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陸長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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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個一千年。

  神州已經完全不像是個修真世界了。

  那些古老的城池在原有的基礎上不斷擴建,城牆被推倒。

  取而代之的是高聳入雲的樓閣,通體由黑曜鐵木和星辰鋼混合鑄造,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樓與樓之間有凌空的廊橋相連,那些廊橋透明如水晶,行人走在上面,仿佛漫步在雲端。

  地面上,機關獸來來往往,還有巡邏的機關甲士。

  步伐整齊劃一,發出鏗鏘有力的金屬撞擊聲。

  天空中更加熱鬧。

  大大小小的飛行法器穿梭往來,有傳統的飛舟和飛劍,也有新式的燃能飛行器,造型各異。

  有的像展翅的鐵鳥,有的像拉長的水滴,有的乾脆就是個會飛的圓球,遠遠看去,像是一群五顏六色的流星在樓宇間穿行。

  有些富裕的人腰間掛著瞬移法器,只需要消耗一些靈石,就能隨心所欲地瞬移到視線所及的任何地方。

  於是街頭巷尾經常能看到有人嗖地消失,又嗖地出現在另一個地方,像是跳蚤一樣在城中蹦來蹦去。

  天道院依然是整個神州的中心。

  它的圍牆已經擴建了數次,如今的占地面積堪比幾座城池。

  院內的建築高低錯落,既有古色古香的殿閣樓台,也有高聳入雲的鋼鐵塔樓。

  兩種風格交織在一起,不但不顯得突兀,反而有一種奇特的和諧感。

  這一日,天道院的上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天地間的靈氣開始劇烈涌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籠罩在整個天道院的上空。

  那漩渦緩緩旋轉,散發出五彩斑斕的光芒,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幅流動的畫卷。

  緊接著,三道氣息同時沖天而起。

  一道沉穩厚重,一道凌厲如劍,一道浩瀚如海。

  三道氣息在天道院的上空交織、碰撞、攀升,衝破雲霄,直入蒼穹。

  天空中,祥雲匯聚,呈現出金色、紫色、青色等各種顏色,層層疊疊,如同錦繡鋪滿了整片天空。

  無數的花瓣從天空中飄落,那些花瓣不是實體,而是由靈氣凝聚而成,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螢光,落在屋頂上,落在地面上,落在人們的肩頭,然後悄然消散。

  天邊出現了大片的霞光。

  有仙鶴從遠方飛來,成群結隊,在天道院的上空盤旋起舞,發出清亮的鳴叫聲。

  有龍鳳虛影在雲層中穿梭,若隱若現,仿佛在為這場盛大的突破獻。

  整個天道院的弟子們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抬頭望著天空,眼中滿是震撼和敬畏。

  有人證道成帝了。

  三個人同時證道成帝!

  天道院深處,三個身影幾乎在同一時刻睜開了眼睛。

  狗蛋從湖心島上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毛髮,它的氣息變得深沉而內斂,像是一座沉寂了萬年的火山,表面平靜,內部卻蘊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雲烈收劍入鞘,他站在那裡,整個人仿佛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了一體,明明就在眼前,卻讓人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葉月棠從陣道塔頂層緩緩走出,她的目光平靜如水,渾身閃爍著道道微光。

  按理來說,幾千年內證道成帝,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當然,你有掛除外。

  天道院還有一個人同樣離譜。

  就是陸長庚。

  他短短几千年晉升到金仙,離仙王也就是臨門一腳的事情。

  雖然說中間有一點點常樂丹藥的功勞,但是真的不多。

  這日,常樂在天道院裡瞎逛,逛到東區草坪的時候,看到一個人正躺在草地上發呆。

  陸長庚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望著天空,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常樂本想裝作沒看見繞過去,但腳步已經邁出去了,又收回來,嘆了口氣,還是走了過去。

  他在陸長庚身邊坐下來,也學著躺下,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同一片天空。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常樂開口問道。


  「幹嘛呢?」

  陸長庚沒有轉頭,依然望著天空,語氣平淡。

  「不知道。」

  常樂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聽說有人不知道自己在幹啥的。

  常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你這叫閒得慌。」

  陸長庚沒有反駁,反而認真地點了點頭。

  「可能是吧。」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來,在草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弟子們練功的呼喝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寧靜。

  陸長庚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聽說你是我父親?」

  常樂聞言虎軀一震,整個人差點從草地上彈起來。

  「臥槽!你可別亂說啊!那是你爹衛長東胡說八道的!我就是當年……當年那個什麼……用了一個不太正經的詞條,把你媽——不是,把你爹——唉,反正事情很複雜,總之我不是你爹!你可千萬別這麼叫!」

  陸長庚看著他這副慌亂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翹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聲音依然很輕。

  「你說,人活著有什麼意義?」

  常樂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

  陸長庚依然望著天空,目光平靜,但那種平靜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他繼續說道。

  「我跟別人不一樣。我不是娘生的。

  我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別人都有父母,有家族,有故鄉。

  我什麼都沒有。

  衛長東把我養大,但他不是我親生父親。你也不是。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

  常樂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陸長庚那張依舊年輕的臉,他想了想,然後問道。

  「那你刻苦修煉,是為了什麼?」

  陸長庚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要回答,卻又閉上了。

  他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他修煉,是因為衛長東讓他修煉。

  他變強,是因為衛長東希望他變強。

  他來到天道院,是因為衛長東把他送到了這裡。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別人讓他做的,沒有一件事情是他自己想要做的。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常樂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心中瞭然。

  他躺回草地上,望著天空,慢悠悠地說道。

  「我覺得,你該回天柱山去看看。而不是在這裡問我你應該做什麼。」

  陸長庚轉過頭,看著他。

  「可是衛長東不讓我回去,讓我待在天道院。」

  常樂的聲音很平靜。

  「人生的意義,在於你想幹什麼,而不在於你可不可以幹什麼。你爹不讓你回去,那是他的事。你想不想回去,那是你的事。你先搞清楚自己想不想,再去考慮可不可以。」

  陸長庚沉默了。

  他望著天空,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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