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異域之人,未知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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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京,內城。

  夜已深,長街寂寥,偶有巡夜禁軍的腳步聲從遠處隱隱傳來。

  一座不起眼的府邸深處,書房內燭火未熄。

  御史大夫張文正端坐在案後的太師椅上。

  這位當朝三公之一、位極人臣的老臣,此刻卻眉頭緊鎖,面色陰晴不定。

  「王大人。」張文正抬起眼,看向對面正悠然品茶的中年男子,「事辦得如何了?」

  「張大人,我辦事,您還不放心?」王仲明放下茶盞,臉上堆滿了笑。

  這位少府大人掌管皇室財政多年,向來以精明圓滑著稱,此刻眼底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得意。

  王仲明壓低聲音,身子往前湊了半寸。

  「我探到女帝陛下的行程安排之後,便提前在廣陽縣尋了一對出身乾淨的兄妹,尤其是那兄長——」

  他豎起一根食指,在自己臉上比劃著名。

  「我可是花了大價錢,請了致仕的老御醫親自主刀,眉眼、鼻樑、下頜,每一處都照著王的畫像反覆比對.......不敢說十分,九分相似,絕對有!」

  「這......」張文正眉頭漸漸擰緊,「能行嗎?」

  「怎麼不行!」王仲明一拍大腿,語氣愈發篤定。

  「張大人,您難道還不了解女帝陛下和王之間的感情?」

  這話一出,張文正沉默了。

  他怎麼可能不了解?

  王與女帝陛下自幼相識於冷宮,攜手復國,南征北戰。

  最終,王孤身踏入上界,絕地天通,換得此界萬世太平,自己卻屍骨無存。

  女帝陛下悲痛欲絕,下令天下縞素,親筆撰寫祭文,在乾元山巔立下衣冠冢。

  女帝陛下與王一生情義,天下無人不知。

  別說他們這些朝堂重臣,便是民間販夫走卒,誰不能隨口哼幾句「王與女帝」的歌謠?

  更有文人墨客將這些事跡編成話本、譜成戲曲。

  《並肩王傳奇》《雙聖臨朝》《乾元遺夢》......一出接一出,演遍了大乾帝國甚至外域的戲台。

  「並肩王陛下仙逝已逾二十載。」王仲明的聲音愈發低下去。

  「期間女帝陛下從未親近過任何男子,後宮虛設,皇嗣空懸。朝中不是沒人提議納後.....張大人您也見過,那幾位上書的老臣,輕者杖責,重者罷官流放。女帝陛下對並肩王的情義,那是刻進骨子裡的。」

  張文正聞言,點了點頭。

  王仲明見他神色鬆動,趁熱打鐵:「張大人,您想想,女帝陛下至今孑然一身,膝下無嗣。獨守空閨二十餘載,縱使是九五之尊,縱使再如何鐵石心腸,她......終究也是人。」

  「恰逢此時,陛下忽然在街頭撞見一張與王九分神似的臉,且出身乾淨無比。」

  「一個無依無靠的落魄少年,一張酷似故人的臉。」王仲明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您覺得......陛下會拒絕嗎?」

  燭火跳了跳,映在張文正臉上,明明滅滅。

  「確實。」

  張文正緩緩開口:「女帝陛下畢竟也是人,但是——」

  「沒有但是!」王仲明打斷他,眼中閃著近乎狂熱的光,「不說納後,那少年至少封妃絕對不成問題!到那時,等陛下誕下皇嗣,咱們便能將其牢牢控制在手中!」

  「帝國的未來,便是你我的囊中之物!!」

  張文正沒有再言,但額頭冷汗漸密。

  王仲明看在眼裡,站起身走到案前,雙手撐著桌沿俯下身去,聲音愈發懇切:

  「張大人,您可是御史大夫,三公之一。如今太尉之位空缺,丞相陳遠志那廝,不過是仗著早年跟王的那點交情,尸位素餐這麼多年,有什麼真本事?」

  「論治國之才,論朝堂資歷,您哪一樣不比他強?可偏偏他壓在您頭上,當了這麼多年的百官之首!」

  王仲明聲音愈發激越:「只要咱們把這事辦成了,您便是擁立新君的首功之臣。到那時......陳遠志算什麼?」

  「您才是百官之首,真正的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燭火在寂靜中燃燒,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張文正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野心在悄然滋芽,也有恐懼在翻騰掙扎。

  這一沉默,便是許久。

  「控制皇嗣......」

  張文正終於抬起眼,目光銳利地刺向王仲明:「能行嗎?女帝陛下是何等人物,萬一被她察覺——」

  「絕對沒問題。」

  聲音從門外傳來。

  書房的門被推開,一個身影緩步踱入,隨手帶上了門。

  來人看上去不過四十來歲,皮膚白皙得近乎蒼白,高鼻深目,一對碧綠色的眼珠在燭火映照下閃著幽幽的光。

  「你是何人?!」張文正霍然起身,厲聲喝問。

  「張大人莫慌,莫慌!」王仲明趕緊起身,將他按回椅子上,「這位是白大陸奧古帝國的內務大臣,維先生。」

  他轉過身,朝那位異域人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敬意:「維先生可是咱們最信賴的盟友!」

  「白大陸?」張文正的目光仍緊鎖在來人身上,「就是那個被帝國遠洋艦隊發現的三片大陸之一?你們奧古帝國,不是正在東海與我大乾海軍對峙麼?」

  「張大人,你好。」維先生微微一笑,開口竟是流利無比的大乾話,「國與國之間,從來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他走到案前,從容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奧古帝國可以幫助張大人成為大乾真正的掌權者,而我們需要的東西......也很簡單。互惠互利,何樂而不為?」

  張文正盯著他,沒有接話。

  維先生也不惱,只是抬起右手。

  一團黑氣毫無徵兆地從他掌心湧現,繚繞盤旋。

  那黑氣極其詭異,像一團濃縮的墨汁,又像無數條細小的觸鬚在不停蠕動。

  它出現的瞬間,整個書房溫度驟降,燭火劇烈地搖晃起來,連空氣都變得黏稠壓抑。

  張文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那是什麼感覺?

  像有什麼東西正探入他的魂魄,要將他從軀殼裡撕扯出去!

  「這、這是什麼東西?!」張文正顫聲道。

  「這是神明大人賜予我等的神跡!」維先生嘴角緩緩上揚,虔誠無比道。

  「它能侵蝕人的神智,在靈魂深處烙下印記。烙印一旦完成,那人便會化為神仆,為神明大人所用,永世不得背叛!」

  他頓了頓,碧綠的眼珠轉向張文正,笑容更深:「而我,神使馬庫斯·維,恰好掌握著操控神仆的權限!」

  「這、這......」張文正渾身劇震。

  他猛地轉頭,看向王仲明。

  王仲明卻只是笑著點頭。

  那笑容落在張文正眼裡,忽然讓他無比毛骨悚然。

  等等。

  神智侵蝕?種下烙印?神仆?

  幾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撞在一起,炸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林守義。

  那位跟著並肩王從乾元縣一路打到青京的開國元勛,大乾軍方的定海神針,最終以從龍之功受封太尉。

  可就是這樣一位忠心耿耿的老將,在乾元十五年突然性情大變。

  先是公然在朝會上公然頂撞女帝陛下,而後暗中串聯舊部,結黨營私,甚至意圖發動兵變。

  事情敗露後,女帝陛下親自出手。

  那一夜,太尉府被夷為平地。

  那一夜,女帝陛下站在廢墟之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從那以後,女帝陛下的性情愈發冷厲,殺伐果斷得讓整個朝堂都戰戰兢兢。

  不只是太尉林守義,還有那些老臣。

  那些從雲州一路打過來、本該忠心耿耿的老臣......

  他們為何會一個接一個性情大變,結黨營私,反抗昔日的主君?

  「是你?!」張文正猛地轉回頭,難以置信地盯著馬庫斯·維。


  「太尉林守義,還有那些朝堂官員......都是被你操控的?!」

  「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馬庫斯·維笑了。

  那笑容溫文爾雅,落在張文正眼裡卻比方才那團黑氣更令人毛骨悚然。

  「不止是你們朝堂上的大員,便是你們雲州、豫州、徐州.....那些州府里的大小官員,不少也已沐浴過神明的恩澤。」

  聞聽此言,張文正癱在椅子上,只覺四肢百骸都涼透了。

  馬庫斯·維站起身,將那團翻湧的黑氣緩緩托到他眼前。

  「張大人。」

  他的笑容溫和無比,帶著一種詭異的蠱惑力。

  「你......想成為神明大人的神仆嗎?」

  .........

  (麼麼麼,今日兩更,但是6k!)

  (另外,昨晚11點03分,我在南極(80,17)位置,擊殺了73個企鵝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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