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使團（1）
九月二日，商丘。
隨著蕭沛大捷的消息傳遍全國，商丘城變得越來越熱鬧了。
火車站日夜不停地吞吐著軍列和物資，街道上新開了十七家飯館、八家旅店，從北平、天津、上海逃難來的學生、工人、商人把這座豫東新城擠得滿滿當當。
蕭山令坐在豫東軍區司令部二樓辦公室里，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電報是戰區司令部轉來的，內容很簡單：德國、蘇聯、義大利三國已正式向冀魯豫戰區發出公函，將派代表團訪問商丘。加上之前的英國、美國、法國代表團，六個國家的使團很快就要齊聚這座小城了。
「六個國家。」蕭山令放下電報，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涼茶，「老劉，你說這事兒鬧的。」
劉雍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一張名單上劃拉著，頭也不抬：「人家是衝著蕭沛大捷來的，也是衝著咱們殲滅了八萬日軍來的。」
「我知道。」蕭山令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豫東地圖前，「問題是，咱們怎麼接待？咱們可沒有外事部門？」
劉雍終於抬起頭：「宋司令的意思很明確，成立外事組，專門負責這件事。」
「說得輕巧。」蕭山令轉過身，「外事組，首先得有懂外語的人吧？英語、法語、德語、俄語、義大利語，咱們去哪兒找？其次得有懂外交禮節的人，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是土包子。第三，得有安全保衛的人，六個國家的使團，出了任何一點安全問題，那就是外交事故。」
劉雍把手裡的名單遞過去：「你看看這個。」
蕭山令接過名單，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二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單位和專長。
「陳翰笙，豫東師範學校英文教員，曾留學英國倫敦大學。」蕭山令念出聲來，「李慕白，八路軍駐豫東辦事處翻譯，精通俄語。張伯言，商丘天主教堂神父，能說流利的法語和德語。王學仁，豫東商會的德語翻譯，戰前在青島德國洋行做過十年買辦……」
他一口氣念了十幾個名字，眼睛越來越亮。
「老劉，你這工作做得到位啊。」
劉雍笑了笑：「不光這些。義大利語翻譯確實不好找，但我打聽到邯鄲那邊有個回國華僑，在義大利待過八年，已經派人去請了。安保方面，我建議從警備1團抽調一個連，再從司令部特務營抽一個排，全部換上便衣，負責外圍警戒。內衛方面，讓秦小虎從戰區司令部警衛連挑人。」
「住處呢？」蕭山令問，「招待所肯定不夠用。」
「我跟商丘縣政府商量過了，徵用城東那幾處大戶人家的宅子，都是三進三出的大院子，收拾收拾能住人。」
蕭山令點點頭：「行。我這就去跟宋司令匯報，你去落實人員。三天之內，外事組必須搭起來。」
劉雍的動作比蕭山令想像的還快。
第二天下午，豫東師範學校的英文教員陳翰笙就騎著自行車趕到了豫東軍區司令部。這是個三十出頭的瘦高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說話帶著一股倫敦腔。
「我在英國待了六年。」陳翰笙坐在劉雍辦公室里，用一口流利的英語說道，「外交禮儀、宴會安排、文書翻譯，這些我都能做。」
劉雍用英語回答：「陳先生，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些。這次來的六個國家，政治立場各不相同。英國、法國和德國之間矛盾很深，蘇聯和德國之間也有嫌隙。你在接待過程中，必須時刻注意這些。」
陳翰笙愣了一下，然後用中文說：「劉政委，您的英語這麼好？」
「在國外的時候學了幾年。」劉雍擺擺手，「說正事。你在英國的時候，有沒有接觸過外交場合？」
「接觸過一些。我在倫敦大學東方學院教書的時候，參加過幾次外交部舉辦的招待會。」陳翰笙想了想，「劉政委，我有個建議。」
「說。」
「各國使團來訪，按照國際慣例，應該舉行一次正式的招待會。招待會的地點、座次安排、菜單、酒水、會談議題，這些都需要提前準備。」陳翰笙頓了頓，「尤其是座次安排，英國人講究這個，座位排得不對，他們會覺得受到了怠慢。」
劉雍在筆記本上刷刷記著：「繼續說。」
「另外，招待會上肯定會有記者提問。現在商丘城裡至少有十幾個外國記者，他們都是跟著英法美使團一起來的。這次德國、蘇聯、義大利的使團來了，記者會更多。我建議提前準備一份應答口徑，哪些問題可以回答，哪些問題需要迴避，怎麼回答既能表達立場又不失禮，這些都得想好。」
劉雍合上筆記本：「陳先生，從現在起，你就是外事組聯絡科的科長了。」
陳翰笙愣了：「我？我不是……」
「你是。」劉雍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時期，不拘一格。你的薪水按校級軍官標準發，一個月四十塊大洋。現在，你立刻去福昌飯店，跟已經到的英法美使團溝通一下，告訴他們九月七號宋司令要開招待會，請他們務必出席。」
陳翰笙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是。」
接下來，商丘城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起來了。
蕭山令從警備1團抽調了一個連，全部換上黑色中山裝，兩人一組散布在六個使團駐地周圍。秦小虎從戰區司令部警衛連挑了三十個精銳老兵，每人配發兩把二十響駁殼槍，負責招待會當天的內衛。
商丘縣政府組織了三百多民夫，把城東的王家大院、李家莊園、鹽商公會會館從上到下打掃了一遍。換了新窗紙，鋪了新被褥，每個房間都擺上了從豫東軍區後勤部倉庫里搬來的桌椅板凳。
劉雍從豫東師範學校借來了二十個學生，負責給各使團當勤務員。又從商丘城裡最好的酒樓福慶樓請來了六個廚子，負責使團的伙食。他還特意讓人從徐州買來了咖啡、紅茶、方糖和幾種洋酒，光這些東西就花了一百多塊大洋。
隨著蕭沛大捷的消息傳遍全國，商丘城變得越來越熱鬧了。
火車站日夜不停地吞吐著軍列和物資，街道上新開了十七家飯館、八家旅店，從北平、天津、上海逃難來的學生、工人、商人把這座豫東新城擠得滿滿當當。
蕭山令坐在豫東軍區司令部二樓辦公室里，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電報是戰區司令部轉來的，內容很簡單：德國、蘇聯、義大利三國已正式向冀魯豫戰區發出公函，將派代表團訪問商丘。加上之前的英國、美國、法國代表團，六個國家的使團很快就要齊聚這座小城了。
「六個國家。」蕭山令放下電報，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涼茶，「老劉，你說這事兒鬧的。」
劉雍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一張名單上劃拉著，頭也不抬：「人家是衝著蕭沛大捷來的，也是衝著咱們殲滅了八萬日軍來的。」
「我知道。」蕭山令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豫東地圖前，「問題是，咱們怎麼接待？咱們可沒有外事部門？」
劉雍終於抬起頭：「宋司令的意思很明確，成立外事組，專門負責這件事。」
「說得輕巧。」蕭山令轉過身，「外事組，首先得有懂外語的人吧？英語、法語、德語、俄語、義大利語，咱們去哪兒找？其次得有懂外交禮節的人，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是土包子。第三，得有安全保衛的人，六個國家的使團，出了任何一點安全問題，那就是外交事故。」
劉雍把手裡的名單遞過去：「你看看這個。」
蕭山令接過名單，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二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單位和專長。
「陳翰笙，豫東師範學校英文教員，曾留學英國倫敦大學。」蕭山令念出聲來，「李慕白，八路軍駐豫東辦事處翻譯，精通俄語。張伯言，商丘天主教堂神父，能說流利的法語和德語。王學仁，豫東商會的德語翻譯，戰前在青島德國洋行做過十年買辦……」
他一口氣念了十幾個名字，眼睛越來越亮。
「老劉，你這工作做得到位啊。」
劉雍笑了笑：「不光這些。義大利語翻譯確實不好找，但我打聽到邯鄲那邊有個回國華僑，在義大利待過八年，已經派人去請了。安保方面，我建議從警備1團抽調一個連，再從司令部特務營抽一個排，全部換上便衣，負責外圍警戒。內衛方面，讓秦小虎從戰區司令部警衛連挑人。」
「住處呢？」蕭山令問，「招待所肯定不夠用。」
「我跟商丘縣政府商量過了，徵用城東那幾處大戶人家的宅子，都是三進三出的大院子，收拾收拾能住人。」
蕭山令點點頭：「行。我這就去跟宋司令匯報，你去落實人員。三天之內，外事組必須搭起來。」
劉雍的動作比蕭山令想像的還快。
第二天下午，豫東師範學校的英文教員陳翰笙就騎著自行車趕到了豫東軍區司令部。這是個三十出頭的瘦高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說話帶著一股倫敦腔。
「我在英國待了六年。」陳翰笙坐在劉雍辦公室里，用一口流利的英語說道，「外交禮儀、宴會安排、文書翻譯，這些我都能做。」
劉雍用英語回答：「陳先生，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些。這次來的六個國家，政治立場各不相同。英國、法國和德國之間矛盾很深，蘇聯和德國之間也有嫌隙。你在接待過程中，必須時刻注意這些。」
陳翰笙愣了一下，然後用中文說：「劉政委，您的英語這麼好？」
「在國外的時候學了幾年。」劉雍擺擺手，「說正事。你在英國的時候，有沒有接觸過外交場合？」
「接觸過一些。我在倫敦大學東方學院教書的時候，參加過幾次外交部舉辦的招待會。」陳翰笙想了想，「劉政委，我有個建議。」
「說。」
「各國使團來訪，按照國際慣例，應該舉行一次正式的招待會。招待會的地點、座次安排、菜單、酒水、會談議題，這些都需要提前準備。」陳翰笙頓了頓，「尤其是座次安排，英國人講究這個，座位排得不對，他們會覺得受到了怠慢。」
劉雍在筆記本上刷刷記著：「繼續說。」
「另外，招待會上肯定會有記者提問。現在商丘城裡至少有十幾個外國記者，他們都是跟著英法美使團一起來的。這次德國、蘇聯、義大利的使團來了，記者會更多。我建議提前準備一份應答口徑，哪些問題可以回答，哪些問題需要迴避，怎麼回答既能表達立場又不失禮，這些都得想好。」
劉雍合上筆記本：「陳先生，從現在起，你就是外事組聯絡科的科長了。」
陳翰笙愣了：「我？我不是……」
「你是。」劉雍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時期，不拘一格。你的薪水按校級軍官標準發，一個月四十塊大洋。現在，你立刻去福昌飯店，跟已經到的英法美使團溝通一下，告訴他們九月七號宋司令要開招待會，請他們務必出席。」
陳翰笙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是。」
接下來，商丘城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起來了。
蕭山令從警備1團抽調了一個連，全部換上黑色中山裝，兩人一組散布在六個使團駐地周圍。秦小虎從戰區司令部警衛連挑了三十個精銳老兵，每人配發兩把二十響駁殼槍，負責招待會當天的內衛。
商丘縣政府組織了三百多民夫，把城東的王家大院、李家莊園、鹽商公會會館從上到下打掃了一遍。換了新窗紙，鋪了新被褥，每個房間都擺上了從豫東軍區後勤部倉庫里搬來的桌椅板凳。
劉雍從豫東師範學校借來了二十個學生，負責給各使團當勤務員。又從商丘城裡最好的酒樓福慶樓請來了六個廚子，負責使團的伙食。他還特意讓人從徐州買來了咖啡、紅茶、方糖和幾種洋酒，光這些東西就花了一百多塊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