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青丘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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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驚鴻醒來時,已經在狐族別院。

  屋裡燃著很淡的狐香。

  香氣不膩,像雨後的桃花,也像某種極溫柔的夢,輕輕壓著他眉心那些尚未散盡的痛。

  他睜眼的第一件事,是低頭看自己的手。

  桃木牌還在。

  舊舊的一小塊,躺在掌心,被他攥得太久,邊角在皮肉上壓出了一圈淺紅的印子。

  牌上刻著兩個字。

  【驚鴻。】

  沈驚鴻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風聲吹過,久到屋中狐香續了一縷又一縷,久到坐在榻邊的人終於忍不住開口。

  「公子再看下去,木牌都要被你看害羞了。」

  沈驚鴻抬頭。

  白綰綰坐在榻邊,撐著下巴看他。

  她換了一身淺白長裙,外披狐裘,發間只簪了一支桃花簪。比起先前在桃林里壓住金燼時那副鋒芒畢露的樣子,此刻倒更像一個半夜不睡、專門守著病人醒來的閒散美人。

  只是眼底有一點倦。

  沈驚鴻看著她,道:「你一直在?」

  白綰綰笑道:「不然呢?把公子一個人丟在這兒,等金鵬族半夜摸進來,把你連人帶牌一起叼走?」

  沈驚鴻想了想。

  「金燼應該不會叼。」

  白綰綰一怔,隨即笑出聲。

  「公子剛醒,就開始替金少主挽尊?」

  「不是。」

  「那是什麼?」

  「我覺得他會抓。」

  白綰綰笑得肩頭輕顫,連狐裘邊緣都微微晃了晃。

  沈驚鴻看著她笑,沒再說話。

  他其實還有些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假。

  迷天問心裡的路太長。

  無鏡樓、刑室、小南柯、黑水鏡面,還有那扇掛著桃木牌的舊門,全都像一場沉得醒不過來的夢。

  至於那個在燈下替他刻名的女子,他依舊看不清臉,也不知道她是誰。

  可掌心的木牌是真的。

  白綰綰也是真的。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

  「它是真的?」

  白綰綰的笑意淡了些。

  「迷天問心裡能帶出來的東西,通常不會是假的。」

  「通常?」

  「凡事不要說死。」白綰綰慢悠悠道,「這是天機閣教我的壞毛病。」

  沈驚鴻沉默片刻,把桃木牌遞給她。

  「你看看。」

  白綰綰接過木牌。

  指尖剛碰到那塊舊木,她眉心便輕輕一動。

  沈驚鴻看見了。

  「怎麼?」

  白綰綰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桃木牌,指腹沿著牌面邊緣緩緩撫過。

  那塊木牌看著普通。

  灰褐色,不起眼,邊緣甚至有些舊裂,像是被人貼身藏了很多年,又在某個漫長歲月里被風霜一點點磨舊。

  可白綰綰越看,神情越認真。

  屋裡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她才低聲道:「有狐族氣息。」

  沈驚鴻一怔。

  「狐族?」

  「很淡。」

  白綰綰將木牌舉到燈下。

  暖色燈火照在木牌上,沈驚鴻這才發現,那些舊裂紋里隱隱有極細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木頭本身生長出來的紋理,細看時,竟像一尾尾蜷著的狐狸。

  白綰綰道:「不是普通狐木,像青丘祖枝。」

  「青丘祖枝是什麼?」

  「狐族最古老的神木。」

  白綰綰垂眸,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傳說第一隻九尾狐,就是在青丘祖木下照見情慾,開了靈智。狐族許多最古老的誓、債、婚、名,都會借祖木為憑。」


  沈驚鴻看著她手中的木牌。

  「名字,也會?」

  「會。」

  白綰綰看著牌上的【驚鴻】二字。

  「狐族認為,名字不是單純的稱呼。名字若用祖枝為憑,便不是寫給旁人看的,而是寫給天地、血脈、情念和舊約看的。」

  沈驚鴻久久沒有說話。

  他想起迷天問心裡那個看不清臉的女子。

  燈下。

  刀聲。

  鏡光。

  還有她一筆一划刻下這兩個字時的聲音。

  「我生的孩子,我為何不敢給他名字?」

  沈驚鴻握緊了指尖。

  白綰綰抬眼看他。

  「你在陣里看見什麼了?」

  沈驚鴻道:「一個女人。」

  「看清臉了嗎?」

  「沒有。」

  「知道她是誰嗎?」

  沈驚鴻搖頭。

  「不知道。」

  白綰綰慢慢把桃木牌放回沈驚鴻掌心,像是在放回某件極重要的東西。

  「那就先別急著給她找名字。」

  沈驚鴻抬眼。

  白綰綰看著他,聲音輕了些。

  「有些名字,一旦說出口,就會牽出很多舊債。你現在傷還沒穩,未必扛得住。」

  沈驚鴻的臉色仍然很差,唇色淡得幾乎沒有血,整個人像一盞剛從風裡護回來的燈。

  可他的眼睛很清醒。

  那雙眼睛平靜地看著她,不催,不逼,也不躲。

  白綰綰忽然覺得有點棘手。

  沈驚鴻很好騙。

  至少在許多日常小事上,他好騙得近乎坦然。你說藥苦但必須喝,他就喝。你說帳要記清,他就記。你逗他一句,他認真答一句,答得人心裡癢。

  可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他又一點都不好騙。

  他不會鬧。

  也不會追問得歇斯底里。

  他只是看著你。

  像在等你自己決定,要不要拿真話來換他的信任。

  白綰綰嘆了口氣。

  「公子這樣看人,很犯規。」

  沈驚鴻道:「我沒有用色災之力。」

  「我知道。」

  「那為什麼犯規?」

  白綰綰托著腮,認真想了想。

  「因為太乾淨。」

  沈驚鴻不懂。

  白綰綰也沒解釋。

  她拿過案邊的茶盞,遞給他。

  「先喝水。」

  沈驚鴻接過茶盞,低頭喝了一口。

  茶是溫的。

  有一點甜。

  他頓了頓。

  白綰綰看出來了,笑道:「放心,沒下藥。」

  沈驚鴻抬眼。

  白綰綰補了一句:「至少這杯沒下。」

  沈驚鴻默默把茶盞放回去。

  白綰綰笑得眼尾都彎了。

  「騙你的。」

  沈驚鴻看著那盞茶,想了想,又拿起來喝完。

  白綰綰怔了一下。

  「這次又信了?」

  沈驚鴻道:「你守了我一夜。」

  白綰綰的笑意忽然停了半息。

  沈驚鴻繼續道:「如果要害我,不用等我醒。」

  白綰綰看著他,輕聲道:「公子真是……」

  「什麼?」

  「很會讓人捨不得。」

  沈驚鴻握著茶盞,沒有接話。

  白綰綰收了笑,終於說道:「這塊牌,比我想的麻煩。」


  「怎麼麻煩?」

  「青丘祖枝不是尋常信物。」

  她看著沈驚鴻掌心的木牌,聲音低了些。

  「它不只是木頭,也不是隨手刻個名字便能成的東西。狐族許多最古老的誓、債、婚、名,都會借祖枝為憑。」

  沈驚鴻低頭看著【驚鴻】二字。

  「所以它為什麼會在我手裡?」

  白綰綰輕輕搖頭。

  「這就不是我能隨便回答的了。」

  「你不知道?」

  「我知道一點。」

  白綰綰看著他。

  「但那一點不夠完整。現在說了,只會害你胡思亂想。」

  沈驚鴻沉默片刻。

  「誰能說完整?」

  「老祖。」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狐族別院的桃林。

  夜色未盡,枝頭卻已經有微光落下。迷天問心殘餘的妖力尚未完全散去,一片片桃花懸在晨風裡,像還在替昨夜的事守口如瓶。

  白綰綰背對著沈驚鴻,道:「這塊牌,在狐族恐怕是半個禁忌。」

  「半個?」

  「嗯。」白綰綰回頭笑了一下,「完整禁忌沒人敢提,半個禁忌就是有人敢提,但提完可能會挨罵。」

  「誰會罵?」

  「老祖。」

  沈驚鴻沉默片刻。

  「狐族老祖認識這塊牌?」

  「應該認識。」

  白綰綰輕聲道:「公子手裡這塊牌,若真是青丘祖枝刻成,整個狐族能說清來歷的人,不超過三個。」

  「你是其中之一?」

  「我不是。」

  「那你怎麼知道這些?」

  白綰綰笑了笑。

  「我小時候偷聽過一些祖庭舊事。」

  沈驚鴻:「……」

  白綰綰理直氣壯:「小時候無聊,狐族長輩們又總喜歡把有趣的事藏起來。既然他們不肯說,我只好自己聽。」

  沈驚鴻認真道:「這樣不好。」

  白綰綰看著他,笑意一點點變深。

  「公子是在教訓我?」

  「不是。」

  「那是什麼?」

  「提醒。」

  白綰綰走回榻邊,彎腰看他。

  「那公子提醒錯了。」

  兩人離得有些近。

  沈驚鴻能聞到她身上的狐香。

  很淡,卻比屋裡燃的香更軟。

  白綰綰聲音也軟。

  「我若小時候不偷聽,現在就不知道該帶你去找誰了。」

  沈驚鴻想了想。

  「那你偷聽得好。」

  白綰綰終於沒忍住,又笑了。

  「公子這張嘴,真該讓照影司的人看看。」

  「為什麼?」

  「他們若知道你被關了二十年還能長成這樣,估計要氣死。」

  沈驚鴻低頭看著木牌。

  「我長成什麼樣?」

  白綰綰本想順口調笑一句。

  可看到他認真等答案的樣子,話到嘴邊又變了。

  她輕聲道:「長成了一個人。」

  沈驚鴻一怔。

  白綰綰道:「不是災,不是名字,不是卷宗里那句【其色近道,其貌亂世】。」

  「只是一個會怕、會累、會記債,也會想知道母親是誰的人。」

  屋裡安靜下來。

  沈驚鴻握著桃木牌,指尖慢慢收緊。

  過了很久,他道:「我想見狐族老祖。」

  白綰綰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說。


  「想清楚了?」

  「嗯。」

  「老祖脾氣不好。」

  「比你還不好?」

  白綰綰眯起眼。

  沈驚鴻頓了頓。

  「我說錯了?」

  白綰綰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沒有。」

  「那為什麼看我?」

  「看公子膽子越來越大,很欣慰。」

  沈驚鴻想解釋自己不是這個意思。

  白綰綰卻已經轉身,從屏風上取下一件外袍,披到他肩上。

  「去見老祖可以。」

  「但公子要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等會兒不管聽見什麼,都不要急著把自己往死里想。」

  沈驚鴻抬眼。

  白綰綰的語氣很輕,眼神卻很認真。

  「給你留下這塊牌的人,不是為了讓你覺得自己又欠了誰一條命。」

  「她給你名字,是希望你記得自己是誰。」

  「不是讓你拿這個名字,把自己重新釘回哪座樓里。」

  沈驚鴻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白綰綰看著他。

  沈驚鴻補充:「我會儘量。」

  「儘量不夠。」

  「那我努力。」

  白綰綰這才滿意。

  「這還差不多。」

  【……】

  狐族別院之外,天色已經亮了。

  可桃林外仍有許多人沒有離開。

  金燼的人守在遠處。

  白景站在另一側,臉色一夜都沒好看過。

  還有幾個狐族族老,表面上閉目養神,實則神識一直落在別院方向。

  沈驚鴻踏出門時,所有目光都看了過來。

  他身上披著白綰綰給的外袍。

  衣袍有些寬大,顯得他身形越發清瘦。臉色仍白,唇邊也沒什麼血色,可他走得很穩,掌心握著那枚舊桃木牌。

  白綰綰走在他身旁。

  她還是那副懶散模樣,眉眼帶笑,好像昨夜和金燼險些翻臉的人不是她。

  白景一見沈驚鴻出來,臉色微變。

  「帝姬,他傷勢未穩,不該離開別院。」

  白綰綰道:「我知道。」

  白景皺眉:「那你還帶他出去?」

  「他要見老祖。」

  此話一出,桃林外瞬間安靜。

  金燼眼神驟然一凝。

  幾名狐族族老同時睜開眼。

  其中一名老嫗沉聲道:「胡鬧。」

  白綰綰看向她。

  老嫗拄著桃木杖,臉上皺紋很深,眼神卻銳利。

  「迷天問心剛過,客名暫定,已是破例。此人身份未明,災名舊痕未消,怎能帶去祖庭?」

  白綰綰慢悠悠道:「因為他手裡有東西。」

  老嫗皺眉:「什麼東西?」

  沈驚鴻低頭,攤開掌心。

  桃木牌躺在那裡。

  晨光落下,【驚鴻】二字清晰可見。

  老嫗原本冷硬的神情,在看見木牌的一瞬間變了。

  她幾乎下意識往前一步。

  「這是……」

  另一名族老也變了臉色。

  「青丘祖枝?」

  金燼眯起眼。

  白景更是怔在原地。

  白綰綰看著眾人的反應,笑了笑。

  「現在還覺得我胡鬧嗎?」

  老嫗沒有答。


  她死死盯著那枚木牌,聲音低了許多。

  「這東西從何而來?」

  沈驚鴻道:「迷天問心裡。」

  「誰給你的?」

  沈驚鴻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迷天問心裡,我只看見一個女子。」

  「她給我刻了名字。」

  這句話一出,幾名狐族族老的臉色同時變了。

  不是單純的驚訝。

  更像是某個被封了很多年的箱子,突然被人當眾打開,裡面的舊灰撲了所有人一臉。

  金燼看出不對,立刻道:「這個人是誰?」

  沒人回答他。

  白綰綰笑道:「金少主,這是狐族舊事。」

  金燼冷聲道:「他是我金鵬族也要共審的災物,怎會只與你狐族有關?」

  白綰綰眼神微涼。

  「首先,他現在是狐族玉牒暫錄的客,不是你口中的災物。」

  「其次,青丘祖枝與狐族祖庭有關。」

  「最後。」

  她看著金燼,聲音很輕。

  「你再多問一句,我就當你金鵬族想探我狐族祖庭秘事。」

  金燼臉色一沉。

  他身後幾個金鵬族護衛同時上前半步。

  桃林中,狐火無聲亮起。

  白綰綰身後,一尾、兩尾、三尾,六尾虛影慢慢展開。

  第七尾仍然只是雛形,卻比昨夜更清晰了一點。

  金燼看著那道第七尾虛影,眼神越發難看。

  他忽然發現,白綰綰昨夜護沈驚鴻,並不只是惹了一身麻煩。

  她的妖念也在變強。

  或者說,沈驚鴻身上那筆債,正在反過來牽動她的修行。

  狐族修情念。

  而情念最忌無波。

  白綰綰過去太聰明,也太會算,所以她的六尾圓滿多年,第七尾卻遲遲未成。

  可現在,她動了真念。

  金燼心頭忽然生出一絲寒意。

  白綰綰若真借沈驚鴻成了七尾,狐族內部的局勢就要變了。

  那名老嫗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帝姬。」

  白綰綰看向她。

  老嫗道:「祖庭不是你想進就能進。」

  「我知道。」

  「老祖也不是你想見就能見。」

  「我也知道。」

  「那你還要去?」

  白綰綰笑了笑。

  「柳婆婆,昨夜迷天問心已認來意,狐族玉牒已暫錄客名。如今他又從陣裡帶出青丘祖枝。」

  她一字一句道:「這不是我想不想見老祖的問題。」

  「是老祖該給我一個解釋。」

  老嫗臉色微變。

  「放肆。」

  白綰綰笑意不變。

  「我一向如此,婆婆今日才知道?」

  老嫗氣得桃木杖在地上一頓。

  地面桃花震落一片。

  沈驚鴻看了白綰綰一眼。

  「你經常這樣?」

  白綰綰道:「哪樣?」

  「氣長輩。」

  白綰綰想了想。

  「還好。」

  旁邊的一個老人面無表情道:「從小如此。」

  沈驚鴻認真道:「這樣不好。」

  白綰綰:「……」

  周圍氣氛本來很緊。

  因為沈驚鴻這一句,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幾名狐族年輕人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老嫗臉色更黑。


  白綰綰盯著沈驚鴻,慢慢道:「公子,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還要靠我帶路?」

  沈驚鴻想了想。

  「那我之後再提醒。」

  白綰綰笑了。

  「行,公子真會挑時候。」

  老嫗看著兩人,忽然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很輕。

  卻讓白綰綰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老嫗道:「這塊牌牽著的舊事,不是玩笑。」

  白綰綰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

  老嫗看著她,又看向沈驚鴻。

  「當年也有人像你們現在這樣,以為只要問得夠清楚,便能把天下所有不平都問出答案。」

  沈驚鴻抬眼。

  老嫗慢慢道:「可舊事之所以成舊事,往往不是因為沒人問。」

  「而是因為問的人,最後都付了代價。」

  白綰綰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老祖知道那個人是誰?」

  老嫗沒有回答。

  她只是轉身,桃木杖輕輕一點。

  桃林深處,晨霧緩緩散開,露出一條很窄的小路。

  那條路通向狐族祖庭。

  路兩側桃樹極老,樹幹虬結,花卻開得極盛。

  風一吹,滿枝桃花像雪一樣落下。

  老嫗道:「走吧。」

  白綰綰眼神微動。

  「婆婆肯讓路?」

  老嫗冷哼一聲。

  「不是我肯讓。」

  「是祖庭讓了。」

  眾人抬頭。

  只見桃林深處,最古老的那幾株桃樹微微彎下枝頭,像在向什麼人垂首。

  沈驚鴻掌心的桃木牌,也在此時輕輕發熱。

  【驚鴻】二字浮出一點淡金色光。

  很輕。

  卻像有人隔著很多年,輕輕喚了他一聲。

  沈驚鴻握緊木牌。

  白綰綰看著那點光,神情終於徹底認真起來。

  「走吧。」

  她輕聲道。

  「去青丘祖庭。」

  沈驚鴻點頭。

  兩人並肩踏入桃林小路。

  在他們身後,金燼臉色陰沉,白景神色複雜,幾名狐族族老無人再說話。

  晨風吹過。

  桃花落滿長路。

  沈驚鴻握緊掌心的桃木牌,跟著白綰綰一步一步走向青丘祖庭。

  身後眾人無人再說話。

  只有風聲穿過古桃枝葉,像許多沉睡多年的舊事,終於被人輕輕翻開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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