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宋寶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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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剩最後一瓶老村長,牛大力攥著瓶子的手心裡全是汗,他不敢再賣了。

  胡亂揣進褂子口袋,急匆匆的往家趕。

  剛到村口,就瞅見黑壓壓一群人堵在劉小曼家門口。

  不對,是圍,里三層外三層,攢動的人頭裡,好些面孔都生得很。

  牛大力扒開人群往裡擠,院子裡早站滿了人,屋裡斷斷續續傳來壓抑的哭聲,村主任黃由光皺著眉站在院心,幾個村裡的婦女紅著眼眶,正低聲勸著什麼。

  他擠到三叔公身邊,嗓子發乾:「三叔公,這是咋了?」

  三叔公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長嘆一聲:「沒了。」

  牛大力心裡咯噔一下,眼皮直跳:「誰沒了?你倒是說清楚!」

  「寶余那孩子,沒了。」

  三叔公的聲音發顫,「昨天下午在工地,從樓上摔下來,送醫院沒搶救過來。」

  「人呢?!」牛大力的聲音陡然拔高,驚得旁邊人紛紛側目。

  「還在東青醫院的太平間裡……」

  嗡——

  牛大力只覺得腦袋裡像是炸開了一顆雷,嗡嗡作響,半天回不過神。

  宋寶余是他光屁股一起長大的髮小,兩人穿一條褲子都嫌肥,關係鐵得能掏心窩子。

  他以前確實眼紅過,眼紅宋寶余娶了劉小曼這麼個俊俏媳婦,可那點小心思,從來都藏著掖著,打心底里,他是盼著宋寶余日子過得紅火的。

  他曾經渾渾噩噩地瞎想過,要是劉小曼成了寡婦……可真到了這一步,他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喘不過氣。

  真他媽是張烏鴉嘴!

  兩行熱辣辣的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腳下的泥土裡。

  「人死不能復生,難過也沒用。」

  三叔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了下去:「倒是寶余那媳婦……你說她肚子裡,有沒有懷上寶余的種?有了,老宋家好歹還有個奔頭;要是沒有,這家,怕是真要散了。」

  牛大力沒吭聲,腦子亂成了一鍋粥,他撥開人群,踉踉蹌蹌地回了自己家,把門摔得震天響。

  宋寶余的遺體下午就火化了,傍晚時分,骨灰被送回了村里。

  聽說他沒跟工地簽過正經合同,開發商只甩了五萬塊錢,就再也不肯露面。

  牛大力聽說後,對著牆狠狠罵了半晌,罵開發商黑心,罵老天不長眼。

  那一夜,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宋寶余沒了,劉小曼怎麼辦?

  她一個女人家,沒了依靠,往後的日子咋過?

  她會不會改嫁?

  嫁去別的村,那他以後,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一想到這些,心裡就像是被針扎一樣,密密麻麻地疼。

  發小的驟然離世,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纏在一起,攪得他徹夜難眠,睜著眼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宋寶餘下葬。

  牛大力跟著送葬的隊伍,一路走到後山,看著那抔新土蓋住了棺槨,心裡空落落的。

  下葬回來,他終於見到了劉小曼。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頭髮散亂著,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原本白皙的臉此刻毫無血色,卻更顯楚楚可憐。

  牛大力看著她單薄的身影,只覺得心如刀絞。

  院子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幫忙的鄉親都回了家,只剩下兩家的親戚和村主任黃由光還在屋裡。

  賠償款攥在宋寶余爹宋海年的手裡,可屋裡的氣氛,卻劍拔弩張得嚇人。

  劉小曼的爹娘拉著女兒的手,紅著眼眶勸她:「閨女,跟我們回家吧!男人沒了,你留在這裡,守著這空屋子幹啥?再說你肚子裡也沒個動靜,留下來,沒個盼頭啊!」

  宋海年兩口子一聽這話,當場就炸了。

  老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沒良心的!我兒子屍骨未寒,你們就想把人帶走?門兒都沒有!她走可以,把當初的彩禮錢、辦酒席的錢,一分不少地還回來!不然,我就跟她爹去你家喝農藥!兒子沒了,我們老兩口活著還有啥意思!」

  劉小曼的爹娘臉色煞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彩禮錢早就給大兒子劉青奇娶媳婦用了,現在家裡空空如也,哪裡還拿得出錢來。

  眼看兩邊就要吵起來,黃由光趕緊站出來打圓場:「都別吵了!依我看,小曼先留在村里住著。等過了寶余的百日,要是能尋著合適的人家,再談改嫁的事。

  到時候,彩禮錢從男方的聘禮里出,補給老宋家。要是不夠,就由小曼的娘家再添點,這樣兩邊都過得去。」

  這話一出,劍拔弩張的氣氛才算緩和了些。

  宋海年兩口子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牆上兒子的遺像,又一次嚎啕大哭起來:「我的兒啊……你走了,爹媽以後可怎麼活啊……」

  院子裡的風,卷著哭聲,吹得人心裡發寒。

  牛大力得知劉小曼若改嫁,彩禮竟要悉數交給宋海年夫婦時,心尖兒像是被火燎了般,又急又燙。

  三個月,就剩三個月的光景。

  劉小曼過了宋寶余的百日,便能另尋歸宿,可他牛大力,能把她娶進門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娶她,得拿彩禮啊!

  而且,劉小曼願不願嫁給他還不一定,這只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清清楚楚記得,當初宋寶余娶劉小曼,光是彩禮就砸了八萬八,再加上金光閃閃的三金、簇新的婚房布置,還有流水席的花銷,攏共算下來,怕是奔著十二萬去了。

  十二萬!

  這哪裡是錢,分明是一座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大山。

  牛大力守著家裡那幾畝薄田,刨去吃喝用度,一年到頭能攥在手裡的,也就千把塊。

  想湊齊這筆巨款娶劉小曼,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痴心妄想。

  一股從未有過的渴望,像野草般在他心底瘋長——他要賺錢,要賺大錢!

  可這錢,哪是那麼好賺的?

  要是錢好掙,他如今也不會還是條光棍。

  牛大力越想越急,拳頭攥得咯吱響,滿心都是無處安放的焦躁。

  夜色漸沉,院子裡的人漸漸散盡,宋海年夫婦也踏著月色回了村前的老院。

  那院子是宋寶余爺爺留下的,自打宋寶余成家,老兩口就搬去舊宅度日。

  宋海年夫婦倒也沒為難劉小曼,只是拉著她的手,再三叮囑:「等寶余百日過了,你想改嫁,我們老兩口絕不攔著。」

  話鋒一轉,語氣卻硬了幾分,「可寶余當初的彩禮,我們不能讓。那是我們老兩口熬幹了心血攢下的,往後養老全靠這筆錢,我們到頭來,總不能落得個人財兩空吧!」

  劉小曼心裡縱有千般苦、萬般澀,也終究是個重情的人。

  她紅著眼眶,一聲聲喚著「爹媽」,哽咽著保證,若是以後真找婆家,定會把彩禮一分不少地交給二老,讓他們安心。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躲在院角的牛大力耳朵里。

  他屏著呼吸,聽得格外真切,直到聽見劉小曼「吱呀」一聲關上院門,夜色裹挾著寂靜,再次將整個院子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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