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楠木實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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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日本陸軍上海特務機關駐地。

  機關長楠本實隆大佐的辦公室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楠本實隆今年四十五歲,個子不高,但很精幹。他穿著日本陸軍軍裝,坐在辦公桌後,面前站著一個穿西裝的日本特工。

  「再說一遍。」楠本實隆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是,」特工低頭說,「竹小組昨晚被支那特務處一鍋端了。松浦英二、竹本賢治(王治)被捕,竹內、佐藤戰死,小林重傷被俘。電台、密碼本、江北防禦工事圖全部落入敵手。」

  「八嘎!」

  楠本實隆猛地站起來,一把將桌上的文件掃到地上!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一地。

  「為什麼現在才報告?!」他怒吼道。

  「因為……因為華界警察局那邊的線人也是今早才得到消息,」特工嚇得渾身發抖,「特務處行動很突然,事先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徵兆?」楠本實隆衝到特工面前,揪住他的衣領,「竹小組成立三年,從來沒出過問題!為什麼突然就暴露了?!說!」

  「屬……屬下不知……」

  楠本實隆一把推開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松浦鐵工店的竹小組是他親手組建的,負責搜集上海周邊的軍事情報。小組一共六個人,除了松浦英二、竹本賢治是老牌特工,其他四個都是他從本土精心挑選的,訓練了整整兩年才派到上海。

  現在,全完了。

  電台沒了,密碼本沒了,最重要的江北防禦工事圖也沒了。這些損失還在其次,關鍵是松浦英二知道得太多了——他知道上海特務機關的架構,知道其他幾個潛伏小組的聯絡方式,甚至知道一些高級特工的身份。

  如果松浦英二扛不住刑訊……

  楠本實隆不敢想下去。

  「機關長,」特工小心翼翼地說,「現在該怎麼辦?」

  楠本實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雙手撐著額頭,思考了幾分鐘。

  「第一,」他抬起頭,眼神冰冷,「立即通知所有在華界與竹小組有過接觸的特工,馬上轉移!一個都不能留!」

  「是!」

  「第二,啟動備用聯絡方式,通知各潛伏小組,近期停止一切活動,進入靜默狀態。」

  「是!」

  「第三,」楠本實隆咬著牙說,「查!給我查清楚竹小組是怎麼暴露的!是內部出了叛徒,還是被支那人發現了破綻?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屬下明白!」

  特工匆匆離去。楠本實隆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上海灘。這座東方巴黎,這座遠東最大的城市,表面上歌舞昇平,暗地裡卻刀光劍影。

  三年來,他在這裡經營了幾張龐大的情報網。政府機關、軍隊、警察局、商業公司,到處都有他的人。他們搜集政治情報、軍事情報、經濟情報,源源不斷地送回本土,為帝國的「大陸政策」提供依據。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直到昨晚,這些網中最大的那張網,破了。

  「松浦君,」楠本實隆喃喃自語,「你可千萬要挺住啊……」

  但這話他自己都不信。特務處的刑訊手段他是知道的,那些支那人對待日本特工從來不會手軟。松浦英二雖然受過反刑訊訓練,但能堅持多久,誰也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竹本賢治也落網了。他只負責和策反的國府人員聯繫,雖然不知道太多機密,但他知道竹小組的運作方式,知道松浦鐵工店的日常,這些信息串聯起來,足以讓特務處順藤摸瓜,找到更多線索。

  「必須切斷所有聯繫,」楠本實隆下定決心,「哪怕損失再大,也不能讓情報網被一網打盡。」

  他拿起電話:「接參謀本部。」

  電話接通後,楠本實隆用最簡潔的語言匯報了情況。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楠本君,參謀本部對這次事件非常不滿。江北防禦工事圖是參謀本部點名要的東西,現在丟了,你要負全責。」

  「是,屬下失職!」

  「給你十天時間,查明原因。十天後,如果還沒有進展,你就回本土述職吧。」

  「是!」

  掛斷電話,楠本實隆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回本土述職,聽起來客氣,實際上就是撤職查辦。他在陸軍中混了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絕不能就這麼毀了。


  「支那人……特務處……」楠本實隆咬著牙,「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楠本實隆拿起桌上電話,打去情報課,讓情報課課長鈴木正雄到他的辦公室。

  很快,門外傳來三下克制的敲門聲。

  「進來。」楠本實隆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木板。

  門開了,情報課課長鈴木正雄快步走進,在辦公桌前兩步處立定,皮鞋後跟併攏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是個三十五六歲的少佐,身材矮小精悍,臉上架著圓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總是微微眯著,像隨時在計算著什麼。此刻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機關長,您找我?」鈴木正雄的腰彎得很低,幾乎成了九十度。

  楠本實隆望著窗外。街上,一隊日本海軍陸戰隊員正邁著整齊的步伐巡邏,刺刀在陰天裡閃著寒光。更遠處,外白渡橋上人流車馬穿行不息——那是公共租界,西方人統治的區域,也是帝國在支那最難啃的骨頭之一。

  「鈴木君。」楠本實隆終於開口,聲音里壓著某種滾燙的東西,「竹小組被特務處一網打盡的消息,你知道了吧?」

  鈴木正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報告機關長,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消息。詳細情況正在……」

  「詳細情況?」楠本實隆猛地轉身,辦公桌上的文件被他的動作帶得嘩啦作響。他的臉此刻完全暴露在燈光下——四十歲上下,方臉,顴骨高聳,眉毛濃黑,右眉骨上有一道兩厘米長的舊疤,那是多年前在滿洲被反日分子流彈劃傷留下的。此刻那道疤因為憤怒而充血發紅,像一條蜈蚣在蠕動。

  「詳細情況就是,我們經營了多年的竹小組,五名精英情報員,一夜之間全部被捕!一個都沒逃出來!」楠本實隆的拳頭砸在桌面上,墨水瓶跳了起來,深藍色的墨水濺在攤開的地圖上,像一灘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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