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為了賺錢而相遇的兩人
三號安全屋。
這裡原本是一家廢棄醫院。
外港的人都說這裡鬧鬼。
夜裡能聽見小孩哭。
還能看見白色影子趴在天花板上爬。
陸飛第一次聽到這個傳聞時，沉默了很久。
不是怕。
是在算保護費。
鬧鬼的地方沒人敢來。
沒人敢來，就不用交保護費。
於是他帶著段九和雷鳴摸了進來。
當晚，三個人就在地下藥房撞見了那隻所謂的鬼王。
幽靈魔蛛。
B級骸獸。
八條細長節肢扒在天花板上，肚子底下掛著半透明的卵囊，嘴裡還會含糊不清的學人說話。
它說自己快進化到A級了。
它說這棟醫院歸它。
它還說人類該跪下。
當時雷鳴一劍砸塌了半層樓。
段九從三樓摔到一樓，順手把它的卵囊撞碎。
陸飛用雷鳴劍黃雷補了最後一擊。
那一夜後，鬧鬼傳聞更嚴重了。
因為醫院塌了半邊。
不知情的外港人路過這裡，連頭都不敢抬。
對此，陸飛很滿意。
所以這地方就成了三號安全屋。
此刻，地下病房裡點著兩盞應急燈。
燈光慘白。
陸飛躺在一張拼起來的病床上。
身上的衛衣換成了舊病號服，胸口纏著繃帶，右肩還有一大片燒傷藥膏。
雷鳴劍黃雷被放在床邊。
三本奇幻駕馭書鎖在鐵盒裡。
艾琳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溫水和藥片。
她一夜沒睡。
頭髮用皮筋隨便扎著，袖口沾著灰，手背上還有昨晚被碎玻璃劃開的口子。
陸飛醒來時，先聞到的是藥味。
苦得沖鼻。
他眼皮動了動，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孩子們了？」
艾琳猛的抬頭。
「醒了？」
陸飛想坐起來。
肋骨那一片立刻傳來尖銳疼痛。
他悶哼一聲，額頭冷汗當場冒出來。
艾琳把杯子放下，伸手按住他肩膀。
「別動。」
「你昨晚差點把自己電熟。」
陸飛喘了兩口氣。
「我沒事，倒是孩子們呢？」
「都安全。」
艾琳把枕頭墊高，扶著他靠上去。
「段九和雷鳴在外面守著。」
「小胖子他們在二樓病房睡覺。」
「有幾個嚇壞了，哭到天亮。」
陸飛閉了閉眼。
緊繃的手指鬆開。
「沒人少？」
「沒人少。」
艾琳把水遞到他嘴邊。
「小果肩膀擦傷。」
「小北腳腕扭了。」
「其他都是小傷。」
陸飛喝了半口水，喉嚨舒服了一點。
「異類鎧武呢？」
艾琳的動作停住。
「昨晚那道裂縫關上後，它沒再出現。」
陸飛沒接話。
房間裡只剩應急燈的電流聲。
過了片刻，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希望別再回來了。」
艾琳看著他。
「你昨晚不是把它踹回去了？」
「踹回去不代表死。」
陸飛聲音很啞。
「這一個月里，我們弄死過它兩次。」
「第一次雷哥砍碎了它的胸口。」
「第二次阿九把它炸進海里。」
「結果呢？」
艾琳咬住下唇。
結果過不了幾天，它又會出現。
還是那副行屍走肉的樣子。
還是拖著那把香橙大刀。
不說話，不停手，不講道理。
只追著他們殺。
陸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還在發抖。
黃雷三冊的反噬還沒過去。
他現在連握拳都費勁。
「它就跟狗皮膏藥一樣。」
「甩都甩不掉。」
艾琳端著杯子的手收緊。
「你們到底怎麼惹上它的？」
陸飛搖頭。
「我也想知道。」
「一個月前，舊船塢那邊開了第一道拉鏈門。」
「我本來只是去查深海聯合商會的貨運帳。」
「結果它從門裡出來，直接砍了半條街。」
他停了一下。
胸口悶得厲害。
「從那以後，它就盯上我了。」
「也可能盯上的是我們手裡的這些書。」
艾琳看向床邊的鐵盒。
鐵盒外面纏了三層絕緣帶。
裡面安安靜靜放著三本書。
它們帶來力量。
也帶來了麻煩。
艾琳從小和陸飛一起長大。
她看過陸飛躲在廢棄網吧里黑進商會系統。
也看過他被幫派追得鑽下水道。
可她從沒見過陸飛這麼狼狽。
這一個月，他們帶著孩子換了四次地方。
福利院沒了。
舊倉庫沒了。
黑礁南街的安全屋也被砍塌。
昨晚，連星火之家都燒了。
艾琳把水杯放回桌上。
「陸飛。」
「嗯？」
「我們不能一直跑。」
陸飛沒說話。
「孩子們還小。」
「他們很乖，不吵不鬧。」
「可是吃飯要錢，藥要錢，換地方要錢。」
「福利院燒了，很多東西都沒拿出來。」
她聲音放低。
「你上次弄來的錢，撐不了多久。」
陸飛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黑色霉斑。
看久了有點扎眼。
「我知道。」
「你知道還想一個人扛？」
艾琳眉頭壓下去。
「你昨天昏過去的時候，阿果一直在問我。」
「她問飛哥哥會不會死。」
「我答不上來。」
陸飛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他偏過頭。
「放心吧，我是不會死的。」
「少拿這種話糊弄我。」
艾琳把藥片塞進他手裡。
「吃藥。」
陸飛看著掌心那幾片藥。
「這藥多少錢？」
艾琳冷冷看他。
陸飛立刻把藥吞了。
一口水灌下去，苦味從舌根一路衝到胃裡。
他五官擰了一下。
好苦。
就在這時，房門在這時被推開。
段九探頭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舊工裝，眼睛下面掛著黑眼圈。
「飛哥你醒了？」
「嗯。」
陸飛抬眼。
「外面怎麼樣？」
段九走進來，先看了眼艾琳。
艾琳點頭。
他才開口。
「暫時沒動靜。」
「雷哥在樓頂。」
「我在周圍埋了三個報警器。」
「城衛隊昨晚去福利院看過，已經封了現場。」
陸飛皺眉。
「我們沒有泄露什麼蹤跡吧。」
「暫時沒有，我也檢查了一下你的個人終端，沒有尾巴。」
段九拉了把椅子坐下。
「可是。網監那邊在查你。」
「金帆環昨晚多了不少巡邏無人機。」
「你之前甩出去的假路徑撐不了太久。」
陸飛伸手去摸終端。
艾琳一巴掌拍開。
「你現在不許碰。」
陸飛看向段九。
段九立刻把自己的終端藏到背後。
「別看我。」
「艾姐昨晚說了，你醒來二十四小時內，不許碰任何能聯網的東西。」
陸飛吸了口氣。
「我是病號，不是坐牢。」
艾琳把毛巾擰乾，丟到他額頭上。
「你再廢話，我給你加刑。」
陸飛把毛巾扯下來，舉起雙手。
「行。」
「不碰。」
他靠回枕頭，腦子卻沒停。
網監在查。
異類鎧武可能回來。
孩子們需要物資。
三件事全壓在一起。
最麻煩的是，他現在不能再用老辦法搞錢。
昨晚黑了那個外地人的帳戶後，酒店網監已經咬住過一次尾巴。
臨海的網絡系統不是擺設。
短時間內再出手，他可能會把追兵直接引到安全屋。
陸飛閉著眼，手指在被子上輕輕敲。
噠，噠，噠……
段九看他這動作，就知道他在盤算。
「飛哥。」
「你別又想著去黑商會。」
「我沒那麼閒。」
陸飛睜開眼。
「深海聯合商會最近是不是在招搬運工？」
段九一愣。
「你怎麼知道？」
「前幾天看過他們的招工信息。」
陸飛撐著身子坐正了一點。
「聽說他們有一批貨要臨時工搬運分揀。」
「因為危險係數不低，所以沒人願意去。」
艾琳立刻皺眉。
「你要去？」
「報酬不錯。」
「一天三千。」
段九補了一句。
「聽說工作中出現問題，還有額外補貼。」
艾琳看向段九。
段九馬上閉嘴。
陸飛卻點頭。
「我正好需要避開網監。」
「搬運工不用實名聯網，只要現場刷臨時工牌。」
「我混進去待幾天，既能賺錢，也能查商會最近的貨。」
艾琳直接站起身。
「你現在這個狀態，走路都費勁。」
陸飛抬起右手。
手還在抖。
他把手指按住。
「睡一晚就行。」
「不行。」
艾琳聲音硬了下來。
「昨晚你是怎麼倒下的，自己不記得？」
「記得。」
「那你還去？」
陸飛低頭看了眼繃帶。
「我要是不去，孩子們吃什麼？」
艾琳被堵住。
病房裡安靜下來。
段九抓了抓頭髮。
「其實，我也可以去。」
陸飛看向他。
「你去了，誰盯著報警器？」
「雷哥。」
「雷哥要守正面。」
陸飛聲音不高。
「異類鎧武回來，你和雷哥至少能拖住它。」
「我留在這裡，不能上三冊，也只是多一個傷員。」
段九想反駁。
但找不到話。
事實就是這樣。
陸飛現在正面戰鬥狀態很差。
反而離開安全屋，能減少被網監順藤摸瓜的風險。
艾琳看著陸飛。
「那如果你在商會那邊遇到危險呢？」
陸飛伸手拿過床邊的鐵盒。
艾琳按住鐵盒。
兩人僵持了兩秒。
陸飛鬆手。
「我不用三冊。」
「只帶阿蘭基那神燈。」
「只要不是異類鎧武殺過來，B級骸獸我也能跑。」
艾琳眼圈有些發紅。
「你每次都這麼說。」
陸飛嘴唇動了動。
平時能氣死人的話，現在一句也說不出。
他看著艾琳手背上那道傷口。
心裡更悶。
她本來可以不用跟著他們跑。
她可以留在金帆環，找個護士工作，過得辛苦點，但至少不用天天被怪物追。
可每次轉移，她都是第一個收拾孩子行李的人。
陸飛把聲音放輕。
「艾琳。」
「我會回來。」
艾琳沒看他。
「這話我聽膩了。」
「那我換一句。」
陸飛抬起頭。
「等這次拿到錢，我給孩子們買新的床。」
「再給阿果買她念了半個月的紅色發卡。」
「給小胖子買肉。」
「給你買藥。」
艾琳瞪他。
「我不需要。」
「你的手需要。」
陸飛看著她手背。
「別總把自己排最後。」
艾琳沒說話。
段九低頭看鞋。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在這裡。
過了很久，艾琳才鬆開鐵盒。
「只帶一本。」
陸飛點頭。
「只帶一本。」
「不准逞強。」
「嗯。」
「每天回來報平安。」
「嗯。」
「如果傷口裂開，立刻滾回來。」
陸飛抬起手。
「遵命。」
艾琳把鐵盒打開，只取出阿蘭基那神燈，放到他手裡。
黃色書頁在燈下閃了一下。
陸飛握住它。
掌心還有些麻。
但那股熟悉的雷鳴感，讓他心裡穩了一點。
下午三點。
陸飛換回那件燒破的寬大衛衣。
鴨舌帽沒了。
艾琳從醫院雜物間翻出一頂舊黑帽子。
帽檐有裂口。
陸飛戴上後，對著破鏡子看了兩秒。
「有點丑。」
艾琳拿起繃帶卷。
陸飛立刻改口。
「挺帥。」
段九送他到後門。
雷鳴站在樓梯口。
壯碩男人身上還纏著繃帶，手邊靠著巨劍。
他看了陸飛一眼。
「別硬撐。」
陸飛點頭。
「你們也是。」
「異類鎧武要是回來，不要死守。」
「帶孩子走。」
雷鳴沉聲應下。
「明白。」
陸飛拉低帽檐，走進醫院後巷。
外港下午的天灰撲撲的。
海風帶著潮氣，吹得傷口發涼。
他沿著舊軌道一路往金帆環方向走。
路過黑礁外港的橋洞時，牆上貼著深海聯合商會的招工海報。
紅字很大。
臨時搬運，日結，高危補貼。
陸飛撕下一角，看了眼集合地址。
近海倉儲區，三號貨場。
他把紙塞進口袋。
半小時後。
三號貨場外已經排了不少人。
大多是外港的臨時工。
有人扛著工具箱。
有人戴著防毒面罩。
還有幾個深潛獵人混在裡面，手臂上帶著舊傷。
貨場門口立著一排黑色護欄。
護欄後，深海聯合商會的職員坐在登記桌前。
每來一個人，就掃一遍終端。
掃完發臨時工牌。
陸飛站到隊尾，壓著帽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窮鬼。
雖然他本來也不富。
前面的人一個個往前挪。
陸飛正低頭檢查工牌領取流程，旁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兄弟，你也來報名？」
聲音聽著挺年輕。
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鬆散。
陸飛抬頭。
旁邊站著個青年。
黑髮，外套隨便搭著，手裡拎著一瓶十信用點的礦物水。
長相干淨。
眼下還有一點沒睡好的痕跡。
最顯眼的是，他個人終端上貼著臨海入境識別碼。
外地人。
陸飛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嗯。」
「因為需要錢。」
青年頓時來了精神。
「巧了。」
「我也是。」
「前兩天錢被偷了，只能重新賺。」
陸飛手指一頓。
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這麼巧吧。
青年嘆了口氣。
「我的錢啊，一夜之間沒了。」
「以至於我現在帳戶餘額二百五十八。」
陸飛喉嚨發緊。
微微頷首表示對他的同情。
畢竟他這種打擊資本的畢竟在少數，更多的是喜歡竊取普通人存款的。
此時青年還在看招工牌。
「這商會寫著日結三千。」
「雖然看著不像什麼好活，但先干兩天再說。」
陸飛：「敢問閣下姓名？」
青年轉過頭，沖他笑了下。
「落塵。」
「落的落，塵埃的塵。」
陸飛的表情變了變。
落塵？怎麼感覺那麼熟悉？
不就是前天那個資本走狗嗎？
落塵看著他。
「你呢？」
陸飛喉結動了一下。
「陸飛。」
「陸地的陸，飛起來的飛。」
落塵點點頭。
「好名字。」
「聽著就很自由。」
陸飛乾笑了一聲。
「你也不錯。」
「聽著挺乾淨。」
落塵揉了揉脖子。
「乾淨沒用。」
「現在窮得很真實。」
陸飛看著他那副完全沒防備的樣子，心裡更不對勁。
這人真是資本走狗？
哪個資本走狗會跑來干高危搬運？
哪個資本走狗丟了五千萬後，來排隊賺三千？
不對。
也可能是裝的。
陸飛壓下念頭。
資本的人最會演。
他不能被兩句話帶偏。
落塵卻已經湊過來看他的報名表。
「你也填搬運？」
陸飛把表往旁邊挪了點。
「嗯。」
落塵壓低聲音。
「我剛才問了前面的大叔。」
「這活可能要進一個奇怪的空間，裡面充滿了許多神奇的植物。」
「哇，我長這麼大都還沒見過成片成片的森林。。」
「不過，你看起來傷還沒好，要不要考慮換個崗位？」
陸飛愣了下。
他下意識摸了摸繃帶。
領口沒遮住一點。
被看見了。
「小傷。」
「小傷也得注意。」
落塵擰開礦物水喝了一口。
「我認識一個醫生。」
「醫術很好，就是治療方式比較容易讓人懷疑人生，要不要我推介給你。」
陸飛嘴角抽了一下。
「不用。」
「我命硬。」
落塵聽到這話，忽然笑了。
「巧了。」
「我也經常這麼說。」
「所有人，過來集合！」
就在這時，監工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過來。
……
好了，坑人的和被坑的相遇了
這裡原本是一家廢棄醫院。
外港的人都說這裡鬧鬼。
夜裡能聽見小孩哭。
還能看見白色影子趴在天花板上爬。
陸飛第一次聽到這個傳聞時，沉默了很久。
不是怕。
是在算保護費。
鬧鬼的地方沒人敢來。
沒人敢來，就不用交保護費。
於是他帶著段九和雷鳴摸了進來。
當晚，三個人就在地下藥房撞見了那隻所謂的鬼王。
幽靈魔蛛。
B級骸獸。
八條細長節肢扒在天花板上，肚子底下掛著半透明的卵囊，嘴裡還會含糊不清的學人說話。
它說自己快進化到A級了。
它說這棟醫院歸它。
它還說人類該跪下。
當時雷鳴一劍砸塌了半層樓。
段九從三樓摔到一樓，順手把它的卵囊撞碎。
陸飛用雷鳴劍黃雷補了最後一擊。
那一夜後，鬧鬼傳聞更嚴重了。
因為醫院塌了半邊。
不知情的外港人路過這裡，連頭都不敢抬。
對此，陸飛很滿意。
所以這地方就成了三號安全屋。
此刻，地下病房裡點著兩盞應急燈。
燈光慘白。
陸飛躺在一張拼起來的病床上。
身上的衛衣換成了舊病號服，胸口纏著繃帶，右肩還有一大片燒傷藥膏。
雷鳴劍黃雷被放在床邊。
三本奇幻駕馭書鎖在鐵盒裡。
艾琳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溫水和藥片。
她一夜沒睡。
頭髮用皮筋隨便扎著，袖口沾著灰，手背上還有昨晚被碎玻璃劃開的口子。
陸飛醒來時，先聞到的是藥味。
苦得沖鼻。
他眼皮動了動，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孩子們了？」
艾琳猛的抬頭。
「醒了？」
陸飛想坐起來。
肋骨那一片立刻傳來尖銳疼痛。
他悶哼一聲，額頭冷汗當場冒出來。
艾琳把杯子放下，伸手按住他肩膀。
「別動。」
「你昨晚差點把自己電熟。」
陸飛喘了兩口氣。
「我沒事，倒是孩子們呢？」
「都安全。」
艾琳把枕頭墊高，扶著他靠上去。
「段九和雷鳴在外面守著。」
「小胖子他們在二樓病房睡覺。」
「有幾個嚇壞了，哭到天亮。」
陸飛閉了閉眼。
緊繃的手指鬆開。
「沒人少？」
「沒人少。」
艾琳把水遞到他嘴邊。
「小果肩膀擦傷。」
「小北腳腕扭了。」
「其他都是小傷。」
陸飛喝了半口水，喉嚨舒服了一點。
「異類鎧武呢？」
艾琳的動作停住。
「昨晚那道裂縫關上後，它沒再出現。」
陸飛沒接話。
房間裡只剩應急燈的電流聲。
過了片刻，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希望別再回來了。」
艾琳看著他。
「你昨晚不是把它踹回去了？」
「踹回去不代表死。」
陸飛聲音很啞。
「這一個月里，我們弄死過它兩次。」
「第一次雷哥砍碎了它的胸口。」
「第二次阿九把它炸進海里。」
「結果呢？」
艾琳咬住下唇。
結果過不了幾天，它又會出現。
還是那副行屍走肉的樣子。
還是拖著那把香橙大刀。
不說話，不停手，不講道理。
只追著他們殺。
陸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還在發抖。
黃雷三冊的反噬還沒過去。
他現在連握拳都費勁。
「它就跟狗皮膏藥一樣。」
「甩都甩不掉。」
艾琳端著杯子的手收緊。
「你們到底怎麼惹上它的？」
陸飛搖頭。
「我也想知道。」
「一個月前，舊船塢那邊開了第一道拉鏈門。」
「我本來只是去查深海聯合商會的貨運帳。」
「結果它從門裡出來，直接砍了半條街。」
他停了一下。
胸口悶得厲害。
「從那以後，它就盯上我了。」
「也可能盯上的是我們手裡的這些書。」
艾琳看向床邊的鐵盒。
鐵盒外面纏了三層絕緣帶。
裡面安安靜靜放著三本書。
它們帶來力量。
也帶來了麻煩。
艾琳從小和陸飛一起長大。
她看過陸飛躲在廢棄網吧里黑進商會系統。
也看過他被幫派追得鑽下水道。
可她從沒見過陸飛這麼狼狽。
這一個月，他們帶著孩子換了四次地方。
福利院沒了。
舊倉庫沒了。
黑礁南街的安全屋也被砍塌。
昨晚，連星火之家都燒了。
艾琳把水杯放回桌上。
「陸飛。」
「嗯？」
「我們不能一直跑。」
陸飛沒說話。
「孩子們還小。」
「他們很乖，不吵不鬧。」
「可是吃飯要錢，藥要錢，換地方要錢。」
「福利院燒了，很多東西都沒拿出來。」
她聲音放低。
「你上次弄來的錢，撐不了多久。」
陸飛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黑色霉斑。
看久了有點扎眼。
「我知道。」
「你知道還想一個人扛？」
艾琳眉頭壓下去。
「你昨天昏過去的時候，阿果一直在問我。」
「她問飛哥哥會不會死。」
「我答不上來。」
陸飛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他偏過頭。
「放心吧，我是不會死的。」
「少拿這種話糊弄我。」
艾琳把藥片塞進他手裡。
「吃藥。」
陸飛看著掌心那幾片藥。
「這藥多少錢？」
艾琳冷冷看他。
陸飛立刻把藥吞了。
一口水灌下去，苦味從舌根一路衝到胃裡。
他五官擰了一下。
好苦。
就在這時，房門在這時被推開。
段九探頭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舊工裝，眼睛下面掛著黑眼圈。
「飛哥你醒了？」
「嗯。」
陸飛抬眼。
「外面怎麼樣？」
段九走進來，先看了眼艾琳。
艾琳點頭。
他才開口。
「暫時沒動靜。」
「雷哥在樓頂。」
「我在周圍埋了三個報警器。」
「城衛隊昨晚去福利院看過，已經封了現場。」
陸飛皺眉。
「我們沒有泄露什麼蹤跡吧。」
「暫時沒有，我也檢查了一下你的個人終端，沒有尾巴。」
段九拉了把椅子坐下。
「可是。網監那邊在查你。」
「金帆環昨晚多了不少巡邏無人機。」
「你之前甩出去的假路徑撐不了太久。」
陸飛伸手去摸終端。
艾琳一巴掌拍開。
「你現在不許碰。」
陸飛看向段九。
段九立刻把自己的終端藏到背後。
「別看我。」
「艾姐昨晚說了，你醒來二十四小時內，不許碰任何能聯網的東西。」
陸飛吸了口氣。
「我是病號，不是坐牢。」
艾琳把毛巾擰乾，丟到他額頭上。
「你再廢話，我給你加刑。」
陸飛把毛巾扯下來，舉起雙手。
「行。」
「不碰。」
他靠回枕頭，腦子卻沒停。
網監在查。
異類鎧武可能回來。
孩子們需要物資。
三件事全壓在一起。
最麻煩的是，他現在不能再用老辦法搞錢。
昨晚黑了那個外地人的帳戶後，酒店網監已經咬住過一次尾巴。
臨海的網絡系統不是擺設。
短時間內再出手，他可能會把追兵直接引到安全屋。
陸飛閉著眼，手指在被子上輕輕敲。
噠，噠，噠……
段九看他這動作，就知道他在盤算。
「飛哥。」
「你別又想著去黑商會。」
「我沒那麼閒。」
陸飛睜開眼。
「深海聯合商會最近是不是在招搬運工？」
段九一愣。
「你怎麼知道？」
「前幾天看過他們的招工信息。」
陸飛撐著身子坐正了一點。
「聽說他們有一批貨要臨時工搬運分揀。」
「因為危險係數不低，所以沒人願意去。」
艾琳立刻皺眉。
「你要去？」
「報酬不錯。」
「一天三千。」
段九補了一句。
「聽說工作中出現問題，還有額外補貼。」
艾琳看向段九。
段九馬上閉嘴。
陸飛卻點頭。
「我正好需要避開網監。」
「搬運工不用實名聯網，只要現場刷臨時工牌。」
「我混進去待幾天，既能賺錢，也能查商會最近的貨。」
艾琳直接站起身。
「你現在這個狀態，走路都費勁。」
陸飛抬起右手。
手還在抖。
他把手指按住。
「睡一晚就行。」
「不行。」
艾琳聲音硬了下來。
「昨晚你是怎麼倒下的，自己不記得？」
「記得。」
「那你還去？」
陸飛低頭看了眼繃帶。
「我要是不去，孩子們吃什麼？」
艾琳被堵住。
病房裡安靜下來。
段九抓了抓頭髮。
「其實，我也可以去。」
陸飛看向他。
「你去了，誰盯著報警器？」
「雷哥。」
「雷哥要守正面。」
陸飛聲音不高。
「異類鎧武回來，你和雷哥至少能拖住它。」
「我留在這裡，不能上三冊，也只是多一個傷員。」
段九想反駁。
但找不到話。
事實就是這樣。
陸飛現在正面戰鬥狀態很差。
反而離開安全屋，能減少被網監順藤摸瓜的風險。
艾琳看著陸飛。
「那如果你在商會那邊遇到危險呢？」
陸飛伸手拿過床邊的鐵盒。
艾琳按住鐵盒。
兩人僵持了兩秒。
陸飛鬆手。
「我不用三冊。」
「只帶阿蘭基那神燈。」
「只要不是異類鎧武殺過來，B級骸獸我也能跑。」
艾琳眼圈有些發紅。
「你每次都這麼說。」
陸飛嘴唇動了動。
平時能氣死人的話，現在一句也說不出。
他看著艾琳手背上那道傷口。
心裡更悶。
她本來可以不用跟著他們跑。
她可以留在金帆環，找個護士工作，過得辛苦點，但至少不用天天被怪物追。
可每次轉移，她都是第一個收拾孩子行李的人。
陸飛把聲音放輕。
「艾琳。」
「我會回來。」
艾琳沒看他。
「這話我聽膩了。」
「那我換一句。」
陸飛抬起頭。
「等這次拿到錢，我給孩子們買新的床。」
「再給阿果買她念了半個月的紅色發卡。」
「給小胖子買肉。」
「給你買藥。」
艾琳瞪他。
「我不需要。」
「你的手需要。」
陸飛看著她手背。
「別總把自己排最後。」
艾琳沒說話。
段九低頭看鞋。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在這裡。
過了很久，艾琳才鬆開鐵盒。
「只帶一本。」
陸飛點頭。
「只帶一本。」
「不准逞強。」
「嗯。」
「每天回來報平安。」
「嗯。」
「如果傷口裂開，立刻滾回來。」
陸飛抬起手。
「遵命。」
艾琳把鐵盒打開，只取出阿蘭基那神燈，放到他手裡。
黃色書頁在燈下閃了一下。
陸飛握住它。
掌心還有些麻。
但那股熟悉的雷鳴感，讓他心裡穩了一點。
下午三點。
陸飛換回那件燒破的寬大衛衣。
鴨舌帽沒了。
艾琳從醫院雜物間翻出一頂舊黑帽子。
帽檐有裂口。
陸飛戴上後，對著破鏡子看了兩秒。
「有點丑。」
艾琳拿起繃帶卷。
陸飛立刻改口。
「挺帥。」
段九送他到後門。
雷鳴站在樓梯口。
壯碩男人身上還纏著繃帶，手邊靠著巨劍。
他看了陸飛一眼。
「別硬撐。」
陸飛點頭。
「你們也是。」
「異類鎧武要是回來，不要死守。」
「帶孩子走。」
雷鳴沉聲應下。
「明白。」
陸飛拉低帽檐，走進醫院後巷。
外港下午的天灰撲撲的。
海風帶著潮氣，吹得傷口發涼。
他沿著舊軌道一路往金帆環方向走。
路過黑礁外港的橋洞時，牆上貼著深海聯合商會的招工海報。
紅字很大。
臨時搬運，日結，高危補貼。
陸飛撕下一角，看了眼集合地址。
近海倉儲區，三號貨場。
他把紙塞進口袋。
半小時後。
三號貨場外已經排了不少人。
大多是外港的臨時工。
有人扛著工具箱。
有人戴著防毒面罩。
還有幾個深潛獵人混在裡面，手臂上帶著舊傷。
貨場門口立著一排黑色護欄。
護欄後，深海聯合商會的職員坐在登記桌前。
每來一個人，就掃一遍終端。
掃完發臨時工牌。
陸飛站到隊尾，壓著帽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窮鬼。
雖然他本來也不富。
前面的人一個個往前挪。
陸飛正低頭檢查工牌領取流程，旁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兄弟，你也來報名？」
聲音聽著挺年輕。
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鬆散。
陸飛抬頭。
旁邊站著個青年。
黑髮，外套隨便搭著，手裡拎著一瓶十信用點的礦物水。
長相干淨。
眼下還有一點沒睡好的痕跡。
最顯眼的是，他個人終端上貼著臨海入境識別碼。
外地人。
陸飛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嗯。」
「因為需要錢。」
青年頓時來了精神。
「巧了。」
「我也是。」
「前兩天錢被偷了，只能重新賺。」
陸飛手指一頓。
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這麼巧吧。
青年嘆了口氣。
「我的錢啊，一夜之間沒了。」
「以至於我現在帳戶餘額二百五十八。」
陸飛喉嚨發緊。
微微頷首表示對他的同情。
畢竟他這種打擊資本的畢竟在少數，更多的是喜歡竊取普通人存款的。
此時青年還在看招工牌。
「這商會寫著日結三千。」
「雖然看著不像什麼好活，但先干兩天再說。」
陸飛：「敢問閣下姓名？」
青年轉過頭，沖他笑了下。
「落塵。」
「落的落，塵埃的塵。」
陸飛的表情變了變。
落塵？怎麼感覺那麼熟悉？
不就是前天那個資本走狗嗎？
落塵看著他。
「你呢？」
陸飛喉結動了一下。
「陸飛。」
「陸地的陸，飛起來的飛。」
落塵點點頭。
「好名字。」
「聽著就很自由。」
陸飛乾笑了一聲。
「你也不錯。」
「聽著挺乾淨。」
落塵揉了揉脖子。
「乾淨沒用。」
「現在窮得很真實。」
陸飛看著他那副完全沒防備的樣子，心裡更不對勁。
這人真是資本走狗？
哪個資本走狗會跑來干高危搬運？
哪個資本走狗丟了五千萬後，來排隊賺三千？
不對。
也可能是裝的。
陸飛壓下念頭。
資本的人最會演。
他不能被兩句話帶偏。
落塵卻已經湊過來看他的報名表。
「你也填搬運？」
陸飛把表往旁邊挪了點。
「嗯。」
落塵壓低聲音。
「我剛才問了前面的大叔。」
「這活可能要進一個奇怪的空間，裡面充滿了許多神奇的植物。」
「哇，我長這麼大都還沒見過成片成片的森林。。」
「不過，你看起來傷還沒好，要不要考慮換個崗位？」
陸飛愣了下。
他下意識摸了摸繃帶。
領口沒遮住一點。
被看見了。
「小傷。」
「小傷也得注意。」
落塵擰開礦物水喝了一口。
「我認識一個醫生。」
「醫術很好，就是治療方式比較容易讓人懷疑人生，要不要我推介給你。」
陸飛嘴角抽了一下。
「不用。」
「我命硬。」
落塵聽到這話，忽然笑了。
「巧了。」
「我也經常這麼說。」
「所有人，過來集合！」
就在這時，監工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過來。
……
好了，坑人的和被坑的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