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開個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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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遠和張浩浩已經站起來了,跟著郝建往返於廚房和客廳之間,一盤一盤地往外端。

  第六道。

  郝建親自端上來的。走路的姿勢都變了。挺著胸。昂著頭。像捧著一件寶貝。

  一條鯉魚。整條的。

  鯉魚裹了薄薄一層麵粉,下油鍋炸到外皮金黃酥脆。炸好之後澆上一層熬得濃稠的糖醋汁。醬紅色的汁水順著魚身流淌下來,把金黃的外皮染成了琥珀色。魚的上面蓋著一把炸過的龍鬚麵。面絲細如髮絲,炸得蓬鬆焦酥,金燦燦地堆在魚身上,像一頂皇冠。

  滿桌子的人都不說話了。

  郝建把盤子擱在桌子正中間。雙手叉腰。

  」鯉魚焙面。延津做法。」

  他的語氣像一個將軍在介紹自己的王牌部隊。

  」鯉魚要用一斤半到兩斤的。太大肉老,太小不夠吃。麵粉裹薄一點,炸兩遍。第一遍定型,第二遍逼酥。糖醋汁用白糖、米醋、番茄醬,熬到掛勺。龍鬚麵要現拉現炸。抻到最細,下油鍋三秒鐘就撈。」

  方天朔看著這盤菜。豎起了大拇指。

  」地道。」

  郝建笑得眼睛都眯了。

  接著又上來一大盆紅燒肉。

  搪瓷盆。滿滿一盆。

  肉是五花肉。切成麻將牌大小的方塊。先炒糖色,再加醬油和料酒燉了至少一個小時。肉皮已經燉到酥軟透亮,呈深褐色。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的部分浸透了醬汁卻不柴。湯汁濃稠,泛著油光。八角和桂皮的香氣從盆里往上冒。

  李福遠看到這盆紅燒肉的時候,眼睛直了。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兩下。嘴裡發出了一聲不太體面的吸溜聲。

  張浩浩用東北話小聲說了一句:」媽呀。」

  吳大江什麼都沒說。但他放下了茶杯。兩隻手已經不自覺地摸向了筷子。

  最後一道。蘿蔔排骨湯。

  一個砂鍋。排骨燉了很久,骨頭上的肉一碰就脫落。白蘿蔔切成滾刀塊,燉到半透明。湯色乳白。上面飄著一層碧綠的蔥花。熱氣騰騰的。

  方天朔看著滿滿一桌子的菜。兩道涼菜。四道熱菜。一道硬菜。一鍋湯。

  」老郝,太客氣了。做這麼多菜。咱們自己人,整這麼豐盛幹什麼。」

  郝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方哥,過陣子你們又得上朝鮮了。到了那邊只能吃炒麵啃凍土豆。趁在北京,肚子裡多存點油水。打美國鬼子也有力氣。」

  菜上齊了。

  郝建轉身從柜子里摸出兩個瓶子。綠色的玻璃瓶。紅色的標籤。

  紅星二鍋頭。

  」無酒不成宴。」他把兩個瓶子往桌上一墩,」今天咱們一醉方休。」

  方天朔擺手:」下午還有事。老郝你悠著點。」

  」行。那就少喝兩杯。」郝建擰開瓶蓋,給每個人的茶杯里倒了一些。二鍋頭特有的辛辣酒香立刻瀰漫開來。

  」今天祝賀方哥喬遷之喜。」郝建舉起茶杯,」乾杯。」

  五個人舉杯。碰了一下。

  二鍋頭入喉。火辣辣的一條線從嗓子一直燒到胃裡。

  張浩浩」嘶」了一聲。

  」夠勁。」

  然後拿起筷子。大吃起來。

  誰也沒客氣。

  張浩浩的筷子直奔紅燒肉。一塊肉夾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

  」好吃!這肉燉得太到位了!入口就化!」

  李福遠先夾了一筷子鯉魚焙面。龍鬚麵咬在嘴裡咔嚓脆響。魚肉外酥里嫩。糖醋汁酸甜適口。

  」這魚絕了。」

  吳大江默默地給自己盛了一碗排骨湯。喝了一口。然後又喝了一口。

  方天朔夾了一塊皮凍。又夾了一片紅腸。又嘗了一口木須肉。

  家常菜。沒有什麼名貴食材。白菜、雞蛋、豬肉、蘿蔔。都是最普通的東西。

  但吃起來比飯館裡的菜還要可口。

  可能是因為鍋氣足。也可能是因為在朝鮮啃了兩個月凍土豆和炒麵,嘴裡快要淡出鳥來了。更可能是因為這桌菜是一個朋友親手做的。熱熱乎乎的。


  郝建從廚房又端來一笸籮饅頭。剛蒸出來的。熱氣騰騰。掰開一個,裡面白得像雪。

  張浩浩一手拿饅頭一手拿筷子。饅頭蘸著紅燒肉的湯汁。一口饅頭一口肉。吃得滿嘴油光。

  」郝哥!」他嘴裡含著饅頭說,」你這手藝是真行!」

  李福遠也點頭:」確實好。這木須肉的火候掌握得特別到位。雞蛋嫩,肉片滑,木耳還是脆的。」

  郝建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聽著幾個人的誇獎,臉上樂開了花。

  」那可不是。我參軍前,在洛陽京都萬景樓飯莊當過幫廚。跟著後廚的大師傅學了兩年。刀工、火候、調味,都是那時候打下的底子。」

  他抿了一口酒。

  方天朔放下筷子。看著他。

  」老郝,將來你要是退役了,開個飯館。就憑你這手藝,絕對天天爆滿。」

  郝建嘿嘿一笑。

  」方哥,你還真說到我心坎里了。我就想著,等將來不當兵了。在這東四胡同口盤個鋪面。就做家常菜。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炸醬麵、紅燒肉、鯉魚焙面、木須肉。實實在在的。」

  他又喝了一口酒。眼睛裡有一種認真的光。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郝家小灶'。」

  張浩浩大聲說:」到時候我來捧場!」

  郝建看了他一眼:」你光捧場不花錢可不行。」

  滿桌子笑了起來。

  方天朔也笑了。他端起茶杯里的二鍋頭,又喝了一小口。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一月份的北京。冷是冷。但屋子裡暖和。桌上的菜熱氣騰騰。酒是辣的。饅頭是軟的。紅燒肉的湯汁浸透了掰開的饅頭瓤,咬一口滿嘴都是肉香。

  這大概就是打仗的人最想過的日子。

  可惜過不了幾天。

  他們還得回朝鮮去。回到炒麵、凍土豆和零下三十度的戰壕里去。

  方天朔沒有把這個念頭說出來。

  他又夾了一塊紅燒肉。

  ------

  酒足飯飽。

  方天朔放下筷子的時候,桌上的菜已經所剩無幾。紅燒肉的盆底只剩下一些肉渣和湯汁。鯉魚焙面只剩一根魚骨頭和幾縷焦酥的龍鬚麵碎。排骨湯喝了個精光。連蘿蔔都沒剩。

  張浩浩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郝哥,你這手藝,能把峨眉酒家的生意給搶了。」

  郝建收拾著碗筷,嘴上謙虛著,臉上的笑怎麼也收不住。

  方天朔站起來:」走,去隔壁看看收拾得怎麼樣了。」

  幾個人剛走到院門外,胡同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通信員跑了過來。二十來歲。滿頭是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方旅長!」

  他立正敬禮。

  」首長有重要事情。請您立刻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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