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搞定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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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三。

  空氣里黏著一層潮氣,君悅府十二樓的落地窗外凝了薄薄一層水霧。

  許幻山坐在新書房裡翻完最後一頁盡調報告。

  書房門沒關嚴。

  顧佳端著杯茶走進來,淺灰色的寬鬆針織衫,頭髮隨意扎了個低馬尾,臉上還帶著下午出門回來的那點風塵氣。她湊到桌邊瞥了一眼書脊上的公司名,眉梢動了一下:「動作夠快的,這麼多公司樣本,點好這三家了?」

  許幻山靠在椅背上,把三本報告往她面前一推:「你翻翻,這三家勉強符合我的想法,而且可以節省幾年時間。。」

  顧佳沒急著坐下。

  她先把手裡的茶杯擱在桌角,拉椅子坐下來,翻開最上面那本支付公司的報告。

  翻得不慢,但每到關鍵頁就停一停,股權、營收曲線、牌照有效期。

  看完了換下一本,三本翻完不到二十分鐘。

  顧佳把三本報告摞齊,指尖在上面輕叩了兩下。

  她沉默了幾秒,等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很篤定:「支付那邊老闆年紀大了想撤,期貨那邊股東吵架想分家,私募那邊身體撐不住了,三個都是好標的,價格肯定還能往下談。」

  許幻山發現她看東西的方式跟他不一樣。

  他看數據、看趨勢,她看人、看動機。

  「那你去談。」他說。

  顧佳看著他,沒急著接。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了一圈,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工資怎麼算?」

  許幻山明顯愣了一拍。

  壓根沒想到她問的是這個。「你認真的?昨天不是轉給了你五千萬做家庭開銷嗎。」

  顧佳沒繃住,笑了出來。

  那個笑意從嘴角延到眼角,帶著一種逗他玩的從容勁兒。

  她往後一靠,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聲:「你總得給我一個官吧。副總裁也好特助也行,反正我得有個名分。」

  許幻山盯著她看了兩秒,自己也笑了。

  「先記帳。」顧佳歪著頭,「等我把三家都談下來你再定,到時候我按結果要職位。」

  「你這算盤打得夠精的。」

  「精不精的,你自己看著辦。」她站起來把三本報告夾在胳膊底下,走到門口偏過頭補了一句,「今晚我熬夜看資料,明天就去談。你該盯你的盤就盯你的盤,別來打擾我。」

  書房門帶上了。

  許幻山聽見她在客廳打電話約車,又在翻手機確認地址,腳步聲來來回回。

  六月十四上午,顧佳出門的時候許幻山正在書房看盤。

  她換了一身深灰色西裝裙,頭髮盤起來,拎著黑色公文包站在玄關換鞋,朝他那邊喊了一聲:「走了啊。」

  許幻山從書房探出半個身子:「約了幾家?」

  「在中介幫忙下三家都約了。今天會跟中介一起先去支付那家。」她彎腰系好鞋帶直起身,整了整西裝領口就走了。

  門關上,腳步聲往電梯口去了。

  下午四點四十,門鎖響了。許幻山從書房出來的時候顧佳正在玄關換鞋,公文包擱在鞋柜上,她把那雙矮跟皮鞋蹬掉,赤著腳拎包走進來。

  「談完了?」他靠在牆上。

  「談完了。」她把包擱在餐桌上,拉開椅子坐下,「那老闆確實想退,聊了快倆鐘頭,中間四十多分鐘在說他兒子,在矽谷寫代碼不回來接班,講得挺難受的。」

  許幻山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價格呢?」

  顧佳從包里抽出一張手寫的紀要紙:「他報6.3億,我壓了一輪他松到6.1。我沒鬆口,挑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說事,他說想想,明天回話。」

  許幻山聽完沒急著表態度。

  他發現顧佳面對面談事情的方式跟他差別很大,他不愛當面拉扯,更喜歡算好數字讓中間人去傳話。但她坐兩個小時聊天就能把人家底摸透,連人家兒子寫代碼這種細節都帶回來了。

  「你心裡價位多少?」

  「5.7左右。」


  許幻山點了點頭。她算出來的跟他算的差不多。

  六月十五,上午期貨,下午私募。

  顧佳中午回來吃了一碗麵換雙鞋又出去了。晚上七點多進門的時候許幻山看盤,聽見動靜扭頭看了一眼,她頭髮有點散,公文包夾在腋下,臉上帶著那種累過頭的興奮勁兒。

  「期貨那邊今天熱鬧了。」顧佳坐下來接過許幻山遞的湯碗,低頭喝了一大口,「我們進去的時候大股東二股東正隔著桌子吵,我們坐了五分鐘他們才停下來看我們。後來二股東走了,大股東跟我聊的。」

  「你怎麼談的?」

  「我說你們BBB評級不是A,好多業務接不了,這個短板得折價。內部又僵著,誰來接都得花時間理順,風險溢價肯定要打。」顧佳放下碗看著他,「他跟那邊吵了一上午,又讓我壓了一輪,底價3.5億鬆口到3.34。」

  許幻山讓做好了湯的陳姐把湯端給顧佳。

  她說話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眼睛亮亮的,跟平時在家裡閒聊的狀態完全兩樣。

  那種投入感讓他覺得有點陌生,又有點新鮮。

  「私募呢?」他問。

  「那個不好壓。」顧佳又喝了口湯,「創始人確實身體不行了,但他對公司感情深,不願意太低走。報0.6億,我試了一輪他沒松,就沒硬來。」

  「你打算怎麼辦?」

  「晾兩天再說。他急著出,越逼越擰。

  明天讓中間人遞個話,說我們有興趣但價格有分歧,看他那邊什麼反應。」

  許幻山沒多說什麼。

  顧佳把包里三家的資料整整齊齊攤在餐桌上,每張紙都寫滿了字。

  「明天我還得去支付那邊催一下,他今天沒回話。」顧佳頭也不抬,手裡捏著筆在期貨那頁上畫了個圈。

  許幻山站在餐桌旁看了她一會兒,沒出聲。

  她低頭寫字的時候有一縷碎發垂到額前,她抬手別到耳後,動作隨意又利落。

  他轉身回書房了,沒打擾她。

  六月十七,顧佳早上出門前她說了句「今天三場連軸轉,晚上可能晚回來」。

  中間他發了條微信問順不順利,她回了一個字:忙。

  他就沒再問了。

  晚上八點二十,門鎖響了。

  許幻山從書房出來的時候顧佳正彎著腰在玄關解鞋扣。

  她直起身看見他,咧嘴笑了,那個笑帶著倦意,但很開心。

  「談完了。」她把公文包擱在鞋柜上,赤腳走進來坐到餐桌旁,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吁了口氣。

  許幻山給她倒了杯溫水。

  她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放下杯子,從包里抽出三張紙平攤在桌上。

  他拖椅子坐過去,低頭看那三張手寫的紀要,時間、地點、對方核心訴求、報價、壓價理由、最終結果,條理清清楚楚。

  「支付那家早上談的,又磨了一輪,最後5.71億簽了意向。」

  顧佳點了第二張:「期貨下午兩點,二股東沒來,大股東自己拍板。3.34億同意了。」

  她點了第三張,聲音慢了下來:「私募。下午四點半去的,我沒壓價,0.52億最後談好了。』」

  她靠在椅背上,兩條胳膊搭著扶手,整個人微微後仰,看著他:「加起來9.57億。比他們最初報的10.35億,省了7800萬。」

  許幻山把那三張紙拿起來逐一看完,放回去。

  他看著顧佳,她臉上有倦色,西裝裙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頭髮比早上散了不少。

  但她眼睛是亮的,很亢奮,感覺為家裡節省了八千萬。

  「你這效率可以啊。」

  顧佳歪了歪頭:「那你給官位最好也跟上效率。」

  許幻山忍不住笑了:「你想要什麼職位?」

  顧佳認真想了想,手指在膝蓋上輕叩了兩下:「先欠著。等集團走上正軌了我再討要官位,到時候你看著辦。」她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腰那截衣服跟著提上去一截,「反正你跑不了。」

  她往臥室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明天你過一遍協議該簽的地方圈出來,後天我讓中間和律師再審一版。」

  「行。」

  顧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許幻山把她那三張紀要紙疊整齊放回包里,在餐桌旁多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潮氣散了大半。

  他想起今天白天看盤的時候切到微信看了一眼,她那一個「忙」字之外什麼都沒再發。

  他當時有點意外,現在明白了,她不需要他來遙控,她在想要找到實現自己在這個飛速前進家裡適合的位置,以前或許一眼看到頭,沒有多大奔頭,所有甘當家庭婦女,為男人撐起後方。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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