉:「別靠太近。」

  沈驚鴻停在舊衛三步外。

  「你怕金燼?」

  舊衛不說話。

  沈驚鴻道:「也怕鏡庭?」

  舊衛身體一顫。

  眾人捕捉到了這一點。

  沈驚鴻繼續道:「那枚欲鏡碎片,不是金燼自己煉的。有人給了他。」

  金燼冷笑:「你又開始編故事了?」

  沈驚鴻沒有看他。

  他看著舊衛。

  「那個人沒有臉,身上有鏡紋。他說自己是被鏡庭遺忘的人。」

  舊衛猛地抬頭,臉色慘白。

  金燼瞳孔微縮。

  沈驚鴻道:「看來我猜對了。」

  白綰綰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欲鏡碎片碎掉時,我聽見了一點回聲。」

  沈驚鴻道。

  其實不只是回聲。

  還有那枚桃木牌替他擋下鏡庭裁名時,從碎片裡照出的一瞬影子。

  無臉。

  鏡紋。

  被遺忘的人。

  白綰綰眸光微沉。

  「鏡庭遺忘者?」

  蘇扶搖的紙鶴不知何時又飛了進來。

  「這可不是好東西。」

  眾人看向它。

  紙鶴落在沈驚鴻肩頭,蘇扶搖聲音嚴肅。

  「傳說鏡庭裁錯過一些人。被裁者不死不活,名從世間抹去,卻還殘留一點影子。這種東西,就叫鏡庭遺忘者。」

  寅烈皺眉:「聽著很噁心。」

  蘇扶搖道:「確實噁心。」

  金燼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知道,事情正在脫離掌控。

  沈驚鴻看向舊衛。

  「他給金燼碎片,金燼讓你投進照欲池。」

  舊衛嘴唇顫抖。

  金燼厲聲道:「你敢胡說,我滅你滿門!」

  這句話出口,舊衛徹底崩了。

  因為金燼把事情說死了。

  他若不說,金燼也不會放過他。

  舊衛跪在地上,顫聲道:「是……是少主讓我投的。」

  金鵬族駐地內一片死寂。

  金翎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眼神里最後一點猶豫也沒了。

  金燼怒吼:「你找死!」

  他抬手,一道金羽刃直刺舊衛眉心。

  金翎同一時間出手。

  兩道金羽在半空相撞,炸出刺目金光。

  金燼怒視金翎:「你真要和我作對?」

  金翎沉聲道:「不是作對。」

  他一步步走向金燼。

  「是清族。」

  金燼怒極反笑:「就憑你?」

  金翎道:「憑金鵬族不能繼續被你拖下去。」

  金燼身後金鵬羽翼驟然展開。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清我?」

  金翎也展開羽翼。

  他的羽翼比金燼年輕,卻更明亮。

  「那就試試。」

  寅烈興奮地往前一步。

  白綰綰抬手攔住他。

  「這是金鵬族內部的架。」

  寅烈皺眉:「我不能打?」

  「暫時不能。」

  寅烈遺憾地嘆了口氣。

  沈驚鴻看著金翎與金燼對峙。

  他知道,這場架不是重點。

  重點是金翎必須親自站出來。

  只有他站出來,金鵬族才有可能被撕開一道口子。

  否則所有罪都會被推給金燼,金鵬王仍然能把金鵬族摘出去。

  金燼先動了。

  他的速度極快,幾乎化成一道金線。

  金鵬族擅極速,金燼更是其中佼佼者。

  金翎比他慢半分。

  但他沒有退。

  羽翼一振,金羽化盾,硬生生擋住金燼第一擊。

  轟!

  院中地面裂開。

  金翎被震退數步,嘴角溢血。

  金燼冷笑:「廢物。」

  金翎擦去血跡,眼神冷得驚人。

  「再來。」

  金燼再次出手。

  這一次,他沒有留手。

  金鵬虛影在他身後浮現,利爪直取金翎喉嚨。


  金翎眼神一沉,忽然沒有防。

  他迎著金燼的利爪衝上去。

  金燼瞳孔一縮。

  下一刻,金翎肩膀被洞穿,鮮血飛濺。

  可他的手也抓住了金燼的手腕。

  「抓到了。」

  金翎咧嘴笑了一下。

  隨即,他另一隻手抬起,金羽化釘,狠狠刺入金燼胸前。

  不是殺招。

  而是封羽釘。

  金燼臉色驟變:「你敢封我妖力!」

  金翎聲音發狠:「我為什麼不敢?」

  金燼想掙脫,可金翎死死扣住他。

  寅烈看得眼睛發亮:「這小子有點意思。」

  白綰綰也微微挑眉。

  金翎這一招,拼著自己受傷也要封金燼妖力,確實夠狠。

  金燼怒吼一聲,身後金鵬虛影暴漲。

  封羽釘被硬生生震出半截。

  金翎臉色一白,仍不鬆手。

  就在這時,沈驚鴻忽然開口:「左翼第三根主羽。」

  金翎沒有猶豫。

  一枚金羽脫手而出,精準釘向金燼左翼第三根主羽。

  金燼臉色大變。

  那是金鵬族運轉極速的關鍵羽脈之一。

  沈驚鴻怎麼會知道?

  金燼強行側身避開,卻因此妖力一滯。

  金翎抓住機會,封羽釘徹底刺入金燼胸口。

  轟!

  金燼身後金鵬虛影潰散。

  他單膝跪地,臉色慘白。

  金翎也幾乎站不穩,肩頭血流不止。

  院中一片死寂。

  金鵬族修士看著這一幕,神色震動。

  金翎贏了。

  雖然贏得很險。

  可他確實親手封住了金燼。

  金燼抬頭,眼神怨毒。

  「沈驚鴻!」

  沈驚鴻道:「我只是提醒。」

  金燼咬牙:「你怎麼知道金鵬羽脈?」

  沈驚鴻想了想。

  「你之前打白綰綰時露過。」

  金燼:「……」

  白綰綰聽見這話,忽然笑了。

  「公子記性真好。」

  沈驚鴻道:「敵人的弱點要記。」

  金燼差點氣得吐血。

  鶴族執令使上前,封住金燼周身妖力。

  「金鵬少主金燼,涉欲鏡碎片一案,暫押長老會。」

  金燼怒道:「我是金鵬族少主!你們敢押我?」

  金翎捂著肩膀,聲音冷硬:「押。」

  金鵬族修士面面相覷。

  這一次,沒有人再攔。

  金燼被帶走時,仍死死盯著沈驚鴻和白綰綰。

  「你們以為贏了?」

  「鏡庭已經看見你了。」

  「沈驚鴻,你逃不掉的。」

  沈驚鴻沒有說話。

  白綰綰則輕輕笑了。

  「金少主還是先想想,自己能不能從問心牢里逃出來吧。」

  金燼被押走。

  金鵬駐地終於安靜。

  金翎站在原地,肩上的血一滴一滴落下。

  沈驚鴻看著他,道:「你贏了。」

  金翎冷冷道:「不用你說。」

  「但還沒結束。」

  金翎看向他。

  沈驚鴻道:「金燼只是被推出來的人。欲鏡碎片背後的鏡庭遺忘者,還在妖庭。」

  金翎臉色沉了下來。

  白綰綰道:「而且能繞過照欲池守衛,說明他藏得很深。」


  蘇扶搖的紙鶴晃了晃。

  「我已經讓天機閣查了,但這種被抹過名的東西,很難抓。」

  沈驚鴻看向遠處照欲池方向。

  「他會再來。」

  白綰綰皺眉:「為什麼?」

  沈驚鴻低聲道:「因為他不是要殺我。」

  「那他要什麼?」

  沈驚鴻抬眼。

  「他要我自己承認,我是災。」

  【……】

  金燼被押入問心牢的消息,很快傳遍萬妖神庭。

  金鵬王趕回駐地時,已經晚了。

  金燼被長老會暫押,金翎作為協查者,接管了金鵬族一部分事務。

  金鵬王站在空蕩蕩的院中,臉色陰沉得幾乎可怖。

  「金翎。」

  金翎肩上剛包好傷,聽見聲音,起身行禮。

  「王叔。」

  金鵬王看著他。

  「你親手押了金燼。」

  「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金翎抬頭。

  「意味著金鵬族還有救。」

  金鵬王眼神驟冷。

  「放肆。」

  金翎卻沒有退。

  「王叔,白芷案,影殺案,欲鏡碎片案,已經夠了。」

  「再護下去,金鵬族在妖庭只會更難看。」

  金鵬王盯著他,忽然笑了。

  「你以為你贏了?」

  金翎不語。

  金鵬王道:「你不過是沈驚鴻和白綰綰手裡的一把刀。」

  金翎沉默片刻,道:「刀也比爛在鞘里好。」

  金鵬王眼神一沉。

  金翎繼續道:「王叔,我不是為了他們。」

  「我是為了金鵬族。」

  金鵬王看著他很久。

  最終,他轉身離開。

  「那你最好記住這句話。」

  金翎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知道,自己和金鵬王之間也裂開了。

  但他不後悔。

  【……】

  夜裡,沈驚鴻坐在狐族客殿窗邊。

  窗外,妖庭燈火安靜。

  白綰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碟糕點。

  「在想金燼?」

  「在想鏡庭遺忘者。」

  白綰綰把糕點放下。

  「查不到。」

  沈驚鴻道:「嗯。」

  「你不意外?」

  「被抹過名的人,本就難查。」

  白綰綰坐到他對面。

  「那怎麼辦?」

  沈驚鴻道:「等他來。」

  白綰綰皺眉:「你想拿自己當餌?」

  「他要我承認自己是災,遲早會來。」

  「不行。」

  沈驚鴻抬眼。

  白綰綰道:「你現在剛穩住欲釘,不能再被他擾心。」

  沈驚鴻道:「如果不抓他,我入池取釘時,他還會動手。」

  白綰綰沉默。

  這話沒錯。

  欲鏡碎片只是第一次。

  下一次可能更狠。

  沈驚鴻想要取欲釘,必須先解決這個藏在暗處的鏡庭遺忘者。

  白綰綰看著他:「你有辦法?」

  「有一點。」

  「說。」

  沈驚鴻拿出桃木牌。

  「他被鏡庭遺忘,說明世間沒有他的名。」


  「但只要他還想讓我承認自己是災,他就有念。」

  白綰綰眼神微動。

  「你想用他的念反找他?」

  沈驚鴻點頭。

  「怎麼找?」

  沈驚鴻道:「我需要入夢。」

  白綰綰皺眉:「南柯?」

  「嗯。」

  「不行。」白綰綰立刻道,「南柯剛從舊獄出來,夢災之力還不穩。」

  沈驚鴻道:「不是讓她入險,是讓她做一個門夢。」

  「門夢?」

  「她夢見過無鏡樓的門。」沈驚鴻道,「門裡有人等,門外有人看。鏡庭遺忘者若想讓我回到災名里,一定會被這扇門吸引。」

  白綰綰看著他。

  「這很危險。」

  「嗯。」

  「你又嗯。」

  沈驚鴻沉默。

  白綰綰嘆了口氣:「你什麼時候能說點不危險的辦法?」

  沈驚鴻想了想。

  「喝藥?」

  白綰綰:「……」

  她被氣笑了。

  「那你今晚先喝藥。」

  沈驚鴻看了一眼那碗藥。

  「可以不喝嗎?」

  「不可以。」

  「那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安全的辦法,也不一定好受。」

  白綰綰:「……」

  她忽然很想把藥直接灌進去。

  但最後還是只把藥推到他面前。

  沈驚鴻端起藥碗,一口喝完。

  然後抬頭看她。

  白綰綰問:「看什麼?」

  沈驚鴻道:「糖。」

  白綰綰一怔,隨即笑出了聲。

  她把蜜餞遞過去。

  「公子現在討糖,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沈驚鴻接過蜜餞,認真道:「苦後有甜,比較好記。」

  白綰綰看著他,眼神慢慢柔下來。

  「那就記著。」

  「以後苦的時候,記得找我要糖。」

  沈驚鴻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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