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盲眼的畫家
馬克掌心殘留的字跡，那個滾燙的「跑」字，餘溫久久不曾散去。
周曉望著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馬克，他喉嚨里只剩嗬嗬的破風箱般殘響，那是氣管被高溫徹底灼傷後的悲鳴。左手掌心血肉模糊不堪，那枚Zippo打火機靜靜滾落一旁，蓋子上用血與烈焰烙印出的橙紅蝴蝶，依舊散發著凜冽又驚心動魄的微光。
「我走……」
周曉咬緊牙關，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不肯落下。她無比清楚，馬克耗盡半生底氣與性命，只為替她換來這轉瞬即逝的逃生機會。
她攥緊打火機，踉蹌起身，瘋一般沖向二樓樓梯。
身後，老宅大門被一股毀滅性的巨力轟然炸裂粉碎。
不再是冰冷方塊士兵，也不是粘稠膠帶坦克。
這一次，踏入老宅的，是一匹馬。
一匹通體只有黑白灰、毫無雜色的純粹幾何獨角獸。身軀是嚴絲合縫的標準長方體，四肢筆直規整如同圓柱體，頭顱尖銳利落，是完美圓錐造型。通體光滑潔淨，沒有一絲肌膚紋理，唯有一隻猩紅三角形巨眼，冰冷死死鎖定周曉逃竄的背影。
獨角獸背上，端坐一道身影。
不是趙明宇，是身著考究燕尾服、佩戴單片金絲眼鏡的優雅紳士。他手中握著一柄巨大冰冷圓規，一端是鋒利刺骨的金屬尖針，另一端是浸滿濃黑墨水的尖銳筆尖。
「檢測到空間不規則曲線。」紳士語調平淡呆板，如同機械朗讀詞條，「啟動全域形體規整程序。」
嗖——
獨角獸驟然發力前蹄蹬地，快如一道純白閃電直衝樓梯。每一步都精準踩在台階幾何中心點，動作絲毫不差，沒有半分多餘偏移。
周曉拼盡全力向上奔逃，可矢量模式依舊牢牢禁錮著她的四肢，雙腿僵硬如同枯木，每一次抬步都伴隨著刺骨的骨骼摩擦酸痛。
唰！
圓規在空中划過一道極致完美的圓弧。
周曉脖頸驟然一涼。
蝴蝶印記本就殘缺巨大的缺口，又被硬生生削去一塊碎片。
無聲的劇痛席捲全身，吶喊剛出口就碎裂成漫天玻璃碎屑，消散在空氣里。
那不是皮肉傷痛，是自身輪廓被強行篡改、存在被扭曲抹除的極致恐懼。她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脖頸，正在被迫化作冰冷筆直的圓柱體。
「林栩……救我……」周曉在心底絕望嘶吼。
四次元那間潮濕發霉、布滿舊報紙的小屋內，林栩半琉璃化的身軀，迎來了最殘忍的寂滅。
僅剩尚且殘存微弱感知的左眼水晶球，從瞳孔中心開始，乳白色結晶如同藤蔓蔓延，瞬間包裹整顆眼球。
視覺，徹底落幕。
他早已失去色彩感知，如今連世間所有形狀、光影、輪廓，全都看不見了。原本單調的黑白世界，徹底淪為一片無邊無際、毫無紋路的死寂純白。
可他依舊能跨越次元，感知到蝴蝶羈絆里，周曉撕心裂肺的靈魂悲鳴。
「曉曉……」
「不要依靠雙眼……」
「用心落筆。」
周曉衝上二樓，一頭衝進熟悉的畫室。
可這裡早已面目全非。所有畫布、顏料、畫架，盡數被強行規整成冰冷幾何形體。方才靠顫抖筆觸護住的星空油畫，此刻被修正成一枚毫無生氣的完美正圓。
獨角獸死死堵在畫室門口，龐大身軀封死所有退路。背上的紳士緩緩揚起手中圓規。
「鎖定不規則藝術痕跡。徹底清除。」
周曉背靠圓形畫布，大口急促喘息。脖頸蝴蝶印記僅剩乾癟殘缺的根部，如同枯死樹皮黏在肌膚之上。
掌心的打火機，依舊灼熱發燙。
用心去畫。
林栩的意念，一遍遍在腦海迴蕩。
周曉緩緩閉上雙眼。
在這片絕對理性、絕對規整的幾何世界裡，眼睛早已毫無用處。趙明宇締造的獨角獸完美無瑕，找不到任何破綻，沒有一絲弱點。
可林栩很早就告訴過她，作畫，從來不用眼睛。
她伸手摸索，拾起地上畫筆。冰冷圓柱形筆桿順滑無紋，觸感僵硬。
指尖緩緩撫過調色盤。
方正扁平的木板，在旁人眼裡只是冰冷幾何體，可在周曉觸感之中，全是林栩日復一日摩挲留下的溫度與痕跡。
她蘸滿濃黑顏料，沒有對準追擊自己的獨角獸，沒有對準冷酷紳士。
猛然轉身，畫筆狠狠刺向身後那幅完美圓形畫布。
噗嗤——
筆尖刺破畫布，沉悶聲響微弱傳出。
這不是繪畫，是撕裂，是破局。
「愚昧無謂的掙扎。」紳士淡淡嗤笑，圓規劃出完美切線，「你永遠無法撼動既定幾何秩序。」
可畫筆刺入畫布的瞬間，周曉沒有勾勒任何規則形狀。她順著畫布天然經緯絲線，用指尖硬生生摳出一道歪扭、雜亂、毫無邏輯的粗糙裂口。
笨拙、不完美、充滿人間煙火氣息，完全不受任何算法約束。
嗡——
整間畫室空氣劇烈震顫扭曲。
被強行修正成正圓的畫布，沾染到這道不規則裂痕後，如同中毒錯亂的圖案，瘋狂抖動、塌陷、變形。
圓潤規整的輪廓，扭曲成一滴脆弱淚滴。
嚴謹冰冷的幾何線條，紛亂崩塌成無序亂麻。
紳士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引以為傲的完美幾何獨角獸，觸碰紊亂布料紋理後，全身結構瞬間卡頓錯位。長方體身軀卡滯圓柱四肢，圓錐頭顱卡死脖頸銜接處。
咔噠、咔噠、咔噠。
金屬摩擦刺耳異響接連響起，精密構件徹底卡死失靈。獨角獸轟然倒地，碎裂成滿地無法拼接復原的零散零件。
紳士從馬背跌落，單片眼鏡應聲碎裂在地。
「不可能……」他癱倒在地，失神望著不斷崩壞的畫布，喃喃低語，「至高秩序……竟然被笨拙污染……」
周曉渾身冷汗浸透衣衫，靜靜立在畫布前。
脖頸蝴蝶印記最後殘存的碎片，傳來撕心裂肺的撕裂劇痛。她無比清晰，林栩正在四次元，為這一次破局，付出畢生最後的代價。
四次元小屋之內，林栩身軀已然徹底化作一尊純白無瑕、毫無特徵的冰冷雕塑。
雙眼盡數死寂結晶，徹底失去光明。
聽不見聲響，嘗不到味道，嗅不到氣息，感受不到觸碰。
五感全失，萬物歸零。
他變成了一座活著、仍在思索、永恆孤寂的純白墓碑。
唯有胸腔深處，一顆心臟依舊微弱跳動。
「曉曉……快跑……」
周曉拾起滾燙的打火機，看了一眼狼狽爬行、無力反抗的紳士，沒有絲毫停留，縱身沖向畫室窗戶。
窗外，是一片灰濛濛壓抑暗沉的城市天空。
城市另一端，摩天大樓頂層。
趙明宇盯著懷表鏡面里衝破幾何牢籠的周曉，手中內線電話被生生捏得粉碎。
眼底第一次翻湧著濃烈刺骨的殺意。
「林栩……你非要逼我動用最終手段嗎。」
他緩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自己掌控已久的城市。
「既然規則壓制不了你。」
聲音冰冷刺骨，寒意徹骨。
「那就讓你好好體會一下，現實本身，到底有多麼沉重。」
周曉望著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馬克，他喉嚨里只剩嗬嗬的破風箱般殘響，那是氣管被高溫徹底灼傷後的悲鳴。左手掌心血肉模糊不堪，那枚Zippo打火機靜靜滾落一旁，蓋子上用血與烈焰烙印出的橙紅蝴蝶，依舊散發著凜冽又驚心動魄的微光。
「我走……」
周曉咬緊牙關，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不肯落下。她無比清楚，馬克耗盡半生底氣與性命，只為替她換來這轉瞬即逝的逃生機會。
她攥緊打火機，踉蹌起身，瘋一般沖向二樓樓梯。
身後，老宅大門被一股毀滅性的巨力轟然炸裂粉碎。
不再是冰冷方塊士兵，也不是粘稠膠帶坦克。
這一次，踏入老宅的，是一匹馬。
一匹通體只有黑白灰、毫無雜色的純粹幾何獨角獸。身軀是嚴絲合縫的標準長方體，四肢筆直規整如同圓柱體，頭顱尖銳利落，是完美圓錐造型。通體光滑潔淨，沒有一絲肌膚紋理，唯有一隻猩紅三角形巨眼，冰冷死死鎖定周曉逃竄的背影。
獨角獸背上，端坐一道身影。
不是趙明宇，是身著考究燕尾服、佩戴單片金絲眼鏡的優雅紳士。他手中握著一柄巨大冰冷圓規，一端是鋒利刺骨的金屬尖針，另一端是浸滿濃黑墨水的尖銳筆尖。
「檢測到空間不規則曲線。」紳士語調平淡呆板，如同機械朗讀詞條，「啟動全域形體規整程序。」
嗖——
獨角獸驟然發力前蹄蹬地，快如一道純白閃電直衝樓梯。每一步都精準踩在台階幾何中心點，動作絲毫不差，沒有半分多餘偏移。
周曉拼盡全力向上奔逃，可矢量模式依舊牢牢禁錮著她的四肢，雙腿僵硬如同枯木，每一次抬步都伴隨著刺骨的骨骼摩擦酸痛。
唰！
圓規在空中划過一道極致完美的圓弧。
周曉脖頸驟然一涼。
蝴蝶印記本就殘缺巨大的缺口，又被硬生生削去一塊碎片。
無聲的劇痛席捲全身，吶喊剛出口就碎裂成漫天玻璃碎屑，消散在空氣里。
那不是皮肉傷痛，是自身輪廓被強行篡改、存在被扭曲抹除的極致恐懼。她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脖頸，正在被迫化作冰冷筆直的圓柱體。
「林栩……救我……」周曉在心底絕望嘶吼。
四次元那間潮濕發霉、布滿舊報紙的小屋內，林栩半琉璃化的身軀，迎來了最殘忍的寂滅。
僅剩尚且殘存微弱感知的左眼水晶球，從瞳孔中心開始，乳白色結晶如同藤蔓蔓延，瞬間包裹整顆眼球。
視覺，徹底落幕。
他早已失去色彩感知，如今連世間所有形狀、光影、輪廓，全都看不見了。原本單調的黑白世界，徹底淪為一片無邊無際、毫無紋路的死寂純白。
可他依舊能跨越次元，感知到蝴蝶羈絆里，周曉撕心裂肺的靈魂悲鳴。
「曉曉……」
「不要依靠雙眼……」
「用心落筆。」
周曉衝上二樓，一頭衝進熟悉的畫室。
可這裡早已面目全非。所有畫布、顏料、畫架，盡數被強行規整成冰冷幾何形體。方才靠顫抖筆觸護住的星空油畫，此刻被修正成一枚毫無生氣的完美正圓。
獨角獸死死堵在畫室門口，龐大身軀封死所有退路。背上的紳士緩緩揚起手中圓規。
「鎖定不規則藝術痕跡。徹底清除。」
周曉背靠圓形畫布，大口急促喘息。脖頸蝴蝶印記僅剩乾癟殘缺的根部，如同枯死樹皮黏在肌膚之上。
掌心的打火機，依舊灼熱發燙。
用心去畫。
林栩的意念，一遍遍在腦海迴蕩。
周曉緩緩閉上雙眼。
在這片絕對理性、絕對規整的幾何世界裡，眼睛早已毫無用處。趙明宇締造的獨角獸完美無瑕，找不到任何破綻，沒有一絲弱點。
可林栩很早就告訴過她，作畫，從來不用眼睛。
她伸手摸索，拾起地上畫筆。冰冷圓柱形筆桿順滑無紋，觸感僵硬。
指尖緩緩撫過調色盤。
方正扁平的木板，在旁人眼裡只是冰冷幾何體，可在周曉觸感之中，全是林栩日復一日摩挲留下的溫度與痕跡。
她蘸滿濃黑顏料，沒有對準追擊自己的獨角獸，沒有對準冷酷紳士。
猛然轉身，畫筆狠狠刺向身後那幅完美圓形畫布。
噗嗤——
筆尖刺破畫布，沉悶聲響微弱傳出。
這不是繪畫，是撕裂，是破局。
「愚昧無謂的掙扎。」紳士淡淡嗤笑，圓規劃出完美切線，「你永遠無法撼動既定幾何秩序。」
可畫筆刺入畫布的瞬間，周曉沒有勾勒任何規則形狀。她順著畫布天然經緯絲線，用指尖硬生生摳出一道歪扭、雜亂、毫無邏輯的粗糙裂口。
笨拙、不完美、充滿人間煙火氣息，完全不受任何算法約束。
嗡——
整間畫室空氣劇烈震顫扭曲。
被強行修正成正圓的畫布，沾染到這道不規則裂痕後，如同中毒錯亂的圖案，瘋狂抖動、塌陷、變形。
圓潤規整的輪廓，扭曲成一滴脆弱淚滴。
嚴謹冰冷的幾何線條，紛亂崩塌成無序亂麻。
紳士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引以為傲的完美幾何獨角獸，觸碰紊亂布料紋理後，全身結構瞬間卡頓錯位。長方體身軀卡滯圓柱四肢，圓錐頭顱卡死脖頸銜接處。
咔噠、咔噠、咔噠。
金屬摩擦刺耳異響接連響起，精密構件徹底卡死失靈。獨角獸轟然倒地，碎裂成滿地無法拼接復原的零散零件。
紳士從馬背跌落，單片眼鏡應聲碎裂在地。
「不可能……」他癱倒在地，失神望著不斷崩壞的畫布，喃喃低語，「至高秩序……竟然被笨拙污染……」
周曉渾身冷汗浸透衣衫，靜靜立在畫布前。
脖頸蝴蝶印記最後殘存的碎片，傳來撕心裂肺的撕裂劇痛。她無比清晰，林栩正在四次元，為這一次破局，付出畢生最後的代價。
四次元小屋之內，林栩身軀已然徹底化作一尊純白無瑕、毫無特徵的冰冷雕塑。
雙眼盡數死寂結晶，徹底失去光明。
聽不見聲響，嘗不到味道，嗅不到氣息，感受不到觸碰。
五感全失，萬物歸零。
他變成了一座活著、仍在思索、永恆孤寂的純白墓碑。
唯有胸腔深處，一顆心臟依舊微弱跳動。
「曉曉……快跑……」
周曉拾起滾燙的打火機，看了一眼狼狽爬行、無力反抗的紳士，沒有絲毫停留，縱身沖向畫室窗戶。
窗外，是一片灰濛濛壓抑暗沉的城市天空。
城市另一端，摩天大樓頂層。
趙明宇盯著懷表鏡面里衝破幾何牢籠的周曉，手中內線電話被生生捏得粉碎。
眼底第一次翻湧著濃烈刺骨的殺意。
「林栩……你非要逼我動用最終手段嗎。」
他緩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自己掌控已久的城市。
「既然規則壓制不了你。」
聲音冰冷刺骨，寒意徹骨。
「那就讓你好好體會一下，現實本身，到底有多麼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