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鄒鴻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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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虎橋監獄是南京城最有名的監獄之一,關押的都是政治犯和重刑犯。門口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士兵,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立刻警惕起來。

  井上蒼葉下了車,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走到大門口,朝兩個士兵拱手:「兩位兄弟,我是軍統行動大隊鄒鴻傑隊長的表親,姓井,老家裡有急事,需要鄒隊長回去一趟,麻煩給鄒隊長遞個話。」

  他從兜里掏出五塊大洋,塞進那個看起來稍微年長些的士兵手裡。

  士兵顛了顛手裡的大洋,臉上的警惕變成了笑容:「等著,我馬上通知鄒隊長。」

  鄒鴻傑此時正在監獄長辦公室里喝酒。

  監獄長叫杜子彰,五十來歲,滿臉橫肉,是那種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角色。但此刻他已經被鄒鴻傑灌得滿臉通紅,舌頭都有些大了:「鄒...鄒隊長,你...你這酒量,我老杜服了!」

  鄒鴻傑也有了幾分醉意,但他常年做特工,知道什麼時候該醉,什麼時候該清醒。此刻他端著一杯酒,笑著道:「杜監獄長客氣了,我這案子眼看就要結了,都是您大力關照的緣故。」

  「好說,好說!」杜子彰一仰脖,又幹了一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誰?」杜子彰喊道。

  「報告監獄長,是我,看守兵王三。外面有個姓井的,說是鄒隊長的表親,老家有急事,要見鄒隊長。」

  鄒鴻傑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姓井的?表親?

  他在南京根本沒有姓井的表親。但「井」這個姓,讓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名字——井上蒼葉。

  出事了。

  他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陽穴,站起身:「杜監獄長,老家來人,怕是真有什麼急事。我去看看。」

  杜子彰擺擺手:「去吧去吧,咱...咱們改天再喝。」

  鄒鴻傑腳步虛浮地向外走去,看守兵王三忙上去攙住他。兩人穿過走廊,出了監獄大門,鄒鴻傑一眼就看見了停在門口的那輛黑色轎車,以及站在車旁、戴著假髮假鬍子的井上蒼葉。

  他仔細看了看井上蒼葉的臉,確定沒有認錯,然後轉身對王三說:「跟杜監獄長說一聲,我有事出去一趟,讓他把人看好了。」

  王三立正:「是!」

  鄒鴻傑上了車,車門剛關上,臉上的醉意就消失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多大的事情?你竟然跑到這兒來找我?」

  井上蒼葉發動汽車,駛離監獄大門,拐進一條小巷,這才開口:「今天上午,法租界恆通商行發生槍戰,河豚小組成員全部失聯。岩井課長讓我通知你立即切斷與上下線的一切聯繫,返回上海。」

  鄒鴻傑的拳頭猛地攥緊。

  全部失聯?

  他負責的這樁紅黨案子即將結束,今天中午興高采烈地跟杜子彰喝了幾杯,結果酒沒喝完,就收到這樣的壞消息。

  「八嘎!」他低聲罵了一句,隨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到底怎麼回事?究竟是誰暴露了?」

  「岩井課長懷疑是軍統乾的,正在調查。」井上蒼葉看了他一眼,「還有,你的安全更重要。現在正是離開的好機會。」

  鄒鴻傑沉默了。

  他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道、行人和店鋪,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花了兩年多時間,從一個南京警察局的小警察,一步步爬到現在的位置。戴笠親自把他從警察局要到軍統,他在南京立下不少功勞,眼看著就要成為上海站這種特區的實權人物——行動大隊大隊長,少校軍銜。那可是上海!是整個對日情報戰最前線的地方!

  「我不甘心啊!」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我好不容易爬到少校的位置,即將成為上海站這種特區的實權人物,可偏偏在這時候功敗垂成,兩年多的心血付諸東流……」

  井上蒼葉沒有說話。他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沒用。

  鄒鴻傑又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停車!」

  井上蒼葉把車停在路邊。鄒鴻傑推開車門,走到進香河邊,扶著河邊的欄杆,彎下腰,用手指扣著喉嚨,「哇」的一聲,把胃裡的飯菜酒水全吐了出來。

  他吐了很久,直到胃裡再沒什麼可吐的,才直起身,用衣袖擦了擦嘴。冰冷的河風吹在臉上,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他回到車上,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保持最清醒的狀態,然後對井上蒼葉說:「你馬上聯繫『鯛魚』。」


  井上蒼葉一愣:「『為什麼』?」

  「對。告訴他,我的住處有三個暗格,裡面有我是臥底的證據,還有一個備用據點、兩名外圍成員的資料。」鄒鴻傑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讓『鯛魚』用這些線索完成對我的指證。速度要快,必須在今天日落之前完成。」

  井上蒼葉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讓『鯛魚』……」

  「周清越那種半吊子估計堅持不了多久。」鄒鴻傑打斷他,「當時把周清越調去上海,我出過力。上海站很容易順著這條線索找上我。所以『鯛魚』必須趕在上海站之前指正我。」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功勞才能最大化。」

  井上蒼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那你呢?」

  「我先去車站,坐最近一班火車回上海。」鄒鴻傑說,「你忙完之後也撤吧。會社未必安全了。」

  井上蒼葉點點頭:「明白。」

  鄒鴻傑推開車門,下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保重。」

  然後他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向巷子深處。

  井上蒼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後深吸一口氣,發動汽車,掉頭往另一個方向駛去。

  ......

  與此同時,上海閘北區,行動四隊臨時駐地。

  院子後面的審訊室里,牆上掛滿了各種刑具,牆角放著一個火盆,炭火燒得正旺,幾根烙鐵插在裡面,燒得通紅。

  屋子正中擺著兩把椅子,椅子上綁著兩個人。

  一個是周清越,上海站總務科副科長,長得眉清目秀,此刻卻滿臉淚痕,身上的白襯衫被鞭子抽得稀爛,露出道道血痕。

  另一個是河田美代子,穿著碎花旗袍,長髮披肩,容貌姣好。她嘴裡塞著一團布,雙手被反綁在椅背上,手腕處已經被繩子勒出了血痕。她拼命掙扎,但繩子綁得太緊,根本掙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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