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真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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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真不敢收。

  牛大力現在跟市長家關係密切,又跟醫院有巨額交易,身份敏感。

  他一個分局局長,收這麼貴重的「禮物」,傳出去那就是受賄,是政治污點!雖然心裡渴望得不行,但他還分得清輕重。

  牛大力卻擺擺手,語氣輕鬆,帶著一種視金錢如糞土的豁達:「范老哥,你這麼說就見外了。什麼貴重不貴重的,對我來說,這酒就是我師父配的,值不了那麼多錢。

  要不是看不慣醫院那幫人上午的作派,我本來也沒想賣他們那麼貴。

  我最初的打算,其實就是三十萬一瓶,賣給識貨的人就行。」

  一直沉默聽著他們對話的劉凌,此刻終於忍不住了,扭過頭,漂亮的眼睛裡帶著不可思議。

  脫口而出:「就因為他們報了警,把你抓了,你就把價格從三十萬提到了一百萬?你……你這心也太黑了吧!簡直是坐地起價,打擊報復!」

  牛大力看了劉凌一眼,這個漂亮的女警察從一開始就看他不順眼,但他現在有了底氣,也不怕她。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譏誚:「劉警官,你說我心黑?那你覺得醫院心不黑?」

  劉凌一愣:「這……這跟醫院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

  牛大力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積壓已久的情緒:「我這條腿曾經瘸過!」

  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幾年前摔斷了,送去醫院。結果呢?醫生沒給我接對位,骨頭茬子就那麼錯著長上了,我瘸了好幾年!

  光是檢查費、手術費、住院費,亂七八糟加起來,收了我好幾萬!我一個農民,攢點錢容易嗎?

  我就斷個腿,打個麻藥,把骨頭掰正,對上,固定好,不就完事了嗎?你說說,他們為啥要收我那麼多錢?用的藥是金子做的?還是那病床是象牙雕的?」

  劉凌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看病貴,這是普遍的社會現象,她自己也深有體會。

  牛大力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嘲諷:「因為他們得把醫院蓋得跟皇宮似的,富麗堂皇!

  因為他們得把醫生的收入、醫院的效益當成企業來考核,比的是創收,是利潤!

  而不是真心實意、用最便宜有效的辦法給你把病看好!小病大治,沒病嚇出病,過度檢查,過度醫療……這些都是常規操作了!」

  劉凌皺緊了眉頭,想反駁,卻發現牛大力說的雖然偏激,卻句句戳中現實痛點。

  她自己感冒,去小診所打點滴,幾十百來塊搞定。

  去大醫院,掛號、驗血、拍片……一套下來,沒個小兩千出不來門。

  這其中的差距,明眼人都知道。

  范局也嘆了口氣,接口道:「大力兄弟這話,雖然直白了點,但理是這麼個理。現在這社會啊,就是這麼現實。

  年輕的時候拿命換錢,拼死拼活,落下一身毛病。

  等老了,干不動了,身體垮了,住進醫院,辛辛苦苦攢的那點家底,幾天就能給你掏空,直接回到解放前。

  能攢下點積蓄養老的,都是鳳毛麟角。」

  牛大力點點頭,接過話頭,語氣變得冷靜而犀利,仿佛在剖析一個他早已看透的商業模型:「所以啊,劉警官,你說我心黑,抬價報復。

  可我敢說,我就算白送這藥酒給東青醫院,他們轉頭就能把這酒賣出天價!一千塊一杯?一萬塊一口?都有可能!而且,我都能猜到他們接下來會幹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車窗外掠過的零星燈火。

  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寒意:「他們肯出一百二十萬買我一瓶酒,除了拿去研究,想破解配方。

  更重要的,是想把這五百萬的投資,變成五千萬,甚至更多的利潤!」

  「怎麼變?他們會把我這一瓶能治好兩個人的藥酒,稀釋!兌水,或者兌別的什麼。

  一杯就能治好的病,他們分成十次,二十次給病人用!每次收個幾萬或十幾萬。

  這樣,就能在一個病人身上反覆收錢,榨乾他最後一分價值!

  而且,還能製造出療效顯著但需持續治療的假象,顯得他們的『治療』很『科學』、很『嚴謹』!」


  「這就是他們的生意經!用我的『神藥』,做他們的暴利買賣!我心黑?跟他們比,我這點報復性漲價,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牛大力一番話,說得范局沉默不語,劉凌更是聽得脊背發涼。

  她雖然是警察,接觸的多是刑事案件,但對醫療系統的某些灰色操作也有所耳聞。

  牛大力的推測,雖然極端,但並非完全沒有可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性往往經不起考驗!

  劉凌靜靜地聽著牛大力與范局的對話,心中對他的認知,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再次塗抹、修正。

  最初的標籤——傻子、鄉巴佬、神經病、神棍——早已在今晚一連串匪夷所思的事件中被衝擊得支離破碎。

  而現在,聽著他冷靜甚至有些冷酷地剖析醫院可能的生意經,看著他眼中閃爍的並非愚昧而是清醒算計的光芒,劉凌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人,或許有著遠超他外表的複雜心智。

  更重要的是,她從牛大力的話語和今天的作為中,隱約觸摸到了他性格的底色——耿直,實在,甚至帶著點「軸」勁兒。

  若非如此,他不會在眾人冷漠圍觀時,冒著巨大風險去給一個陌生人灌酒;

  也不會在醫院和警方都將他視為「騙子」時,依然堅持自己藥酒的真實性;

  更不會在獲得市長青睞、手握神藥奇貨可居時,還能想到建醫院、讓人人都看得起病這樣聽起來天真卻帶著樸素善意的念頭。

  這讓她對這個鄉下奇人的印象,在精明之外,又有些難以捉摸。

  范局開著車,聽完牛大力那番關於醫院暴利和稀釋藥酒的推測,也是感慨良多。

  他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帶著讚賞和一絲複雜的意味:「大力兄弟,你年紀不大,看事情倒是挺透徹,一針見血啊。這世道,有時候就是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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