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消失的第1天
00:00 AM·絕對零度
死亡，是有聲音的。
那不是心跳停止時儀器的長鳴，而是一種極致徹底的寂靜。如同將耳朵貼進深海海底，又或是把麥克風伸進真空太空。周曉聽見了這種聲音——那是獨屬於「消失」的白噪音。
市一院ICU的燈光慘白刺眼，像給人間落下一層冰冷的嘲諷。周曉坐在陪護椅上，椅子設計得生硬刻薄，靠背與座面呈標準九十度，仿佛在刻意懲罰每一個徹夜守夜的人。
她不敢亂動。
只要稍稍挪身，視線就會落在林栩胸口那道平直的線條上。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代表心跳的綠色曲線，在下午15:47分徹底歸零，凝成一道筆直冰冷的猩紅橫線。腦死亡，醫學定義上的終結。
但周曉不信。
她左手死死按在林栩的手背上。那隻手涼得像一塊萬年大理石，可指尖相觸的剎那，她分明感受到一陣微弱震顫，像信號紊亂的無線電波，斷斷續續，隱隱搏動。
「林栩，」周曉喉頭髮緊，低聲呢喃，「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所有的畫，全都燒掉。」
她沒有哭。眼淚早在半小時前就已流干，只剩眼眶一陣陣火辣辣的灼痛。
忽然，手下那陣震顫驟然加劇。
不是心臟的律動，而是一種超高頻的共振，仿佛有無數隻蜜蜂，被困在林栩的皮膚之下，不停振翅。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氣味鑽入鼻腔。
沒有福馬林的刺鼻，也沒有血腥味，只有金屬灼燒後的焦糊，混著松節油獨有的清冽香氣。周曉猛地抬頭，望向林栩枕邊——
那裡本該空無一物。
此刻卻漂浮著一層淡如極光的藍色微粒，在空氣中緩緩旋轉浮沉。每一顆微粒都折射著病房頂燈的光暈，在林栩蒼白的臉頰上，投下變幻不定的斑駁光斑。
是鉛筆屑。
卻不是普通卷筆刀削出的普通碎屑。這些碎屑自帶分形紋路，每一片都像微縮的宇宙模型，邊緣鋒利得仿佛能割裂光線。
周曉伸出右手食指，鬼使神差地輕輕沾了一點。
指尖瞬間浸透刺骨寒意，仿佛觸碰的不是石墨，而是抵達絕對零度的寒冰。下一秒，寒意驟然化作撕裂般的劇痛，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徑直捅進指甲縫深處。
「嘶——」
她猛地縮手，那些藍色微粒卻沒有散落，反倒像水銀一般，順著指紋紋路，緩緩滲透進她的皮膚里。
【系統提示：能量守恆定律激活】
【三次元能量流失：痛覺神經激活】
【四次元能量注入：物質載體生成】
01:30 AM·光速延遲
周曉背靠牆壁大口喘息，觸碰過微粒的那根手指已然失去知覺，泛著一抹詭異的青紫色。
她必須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目光環視病房，最終落在床頭櫃的不鏽鋼餐盤上。本是盛放水果的器皿，光潔的盤面映出病房扭曲模糊的倒影。
周曉微微眯起雙眼。
餐盤反射里的林栩，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與詭異。
現實中的林栩仰面靜躺，紋絲不動。可餐盤倒影里，他身體痛苦側弓，似承受著某種無形重壓，雙手死死攥著虛空里並不存在的欄杆，指節用力到泛白。
「是幻覺嗎？」周曉指尖發顫，伸手緩緩撫向餐盤。
指尖觸碰到冰冷金屬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餐盤裡的影像，足足慢了半拍才跟著變動。
現實里她的手已經貼上盤面，倒影里的林栩卻還停留在抓握的姿勢，延遲了整整兩秒。
「時間流速不同……」
一個瘋狂的念頭，瞬間擊中了周曉。
她立刻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準病床。屏幕亮起，前置畫面里映出她驚恐的面容，還有身後靜靜躺著的林栩。
周曉按下錄像鍵，目光死死鎖定屏幕。
起初一切正常。
三秒過後，屏幕畫面驟然開始倍速播放。現實的一秒，在鏡頭裡被拉長成十秒、二十秒。
屏幕里的林栩開始劇烈抽搐，眼瞼下眼球瘋狂轉動，嘴角緩緩溢出暗紅血絲。而現實之中，他的軀體依舊冰冷死寂，毫無動靜。
「這……這是他在四次元的實時畫面？」周曉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
她猛然驚醒，手機攝像頭從來都不只是記錄工具，它是一道隱秘的蟲洞入口，無意間捕捉到了林栩在另一維度里，正在經歷的掙扎與宿命。
【觀測者效應觸發】
【波函數坍縮中...】
02:45 AM·鏡像迷宮
周曉關掉錄像，視覺上的時間延遲與畫面變速，讓她一陣反胃眩暈。
她需要一面鏡子，一面更清晰、更純粹的鏡子。
她從包里掏出那枚林栩送她的化妝鏡，鏡背刻著一隻展翅蝴蝶，是兩人獨一無二的定情信物。
她舉起鏡面，對準林栩的臉龐。
這一次，她徹底看清了真相。
鏡中沒有映照出現實的病房，只有一片深邃旋轉的藍色虛空，那是林栩意識墜落、被困的維度之地。
虛空中央，懸浮著一座由無數鏡面堆砌而成的克萊因瓶迷宮。迷宮四壁全是反光鏡面，無限嵌套、無盡反射，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迷宮深處，林栩正在拼命奔跑。
他不再是現實里頹廢落魄的模樣，變回了那個桀驁野性的年輕畫家。赤裸上身，後背插滿黑色羽毛，每奔跑一步，腳下都會濺起細碎的藍色星火。
他身後，一團巨大無定形的陰影正在瘋狂追獵。那東西沒有固定形態，只伸出無數蒼白手臂，像觸手般在鏡面之間無聲滑行。
「周曉……」
林栩的聲音沒有經過耳朵，而是通過量子糾纏，直接響徹在周曉的腦海深處：
「別看鏡子！這裡……是陷阱！」
周曉驚得差點失手扔掉鏡子。
就在她指尖微松的瞬間，鏡中悄然浮現出一個長髮及腰的白衣幻影，眉眼身形和她一模一樣，靜靜站在了林栩身後。
幻影輕輕抬手，溫柔搭在了林栩的肩頭。
林栩猛然回頭，臉上的驚恐瞬間化作困惑，繼而染上一絲詭異的安心。
「是你嗎，周曉？」
林栩朝著幻影，緩緩伸出了手。
「不！林栩！那不是我！」現實中的周曉失聲尖叫。
可一切都晚了。
就在林栩握住幻影手掌的剎那，鏡中畫面驟然漆黑一片。一股龐大的吸力從鏡面迸發而出，周曉只感覺自己的靈魂，快要被硬生生抽離軀體。
她死死攥緊鏡沿，指甲崩裂，溫熱的鮮血順著鏡面緩緩流淌。
血珠落在鏡面上，沒有四處暈開，反倒像水銀一般滾動，沉入鏡底的藍色虛空，悄然融入那片維度之中。
【警告：能量過載】
【三次元載體受損：鼻腔毛細血管破裂】
周曉鼻尖一熱，溫熱的液體緩緩湧出。鼻血滴落，墜在純白床單上，像一朵朵驟然綻放的惡之花。
04:00 AM·獵人的腳步
死寂的醫院走廊里，傳來沉穩規律的皮鞋腳步聲。
是趙明宇。
深夜萬籟俱寂，那腳步聲清晰刺耳，像一聲聲敲在心頭的喪鐘。
周曉慌忙擦去鼻血，把化妝鏡匆匆塞進口袋，強迫自己穩住情緒，偽裝成一個悲痛崩潰的守夜人。
病房門被緩緩推開。
趙明宇身著深灰色羊絨大衣，領口微敞，露出內里黑色襯衫。這般精緻冷冽的裝束出現在ICU病房，本身就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褻瀆感。
「周小姐。」趙明宇聲線平淡低沉，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這麼晚了，還一直在守著？」
周曉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寒意：「趙總，這麼晚，還勞煩你特意過來。」
「談不上打擾。」趙明宇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栩，眼底沒有半分悲憫，只剩打量貨品般的冷漠，「林栩這種人，死了也是浪費。」
他轉頭看向周曉，目光像冰冷的手術刀，細細刮過她的臉龐：
「聽說他最近一直在研究什麼『四次元繪畫』？周曉，你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嗎？」
周曉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清楚。」她壓下慌亂刻意撒謊，手指緊緊攥住衣角。
「是嗎？」趙明宇淡淡輕笑，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乾燥有力，透著上位者與生俱來的掌控與壓迫感。
他湊近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只剩兩人能聽見：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你的指甲縫裡，會沾著普魯士藍的石墨粉？這種特製顏料，全世界只有林栩一人在用。」
周曉渾身血液瞬間近乎凍結。
趙明宇什麼都知道。
他不僅清楚林栩的秘密研究，甚至早已洞悉林栩這場「死亡」背後的真相。
「只是普通鉛筆屑而已。」周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穩住語氣。
「鉛筆屑？」趙明宇緩緩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不，那不是鉛筆屑。
那是鑰匙。一把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
他後退一步，慢條斯理整理袖口：
「明天來我公司一趟。關於林栩的遺產，還有你接下來的安排，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說完，他轉身徑直離去，只留一室清冷疏離的香水味，瀰漫在死寂的病房裡。
05:30 AM·剪斷連接
趙明宇的話，像一顆定時炸彈，在周曉腦海里轟然炸響。
鑰匙？另一個世界？
周曉望著牆面倒影里憔悴凌亂的自己，再想起鏡中那個長發白衣的幻影，依舊在四次元迷宮深處，靜靜誘惑著孤立無援的林栩。
她瞬間徹底通透。
長發，是跨越維度的羈絆連接。
鏡子，是連通四次元的隱秘通道。
趙明宇，是蟄伏在暗處的獵人。
她必須，立刻斬斷這一切。
周曉去護士站借來一把鋒利的小號手術剪，刃口寒光凜凜，透著冷冽的銳氣。
她坐在病床邊，望著形同假死、毫無動靜的林栩，強忍許久的情緒，終於決堤。
「林栩，如果你真的被困在那個地方，」眼淚滾落臉頰，聲音帶著哽咽，「你一定要給我撐住。」
她抓起自己一縷長發，毫不猶豫，剪刀果斷落下。
「咔嚓。」
髮絲斷裂的輕響，在寂靜無聲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第一縷斷髮飄落，輕輕落在林栩的胸口。
詭異的一幕，隨即上演。
那縷斷髮沒有靜靜躺臥，反倒像被無形磁場牽引，緩緩浮空，垂直沒入林栩的胸口肌膚，如同落入溫潤的沃土。
緊接著第二縷、第三縷……
周曉閉著眼，狠心一遍遍剪落長發。每落下一縷，頭皮就泛起一陣發麻的刺痛，仿佛有什麼珍貴的東西，正從她的身體裡被強行抽離。
當最後一縷長發落地時，周曉心底湧上一陣前所未有的空洞與空虛。
她緩緩睜眼，看向病床。
奇蹟，悄然降臨。
原本漂浮在空氣中的藍色鉛筆屑，此刻像擁有了生命一般，紛紛湧向林栩的胸口，層層覆蓋在那些斷髮之上。
碎屑緩緩蠕動、重組，最終在林栩的皮膚表面，勾勒出一隻巨大、紋路栩栩如生的蝴蝶圖案。
蝶翼微微舒展，每一次輕輕扇動，都會捲起一縷微弱的藍色氣流，縈繞不散。
蝴蝶紋路的正中央，原本空白的皮膚上，緩緩浮現出一行血色字跡。
是林栩熟悉的筆跡，歪歪扭扭，卻力透紙背，帶著執念與求救：
「101。別信趙。來找我。」
周曉怔怔愣在原地，指尖顫抖著，想要伸手觸碰那隻血色蝴蝶。
就在這時，病床上一直死寂不動的林栩，他的手指——極其輕微、帶著一絲有意識的弧度，朝著周曉的方向，悄悄勾動了一下。
那是求救的信號。
是戀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密語。
周曉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終於徹底確定——林栩沒有死。他被困在一個她看不見的四次元里，正在等著她，去跨越維度救他。
「好。」
周曉擦乾眼淚，眼底的絕望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堅定，「消失的第1天……是吧？」
她望向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沾著髮絲的剪刀。
「林栩，等著我。既然鏡子是陷阱，那我就換一種方式。」
她撿起地上的手機，屏幕依舊停留在錄像界面。
「我一定會把你，親手『看』回來。」
06:00 AM·尾聲
晨光熹微，破曉降臨。
周曉站在醫院樓下，點燃了一支煙。剪短的碎發在晨風裡凌亂翻飛，眉眼間卻透著一股決絕的狠勁。
趙明宇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路邊，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他那張似笑非笑、高深莫測的臉。
「周曉，上車。」
周曉深吸一口煙，將菸頭狠狠摁滅在花壇邊緣。
她沒有上車。
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一步步融入城市剛剛甦醒的喧囂人潮里。
口袋裡，那面蝴蝶化妝鏡正在微微發燙，鏡背上的蝴蝶刻痕，正隱隱散發著幽幽藍光。
消失的第1天，就此落幕。
觀測者已然誕生。
狩獵與被狩獵的棋局，從現在，正式開始。
死亡，是有聲音的。
那不是心跳停止時儀器的長鳴，而是一種極致徹底的寂靜。如同將耳朵貼進深海海底，又或是把麥克風伸進真空太空。周曉聽見了這種聲音——那是獨屬於「消失」的白噪音。
市一院ICU的燈光慘白刺眼，像給人間落下一層冰冷的嘲諷。周曉坐在陪護椅上，椅子設計得生硬刻薄，靠背與座面呈標準九十度，仿佛在刻意懲罰每一個徹夜守夜的人。
她不敢亂動。
只要稍稍挪身，視線就會落在林栩胸口那道平直的線條上。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代表心跳的綠色曲線，在下午15:47分徹底歸零，凝成一道筆直冰冷的猩紅橫線。腦死亡，醫學定義上的終結。
但周曉不信。
她左手死死按在林栩的手背上。那隻手涼得像一塊萬年大理石，可指尖相觸的剎那，她分明感受到一陣微弱震顫，像信號紊亂的無線電波，斷斷續續，隱隱搏動。
「林栩，」周曉喉頭髮緊，低聲呢喃，「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所有的畫，全都燒掉。」
她沒有哭。眼淚早在半小時前就已流干，只剩眼眶一陣陣火辣辣的灼痛。
忽然，手下那陣震顫驟然加劇。
不是心臟的律動，而是一種超高頻的共振，仿佛有無數隻蜜蜂，被困在林栩的皮膚之下，不停振翅。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氣味鑽入鼻腔。
沒有福馬林的刺鼻，也沒有血腥味，只有金屬灼燒後的焦糊，混著松節油獨有的清冽香氣。周曉猛地抬頭，望向林栩枕邊——
那裡本該空無一物。
此刻卻漂浮著一層淡如極光的藍色微粒，在空氣中緩緩旋轉浮沉。每一顆微粒都折射著病房頂燈的光暈，在林栩蒼白的臉頰上，投下變幻不定的斑駁光斑。
是鉛筆屑。
卻不是普通卷筆刀削出的普通碎屑。這些碎屑自帶分形紋路，每一片都像微縮的宇宙模型，邊緣鋒利得仿佛能割裂光線。
周曉伸出右手食指，鬼使神差地輕輕沾了一點。
指尖瞬間浸透刺骨寒意，仿佛觸碰的不是石墨，而是抵達絕對零度的寒冰。下一秒，寒意驟然化作撕裂般的劇痛，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徑直捅進指甲縫深處。
「嘶——」
她猛地縮手，那些藍色微粒卻沒有散落，反倒像水銀一般，順著指紋紋路，緩緩滲透進她的皮膚里。
【系統提示：能量守恆定律激活】
【三次元能量流失：痛覺神經激活】
【四次元能量注入：物質載體生成】
01:30 AM·光速延遲
周曉背靠牆壁大口喘息，觸碰過微粒的那根手指已然失去知覺，泛著一抹詭異的青紫色。
她必須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目光環視病房，最終落在床頭櫃的不鏽鋼餐盤上。本是盛放水果的器皿，光潔的盤面映出病房扭曲模糊的倒影。
周曉微微眯起雙眼。
餐盤反射里的林栩，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與詭異。
現實中的林栩仰面靜躺，紋絲不動。可餐盤倒影里，他身體痛苦側弓，似承受著某種無形重壓，雙手死死攥著虛空里並不存在的欄杆，指節用力到泛白。
「是幻覺嗎？」周曉指尖發顫，伸手緩緩撫向餐盤。
指尖觸碰到冰冷金屬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餐盤裡的影像，足足慢了半拍才跟著變動。
現實里她的手已經貼上盤面，倒影里的林栩卻還停留在抓握的姿勢，延遲了整整兩秒。
「時間流速不同……」
一個瘋狂的念頭，瞬間擊中了周曉。
她立刻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準病床。屏幕亮起，前置畫面里映出她驚恐的面容，還有身後靜靜躺著的林栩。
周曉按下錄像鍵，目光死死鎖定屏幕。
起初一切正常。
三秒過後，屏幕畫面驟然開始倍速播放。現實的一秒，在鏡頭裡被拉長成十秒、二十秒。
屏幕里的林栩開始劇烈抽搐，眼瞼下眼球瘋狂轉動，嘴角緩緩溢出暗紅血絲。而現實之中，他的軀體依舊冰冷死寂，毫無動靜。
「這……這是他在四次元的實時畫面？」周曉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
她猛然驚醒，手機攝像頭從來都不只是記錄工具，它是一道隱秘的蟲洞入口，無意間捕捉到了林栩在另一維度里，正在經歷的掙扎與宿命。
【觀測者效應觸發】
【波函數坍縮中...】
02:45 AM·鏡像迷宮
周曉關掉錄像，視覺上的時間延遲與畫面變速，讓她一陣反胃眩暈。
她需要一面鏡子，一面更清晰、更純粹的鏡子。
她從包里掏出那枚林栩送她的化妝鏡，鏡背刻著一隻展翅蝴蝶，是兩人獨一無二的定情信物。
她舉起鏡面，對準林栩的臉龐。
這一次，她徹底看清了真相。
鏡中沒有映照出現實的病房，只有一片深邃旋轉的藍色虛空，那是林栩意識墜落、被困的維度之地。
虛空中央，懸浮著一座由無數鏡面堆砌而成的克萊因瓶迷宮。迷宮四壁全是反光鏡面，無限嵌套、無盡反射，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迷宮深處，林栩正在拼命奔跑。
他不再是現實里頹廢落魄的模樣，變回了那個桀驁野性的年輕畫家。赤裸上身，後背插滿黑色羽毛，每奔跑一步，腳下都會濺起細碎的藍色星火。
他身後，一團巨大無定形的陰影正在瘋狂追獵。那東西沒有固定形態，只伸出無數蒼白手臂，像觸手般在鏡面之間無聲滑行。
「周曉……」
林栩的聲音沒有經過耳朵，而是通過量子糾纏，直接響徹在周曉的腦海深處：
「別看鏡子！這裡……是陷阱！」
周曉驚得差點失手扔掉鏡子。
就在她指尖微松的瞬間，鏡中悄然浮現出一個長髮及腰的白衣幻影，眉眼身形和她一模一樣，靜靜站在了林栩身後。
幻影輕輕抬手，溫柔搭在了林栩的肩頭。
林栩猛然回頭，臉上的驚恐瞬間化作困惑，繼而染上一絲詭異的安心。
「是你嗎，周曉？」
林栩朝著幻影，緩緩伸出了手。
「不！林栩！那不是我！」現實中的周曉失聲尖叫。
可一切都晚了。
就在林栩握住幻影手掌的剎那，鏡中畫面驟然漆黑一片。一股龐大的吸力從鏡面迸發而出，周曉只感覺自己的靈魂，快要被硬生生抽離軀體。
她死死攥緊鏡沿，指甲崩裂，溫熱的鮮血順著鏡面緩緩流淌。
血珠落在鏡面上，沒有四處暈開，反倒像水銀一般滾動，沉入鏡底的藍色虛空，悄然融入那片維度之中。
【警告：能量過載】
【三次元載體受損：鼻腔毛細血管破裂】
周曉鼻尖一熱，溫熱的液體緩緩湧出。鼻血滴落，墜在純白床單上，像一朵朵驟然綻放的惡之花。
04:00 AM·獵人的腳步
死寂的醫院走廊里，傳來沉穩規律的皮鞋腳步聲。
是趙明宇。
深夜萬籟俱寂，那腳步聲清晰刺耳，像一聲聲敲在心頭的喪鐘。
周曉慌忙擦去鼻血，把化妝鏡匆匆塞進口袋，強迫自己穩住情緒，偽裝成一個悲痛崩潰的守夜人。
病房門被緩緩推開。
趙明宇身著深灰色羊絨大衣，領口微敞，露出內里黑色襯衫。這般精緻冷冽的裝束出現在ICU病房，本身就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褻瀆感。
「周小姐。」趙明宇聲線平淡低沉，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這麼晚了，還一直在守著？」
周曉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寒意：「趙總，這麼晚，還勞煩你特意過來。」
「談不上打擾。」趙明宇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栩，眼底沒有半分悲憫，只剩打量貨品般的冷漠，「林栩這種人，死了也是浪費。」
他轉頭看向周曉，目光像冰冷的手術刀，細細刮過她的臉龐：
「聽說他最近一直在研究什麼『四次元繪畫』？周曉，你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嗎？」
周曉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清楚。」她壓下慌亂刻意撒謊，手指緊緊攥住衣角。
「是嗎？」趙明宇淡淡輕笑，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乾燥有力，透著上位者與生俱來的掌控與壓迫感。
他湊近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只剩兩人能聽見：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你的指甲縫裡，會沾著普魯士藍的石墨粉？這種特製顏料，全世界只有林栩一人在用。」
周曉渾身血液瞬間近乎凍結。
趙明宇什麼都知道。
他不僅清楚林栩的秘密研究，甚至早已洞悉林栩這場「死亡」背後的真相。
「只是普通鉛筆屑而已。」周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穩住語氣。
「鉛筆屑？」趙明宇緩緩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不，那不是鉛筆屑。
那是鑰匙。一把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
他後退一步，慢條斯理整理袖口：
「明天來我公司一趟。關於林栩的遺產，還有你接下來的安排，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說完，他轉身徑直離去，只留一室清冷疏離的香水味，瀰漫在死寂的病房裡。
05:30 AM·剪斷連接
趙明宇的話，像一顆定時炸彈，在周曉腦海里轟然炸響。
鑰匙？另一個世界？
周曉望著牆面倒影里憔悴凌亂的自己，再想起鏡中那個長發白衣的幻影，依舊在四次元迷宮深處，靜靜誘惑著孤立無援的林栩。
她瞬間徹底通透。
長發，是跨越維度的羈絆連接。
鏡子，是連通四次元的隱秘通道。
趙明宇，是蟄伏在暗處的獵人。
她必須，立刻斬斷這一切。
周曉去護士站借來一把鋒利的小號手術剪，刃口寒光凜凜，透著冷冽的銳氣。
她坐在病床邊，望著形同假死、毫無動靜的林栩，強忍許久的情緒，終於決堤。
「林栩，如果你真的被困在那個地方，」眼淚滾落臉頰，聲音帶著哽咽，「你一定要給我撐住。」
她抓起自己一縷長發，毫不猶豫，剪刀果斷落下。
「咔嚓。」
髮絲斷裂的輕響，在寂靜無聲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第一縷斷髮飄落，輕輕落在林栩的胸口。
詭異的一幕，隨即上演。
那縷斷髮沒有靜靜躺臥，反倒像被無形磁場牽引，緩緩浮空，垂直沒入林栩的胸口肌膚，如同落入溫潤的沃土。
緊接著第二縷、第三縷……
周曉閉著眼，狠心一遍遍剪落長發。每落下一縷，頭皮就泛起一陣發麻的刺痛，仿佛有什麼珍貴的東西，正從她的身體裡被強行抽離。
當最後一縷長發落地時，周曉心底湧上一陣前所未有的空洞與空虛。
她緩緩睜眼，看向病床。
奇蹟，悄然降臨。
原本漂浮在空氣中的藍色鉛筆屑，此刻像擁有了生命一般，紛紛湧向林栩的胸口，層層覆蓋在那些斷髮之上。
碎屑緩緩蠕動、重組，最終在林栩的皮膚表面，勾勒出一隻巨大、紋路栩栩如生的蝴蝶圖案。
蝶翼微微舒展，每一次輕輕扇動，都會捲起一縷微弱的藍色氣流，縈繞不散。
蝴蝶紋路的正中央，原本空白的皮膚上，緩緩浮現出一行血色字跡。
是林栩熟悉的筆跡，歪歪扭扭，卻力透紙背，帶著執念與求救：
「101。別信趙。來找我。」
周曉怔怔愣在原地，指尖顫抖著，想要伸手觸碰那隻血色蝴蝶。
就在這時，病床上一直死寂不動的林栩，他的手指——極其輕微、帶著一絲有意識的弧度，朝著周曉的方向，悄悄勾動了一下。
那是求救的信號。
是戀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密語。
周曉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終於徹底確定——林栩沒有死。他被困在一個她看不見的四次元里，正在等著她，去跨越維度救他。
「好。」
周曉擦乾眼淚，眼底的絕望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堅定，「消失的第1天……是吧？」
她望向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沾著髮絲的剪刀。
「林栩，等著我。既然鏡子是陷阱，那我就換一種方式。」
她撿起地上的手機，屏幕依舊停留在錄像界面。
「我一定會把你，親手『看』回來。」
06:00 AM·尾聲
晨光熹微，破曉降臨。
周曉站在醫院樓下，點燃了一支煙。剪短的碎發在晨風裡凌亂翻飛，眉眼間卻透著一股決絕的狠勁。
趙明宇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路邊，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他那張似笑非笑、高深莫測的臉。
「周曉，上車。」
周曉深吸一口煙，將菸頭狠狠摁滅在花壇邊緣。
她沒有上車。
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一步步融入城市剛剛甦醒的喧囂人潮里。
口袋裡，那面蝴蝶化妝鏡正在微微發燙，鏡背上的蝴蝶刻痕，正隱隱散發著幽幽藍光。
消失的第1天，就此落幕。
觀測者已然誕生。
狩獵與被狩獵的棋局，從現在，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