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掠奪者的狂歡
蜂巢底部的伺服器墳場，早已被濃重的臭氧與電路板焦糊味死死浸透。周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細碎帶電的玻璃渣，嗆得胸腔隱隱發疼。
姜維左臂那枚硬幣大小的焦黑傷疤，正在皮下微微搏動。昔日幽藍蝴蝶的形態徹底消失，只剩一塊猙獰醜陋的結痂，縫隙間不時流淌出細碎的暗紅色電弧。方才那記慘白強光的強行爆發，雖硬生生續上了蜂巢全域電力，卻也徹底焚毀了林栩留在三次元的意識信物。
頭盔通訊器里，姜維的喘息粗重沙啞，像一台年久失修、勉強苟延的破舊風箱。
「周曉……」他嗓音里裹著負傷野獸般的陰鷙與嗜血，「你都看見了？趙明宇以為掐斷我的供應鏈，就能把我困死在這裡？」
周曉默然佇立，環顧四周。重新復甦運轉的巨型機櫃，指示燈明明明明滅，機器轟鳴卻帶著雜亂的震顫雜音，仿佛一群身負重傷、瀕臨垂死的巨獸，在空曠墳場裡低沉哀嚎。
「他太天真了。」姜維一聲冷嗤，笑聲在金屬廊道間來回迴蕩，殘酷又霸道，「這座城市的生存法則里，有些東西，從來都比老老實實花錢去買，更管用。」
轟——！
蜂巢穹頂驟然炸起一聲震耳巨響，整座地下建築猛地劇烈搖晃震顫。
不是地震，是精準定向的爆破。
周曉慌忙攥住身旁冰冷的機櫃立柱，才勉強穩住身形不被震倒。抬眼望向頭頂層層交織的光纖叢林，數處隱蔽通風井蓋，正被液壓器械強行頂開、撬裂。
一群身著全黑作戰服、臉扣全覆蓋防毒面具的人影，順著垂落的繩索，如黑色潮水般無聲俯衝落地。
他們目標明確，全然無視佇立當場的周曉，迅速四散站位。每人手中都提著一台造型怪異的器械，形似巨型負壓吸塵器，槍口粗闊，背後接駁著密封儲運箱。
「全員就位，開始作業。」領頭黑衣人抬手對著腕錶麥克風低喝，「目標劃定A3至A7核心機櫃區，全數回收主處理器、運算晶片，以及封存林栩意識數據的固態硬碟。動作提速，趙明宇的清剿隊伍五分鐘內必定抵達。」
滋滋——
刺耳的高頻嗡鳴瞬間灌滿整片墳場。黑衣人手中的負壓器械同時啟動，生出極強的吸附力，將機櫃裡仍在運轉的晶片、線路板、發光元件，連同機身零散構件一併捲入儲運箱內。
沒有檢修，沒有拆卸流程，只有赤裸裸的劫掠搜刮。
周曉怔怔看著眼前一幕，心底寒意徹骨。姜維根本沒打算被動防守，他直接撕破所有規則，用最野蠻粗暴的物理方式，趁趙明宇徹底鎖死資源之前，把僅剩的核心硬體連皮帶骨強行搶走。
「姜維！你瘋了！」周曉按住通訊器厲聲質問，「這是明火執仗的搶劫，是犯法！」
「犯法？」姜維語氣里翻湧著近乎失控的瘋狂快意，「周曉，林栩只教會了你落筆作畫、共情光影，卻沒教過你真正的資本叢林法則。法律管得住買不起的窘迫，卻從來攔不住搶得夠快的狠人。」
就在話音落下的剎那，周曉脖頸間的蝴蝶印記，驟然襲來一陣撕裂般的銳痛，遠比過往任何一次灼痛都要刺骨。
她下意識抬手捂住頸間，低頭凝神看去。
原本輪廓清晰的蝶形烙印，線條正在詭異扭曲、渙散變形。翅膀邊緣蔓延出細密如瓷片崩裂的紋路，更驚悚的是，整枚蝶印竟像活物般緩緩蠕動挪移，脫離鎖骨位置，一點點向耳後陰暗隱蔽處爬去。
「林栩……」周曉心頭驟然發緊，暗自驚呼，「你到底怎麼了？」
她感知不到清晰的意識共鳴，只漫過一股濃重的、瀕臨湮滅的絕望與恐懼。
同一時刻，四次元那間陰暗潮濕的密室病房。
林栩的身軀早已扭曲破敗得不成模樣。左半邊身子如同被高溫熔蠟軟化，軟塌塌癱貼在病床被褥上；右半邊軀體則乾枯僵硬，覆著一層老樹樹皮般的枯澀質感。
他僅剩的一隻左眼瞳孔渙散，只剩大片慘白眼白，空洞地望向虛無。
方才姜維透支信物強行引動跨維度能量，不僅焚毀了三次元的蝶形印記，更幾乎撕碎林栩在四次元僅剩的意識軀殼。此刻他徘徊在生死夾縫，意識像漏氣的氣球，正不受控制地飛速飄散、瓦解。
可就在徹底湮滅的臨界點，林栩殘存的本能，敏銳捕捉到了三次元周曉迫在眉睫的兇險。
他那隻乾枯如雞爪的右手，艱難垂落床沿，食指指尖用盡最後餘力，在自己大腿皮肉上狠狠劃開一道新傷。
沒有藍血湧出，只有一團朦朧淡藍、瀕臨熄滅的星雲霧氣，從傷口緩緩飄散。
霧氣不散不溢，在空中緩緩聚攏，凝成一隻格外微小、身形畸形的藍蝶。翅翼殘缺不全，邊緣還縈繞著絲絲縷縷血色紋路，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殘蝶顫巍巍振翅，穿透三次元與四次元之間無形的空間壁壘，輕輕棲落在姜維後頸，隱入衣領陰影里。
姜維正站在主控台前調度人手，忽覺後頸掠過一縷莫名涼意。
那隻殘破藍蝶斂住所有光息，靜靜伏在皮膚上，像一枚毫無生氣的蝶形標本。
「嗯？」姜維皺眉，下意識抬手往後頸探去。
唧——
一聲細若遊絲、仿佛隨時都會斷絕的低鳴，從殘蝶身上悄然溢出。
下一秒，姜維面前懸空的全息屏自行彈出一個加密窗口。窗口內沒有文字數據，只有一段粗糙稚拙、透著荒誕詭異的塗鴉動畫：
一個身穿紅毛衣的小男孩，佇立在一台巨型黑白老式電視機前，手裡握著一把鋒利剪刀，正俯身要剪斷電視機的電源線。
電視屏幕里，浮現出趙明宇那張油膩陰鷙的臉，神色驚惶，似在厲聲嘶吼，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短短三秒，動畫驟然消散，窗口憑空關閉。
姜維整個人怔住，下意識轉頭望向蜂巢底部伺服器墳場的方向，眼底第一次褪去狂妄，浮起幾分凝重費解。
「林栩……你這是在給我示警？還是在暗中指路？」他低聲喃喃自語。
容不得他深究遲疑。
蜂巢穹頂再度爆發接連巨響，爆破聲更猛烈、更密集。趙明宇的精銳武裝隊伍，已然突破外圍防禦，正式殺到。
灼熱的雷射切割光束劈砍在蜂巢外壁，刺眼強光順著裂縫斜射而入，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塵埃，整片空間緊繃到極致。
「全員立刻撤離！」姜維沉聲大吼，語氣決絕，「所有搜刮到的核心硬體全部帶走，一粒螺絲釘，都別留給趙明宇！」
黑衣人訓練有素，收整器械、背起儲運箱，順著繩索快速回撤撤離，行動利落如暗夜蟻群。
姜維轉身撤離前，最後回眸望向伺服器墳場周曉所在的方位。
無人察覺的衣領陰影下，他後頸那隻殘破藍蝶，極輕地扇動了一下殘缺的翅翼。
一縷微不可察的氣流悄然漫開，拂動了周曉額前潮濕的碎發。
脖頸間撕裂般的銳痛漸漸緩和，那隻正要爬向耳後的蝶形印記驟然停滯，緩緩縮回鎖骨原處，只是色澤黯淡了大半，像一枚褪色蒙塵的舊紋身，生機寥寥。
周曉望著滿目狼藉的墳場，空蕩蕩被拆走設備的機櫃機架，心底漫起一片徹骨寒涼。
這早已不是什麼技術博弈、科研紛爭。
這是毫無底線、不死不休的叢林戰爭。
而她，還有耗盡全力瀕臨消亡的林栩，都只是各方勢力棋局裡，隨時可以被犧牲、被耗盡的耗材。
「林栩……」周曉指尖緊緊攥住胸口貼身的畫稿碎片，碎片早已褪去溫熱，只剩一片冰涼死寂，「這就是你執念的甦醒與歸來嗎？」
就在她身後，那台廢棄多年、蒙滿灰塵的巨型顯像管電視機，屏幕毫無徵兆地自行亮起。
沒有漫天雪花噪點，沒有詭異塗鴉，也沒有紅毛衣小男孩的身影。
整塊屏幕中央，懸浮著一隻通體由無數碎鏡拼接而成的巨型蝴蝶，冰冷複眼森然凝視著屏幕外的周曉。鏡面複眼深處，隱隱浮出三個模糊淡白的字，字字沉冷：
快逃吧。
姜維左臂那枚硬幣大小的焦黑傷疤，正在皮下微微搏動。昔日幽藍蝴蝶的形態徹底消失，只剩一塊猙獰醜陋的結痂，縫隙間不時流淌出細碎的暗紅色電弧。方才那記慘白強光的強行爆發，雖硬生生續上了蜂巢全域電力，卻也徹底焚毀了林栩留在三次元的意識信物。
頭盔通訊器里，姜維的喘息粗重沙啞，像一台年久失修、勉強苟延的破舊風箱。
「周曉……」他嗓音里裹著負傷野獸般的陰鷙與嗜血，「你都看見了？趙明宇以為掐斷我的供應鏈，就能把我困死在這裡？」
周曉默然佇立，環顧四周。重新復甦運轉的巨型機櫃，指示燈明明明明滅，機器轟鳴卻帶著雜亂的震顫雜音，仿佛一群身負重傷、瀕臨垂死的巨獸，在空曠墳場裡低沉哀嚎。
「他太天真了。」姜維一聲冷嗤，笑聲在金屬廊道間來回迴蕩，殘酷又霸道，「這座城市的生存法則里，有些東西，從來都比老老實實花錢去買，更管用。」
轟——！
蜂巢穹頂驟然炸起一聲震耳巨響，整座地下建築猛地劇烈搖晃震顫。
不是地震，是精準定向的爆破。
周曉慌忙攥住身旁冰冷的機櫃立柱，才勉強穩住身形不被震倒。抬眼望向頭頂層層交織的光纖叢林，數處隱蔽通風井蓋，正被液壓器械強行頂開、撬裂。
一群身著全黑作戰服、臉扣全覆蓋防毒面具的人影，順著垂落的繩索，如黑色潮水般無聲俯衝落地。
他們目標明確，全然無視佇立當場的周曉，迅速四散站位。每人手中都提著一台造型怪異的器械，形似巨型負壓吸塵器，槍口粗闊，背後接駁著密封儲運箱。
「全員就位，開始作業。」領頭黑衣人抬手對著腕錶麥克風低喝，「目標劃定A3至A7核心機櫃區，全數回收主處理器、運算晶片，以及封存林栩意識數據的固態硬碟。動作提速，趙明宇的清剿隊伍五分鐘內必定抵達。」
滋滋——
刺耳的高頻嗡鳴瞬間灌滿整片墳場。黑衣人手中的負壓器械同時啟動，生出極強的吸附力，將機櫃裡仍在運轉的晶片、線路板、發光元件，連同機身零散構件一併捲入儲運箱內。
沒有檢修，沒有拆卸流程，只有赤裸裸的劫掠搜刮。
周曉怔怔看著眼前一幕，心底寒意徹骨。姜維根本沒打算被動防守，他直接撕破所有規則，用最野蠻粗暴的物理方式，趁趙明宇徹底鎖死資源之前，把僅剩的核心硬體連皮帶骨強行搶走。
「姜維！你瘋了！」周曉按住通訊器厲聲質問，「這是明火執仗的搶劫，是犯法！」
「犯法？」姜維語氣里翻湧著近乎失控的瘋狂快意，「周曉，林栩只教會了你落筆作畫、共情光影，卻沒教過你真正的資本叢林法則。法律管得住買不起的窘迫，卻從來攔不住搶得夠快的狠人。」
就在話音落下的剎那，周曉脖頸間的蝴蝶印記，驟然襲來一陣撕裂般的銳痛，遠比過往任何一次灼痛都要刺骨。
她下意識抬手捂住頸間，低頭凝神看去。
原本輪廓清晰的蝶形烙印，線條正在詭異扭曲、渙散變形。翅膀邊緣蔓延出細密如瓷片崩裂的紋路，更驚悚的是，整枚蝶印竟像活物般緩緩蠕動挪移，脫離鎖骨位置，一點點向耳後陰暗隱蔽處爬去。
「林栩……」周曉心頭驟然發緊，暗自驚呼，「你到底怎麼了？」
她感知不到清晰的意識共鳴，只漫過一股濃重的、瀕臨湮滅的絕望與恐懼。
同一時刻，四次元那間陰暗潮濕的密室病房。
林栩的身軀早已扭曲破敗得不成模樣。左半邊身子如同被高溫熔蠟軟化，軟塌塌癱貼在病床被褥上；右半邊軀體則乾枯僵硬，覆著一層老樹樹皮般的枯澀質感。
他僅剩的一隻左眼瞳孔渙散，只剩大片慘白眼白，空洞地望向虛無。
方才姜維透支信物強行引動跨維度能量，不僅焚毀了三次元的蝶形印記，更幾乎撕碎林栩在四次元僅剩的意識軀殼。此刻他徘徊在生死夾縫，意識像漏氣的氣球，正不受控制地飛速飄散、瓦解。
可就在徹底湮滅的臨界點，林栩殘存的本能，敏銳捕捉到了三次元周曉迫在眉睫的兇險。
他那隻乾枯如雞爪的右手，艱難垂落床沿，食指指尖用盡最後餘力，在自己大腿皮肉上狠狠劃開一道新傷。
沒有藍血湧出，只有一團朦朧淡藍、瀕臨熄滅的星雲霧氣，從傷口緩緩飄散。
霧氣不散不溢，在空中緩緩聚攏，凝成一隻格外微小、身形畸形的藍蝶。翅翼殘缺不全，邊緣還縈繞著絲絲縷縷血色紋路，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殘蝶顫巍巍振翅，穿透三次元與四次元之間無形的空間壁壘，輕輕棲落在姜維後頸，隱入衣領陰影里。
姜維正站在主控台前調度人手，忽覺後頸掠過一縷莫名涼意。
那隻殘破藍蝶斂住所有光息，靜靜伏在皮膚上，像一枚毫無生氣的蝶形標本。
「嗯？」姜維皺眉，下意識抬手往後頸探去。
唧——
一聲細若遊絲、仿佛隨時都會斷絕的低鳴，從殘蝶身上悄然溢出。
下一秒，姜維面前懸空的全息屏自行彈出一個加密窗口。窗口內沒有文字數據，只有一段粗糙稚拙、透著荒誕詭異的塗鴉動畫：
一個身穿紅毛衣的小男孩，佇立在一台巨型黑白老式電視機前，手裡握著一把鋒利剪刀，正俯身要剪斷電視機的電源線。
電視屏幕里，浮現出趙明宇那張油膩陰鷙的臉，神色驚惶，似在厲聲嘶吼，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短短三秒，動畫驟然消散，窗口憑空關閉。
姜維整個人怔住，下意識轉頭望向蜂巢底部伺服器墳場的方向，眼底第一次褪去狂妄，浮起幾分凝重費解。
「林栩……你這是在給我示警？還是在暗中指路？」他低聲喃喃自語。
容不得他深究遲疑。
蜂巢穹頂再度爆發接連巨響，爆破聲更猛烈、更密集。趙明宇的精銳武裝隊伍，已然突破外圍防禦，正式殺到。
灼熱的雷射切割光束劈砍在蜂巢外壁，刺眼強光順著裂縫斜射而入，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塵埃，整片空間緊繃到極致。
「全員立刻撤離！」姜維沉聲大吼，語氣決絕，「所有搜刮到的核心硬體全部帶走，一粒螺絲釘，都別留給趙明宇！」
黑衣人訓練有素，收整器械、背起儲運箱，順著繩索快速回撤撤離，行動利落如暗夜蟻群。
姜維轉身撤離前，最後回眸望向伺服器墳場周曉所在的方位。
無人察覺的衣領陰影下，他後頸那隻殘破藍蝶，極輕地扇動了一下殘缺的翅翼。
一縷微不可察的氣流悄然漫開，拂動了周曉額前潮濕的碎發。
脖頸間撕裂般的銳痛漸漸緩和，那隻正要爬向耳後的蝶形印記驟然停滯，緩緩縮回鎖骨原處，只是色澤黯淡了大半，像一枚褪色蒙塵的舊紋身，生機寥寥。
周曉望著滿目狼藉的墳場，空蕩蕩被拆走設備的機櫃機架，心底漫起一片徹骨寒涼。
這早已不是什麼技術博弈、科研紛爭。
這是毫無底線、不死不休的叢林戰爭。
而她，還有耗盡全力瀕臨消亡的林栩，都只是各方勢力棋局裡，隨時可以被犧牲、被耗盡的耗材。
「林栩……」周曉指尖緊緊攥住胸口貼身的畫稿碎片，碎片早已褪去溫熱，只剩一片冰涼死寂，「這就是你執念的甦醒與歸來嗎？」
就在她身後，那台廢棄多年、蒙滿灰塵的巨型顯像管電視機，屏幕毫無徵兆地自行亮起。
沒有漫天雪花噪點，沒有詭異塗鴉，也沒有紅毛衣小男孩的身影。
整塊屏幕中央，懸浮著一隻通體由無數碎鏡拼接而成的巨型蝴蝶，冰冷複眼森然凝視著屏幕外的周曉。鏡面複眼深處，隱隱浮出三個模糊淡白的字，字字沉冷：
快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