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好言難勸該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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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壓下來,廢棄教堂前冷得出奇。

  偏偏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得近乎體貼的男聲響了起來。

  「諸位貴客,主人已經久候多時,晚宴……就差各位入席了。」

  話音不高,卻像一根針,輕輕扎進了所有人的神經里。

  晚宴?

  這裡是考場廢墟,不是什麼貴族莊園。四周除了考生,就是骸獸。

  這種鬼地方,哪來的晚宴?

  狂戰士隊長握緊戰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來。

  他沒接話,只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燕尾服,白手套,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站姿筆挺,笑容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越像那麼回事,就越不對勁。

  落塵的視線越過那名管家,落在教堂大門上。

  門沒全開,只裂著一道縫。

  裡面黑得發沉,像有什麼東西正躲在那後面,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

  教堂尖頂刺入昏黃天幕,牆上的石像一半是聖徒,一半是惡魔。夕陽從側面照過去,那些石雕的輪廓像活了一樣,表情陰森得滲人。

  空氣里有股味道。

  霉味,腐味,還混著一點發甜的血腥氣。

  落塵眉頭一點點皺緊。

  不對。

  哪兒都不對。

  「久候多時」——他們才剛到。

  「主人」——八成就是異類Kiva。

  至於「晚宴」……

  落塵喉結動了動,沒再往下想。

  那東西獵食人類,吸走生命能量,把人活活晶體化。

  這場所謂的晚宴,多半不是請他們吃飯,是請他們上桌。

  以他現在的狀態,要是在這種地方正面撞上異類Kiva,再加上它手底下那些僕從……

  麻煩大了。

  更別說身邊還跟著五個明顯不太會聽勸的。

  「先別進。」

  落塵壓低聲音,朝狂戰士隊長那邊偏了偏頭。

  「這地方像套。門是故意給我們留的,進去容易,出來未必。」

  狂戰士隊長扭頭看他,眼神像在看個傻子。

  「退?」他冷笑了一聲,「你知道我們為了找到這兒,賠進去多少東西嗎?」

  旁邊的斥候接過話,嘴角一扯,語氣陰陽怪氣。

  「兩張金色積分卡。一千分。兄弟,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說撤就撤?」

  另一個戰士更直接。

  「都到門口了,你跟我說別進?怕了就直說,別裝神弄鬼。」

  落塵看了他們一眼,耐著性子又補了一句:

  「我不是在跟你們開玩笑。裡面那個東西,不是普通骸獸。」

  「不是普通骸獸,那是什麼?」斥候嗤了一聲,「你不會想說,裡面關著B級吧?」

  落塵沉默了一下。

  比B級骸獸更麻煩。

  可他剛要開口,狂戰士隊長已經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夠了。」

  隊長把戰斧往肩上一抗,目光壓過來,帶著很重的敵意。

  「說這麼多,不就是想把我們嚇走?然後你自己進去拿金卡?」

  這話一出,另外幾人看落塵的眼神也變了。

  警惕,懷疑,還有點不加掩飾的輕蔑。

  落塵舌尖抵了抵後槽牙。

  ……真行。

  他是想救人。

  結果這幫人把他當賊防。

  「你們腦子裡除了積分卡,就沒別的了是吧?」落塵聲音沉了下來,「我最後說一遍,裡面有問題,立刻走,還來得及。」

  斥候樂了。

  「喲,還最後一遍。」

  戰士也笑:「說得跟真的一樣。要不你再報個身份?比如——」


  「行。」

  落塵突然開口,把那人噎了一下。

  他盯著狂戰士隊長,一字一頓。

  「最近那個火焰劍士,就是我。」

  空氣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笑聲炸了。

  「噗——哈哈哈哈哈!」

  斥候笑得彎下了腰,差點沒站穩。

  「你?」他一邊喘一邊拍腿,「兄弟,你要是火焰劍士,那我就是總考官!」

  另一個戰士也笑得臉都紅了。

  「別鬧了,你這身板,風大點都能給你吹跑,還火焰劍士?」

  狂戰士隊長更是連裝都懶得裝,直接嗤笑出聲。

  「就憑你?」

  他上上下下掃了落塵一眼,語氣里的譏諷幾乎要溢出來。

  「我一隻手都能把你拎起來。火焰劍士?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連那位站在教堂門前的管家,唇邊笑意都深了幾分。

  像是在看戲。

  落塵看著這幾個人,心裡反倒平了。

  不是不氣。

  是氣到懶得說了。

  人一旦被貪心沖昏頭,真是什麼都聽不進去。

  你把刀架他脖子上,他都能覺得你是想搶他的錢。

  好言難勸該死鬼。

  「行。」

  落塵點了點頭,沒再廢話。

  「我提醒過了。出了事,別怪我沒說。」

  說完,他轉身就往教堂里走。

  狂戰士隊長眼睛頓時亮了亮,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

  「看到沒?」他低聲冷笑,「說得那麼邪乎,結果自己沖得最快。我就知道,這小子想吃獨食。」

  他一擺手。

  「跟上!他一個人都敢進,我們五個怕什麼?」

  五人立刻收了笑,握緊武器,快步跟了上去。

  落塵走在最前面,右手已經悄悄按在腰間驅動器上。

  只要情況不對,他會第一時間變身。

  一步踏進教堂,溫度像是一下子降了下來。

  陰冷的濕氣撲在臉上,空氣里滿是發霉的木頭味,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裡面很暗。

  幾束夕光從殘破的彩窗斜斜照進來,被切成一塊一塊,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老舊長椅整齊排列,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穹頂高得嚇人,蛛網掛得到處都是。

  太安靜了。

  安靜得連呼吸都顯得刺耳。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心頭猛地一跳。

  狂戰士隊長猛然回頭。

  那扇原本半掩著的大門,已經徹底關死。

  不留一點縫。

  「媽的!」

  他臉色一下變了,掄起戰斧就砍了過去。

  鐺——!

  火星四濺。

  那門紋絲不動,連道白印都沒留下。

  隊長這下真慌了,握著斧柄的手都在發緊。

  「隊、隊長……」斥候聲音有點抖,「這門不對勁。」

  「廢話!」隊長罵了一句,明顯是在給自己壯膽,「慌什麼,找別的出口!」

  「出口?」

  落塵轉過身,聲音不大。

  「你現在還覺得,這裡給你留了出口?」

  幾個人頓時說不出話了。

  也就在這時,那名一直站在原地的管家,緩緩朝前邁了一步。

  他的皮鞋踩在石地上,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在這片死寂里,格外清楚。

  狂戰士隊長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厲聲喝道:

  「喂!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你說的晚宴……是什麼意思?」


  管家望著他,笑容依舊標準得無可挑剔。

  「晚宴麼?」

  他微微欠身,像在做最後的禮節。

  「自然是——」

  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緩緩抬起,指向了他們。

  「享用各位。」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管家整個人猛地扭曲起來。

  嗤啦——!

  燕尾服從中間炸開,碎布四下飛散。

  他的脊背高高拱起,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爆響。皮膚下像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蠕動,下一秒,濃密的藍色毛髮猛地刺了出來,迅速覆蓋全身。

  手掌拉長,指甲瘋長成彎鉤般的利爪。

  嘴部前突,牙齒一排排翻出唇外,森白鋒利。

  那張原本彬彬有禮的臉,眨眼間撕成了一頭猙獰的野獸。

  「嗷——!」

  一聲狼嚎,幾乎震得彩窗都在發顫。

  斥候雙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怪、怪物!」

  狂戰士隊長也控制不住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而這還沒完。

  教堂兩側的陰影里,忽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咚。

  咚。

  咚。

  左側,一頭紫岩般的巨人緩緩走了出來,雙臂粗得像石柱,腳掌每次落下,地板都跟著輕輕發震。它臉上覆著岩石面具,只露出兩點幽綠的光。

  右側,則有一股濕冷腥氣漫了過來。

  一道細長詭異的身影貼著立柱滑出陰影,滿身綠色鱗片,手指之間連著蹼,頭顱像一條從深水裡爬出來的怪魚。

  三頭怪物,不緊不慢地散開。

  品字形。

  剛好把他們圍死在中間。

  落塵眼神徹底沉了下去。

  果然。

  不是試探,不是巧合。

  這是早就布好的局。

  他的目光從那頭藍毛狼人身上掃過,又落到另外兩道身影上,心一點點沉進谷底。

  加魯魯。

  德加。

  巴夏。

  異類Kiva的三名僕從……全到了。

  看來,今晚這場「晚宴」,主人是真沒打算讓任何人活著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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