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草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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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京律遲遲沒有回覆。

  可能是嫌她麻煩。

  羽絨服的牌子她恰好認識,跟爸爸和小舅生活的時候,她也過過公主般的生活,便去官網搜了下價格。

  兩萬多,有點貴。

  她就穿一下,下次能還給他嗎?

  但江書淼又不好意思問,只能尷尬的退出一個人的聊天。

  她坐在計程車后座,長款羽絨服的下擺,掃到車座下沾著灰塵的墊子,她趕緊拎上來拍了拍灰。

  下次要還回去的。

  到棲雲灣門口。

  顧尋月怪聲怪氣:「你發個脾氣隨便就跑了,你小舅給我打幾個電話,話里話外都是指責我偏心。你倒好,什麼事沒有,還拎了兩個大購物袋回來。」

  江書淼剛退燒,沒力氣和她頂嘴了,也怕鬧大了又傳到小舅那邊去,便說:「昨晚吹冷風發燒了,就買了件羽絨服穿著。」

  顧尋月做了美甲,指尖尖利,又是在氣頭上,昨晚那巴掌打得不輕,指尖在她臉上留下的兩道血痕還在。

  輕微的內疚讓顧尋月不再刁難,緩和道:「這幾天溫度忽冷忽熱,多穿點總沒錯。行了,上去休息吧,多喝點熱水。」

  「知道了。」

  江書淼拎著兩個大紙袋上樓。

  許朝顏和同學聚餐回來,老遠就撒嬌:「媽,凍死我了,這天怎麼那麼冷?」

  顧尋月立刻拿了條羊絨毯披在她肩上,心疼罵道:「要命了,你怎麼光著大腿!」

  「都是在室內,暖氣很足,誰知道跑出來一會兒功夫就凍死人!阿欠!」許朝顏打了個噴嚏。

  顧尋月捏她鼻子,「凍出病來就知道喊媽了,我去給你煮點紅棗薑絲水去去寒。你趕緊去穿衣服!」

  許朝顏嘿嘿一笑。

  「媽,薑絲水別放紅糖啊!我減肥戒精製糖!」

  顧尋月無奈縱容:「知道了,人小鬼大,事兒還不少。」

  江書淼側眸看樓下。

  其實早就習慣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會被這種小事攪得心裡悶悶不樂。

  涼下去的額頭,又有點起低燒。

  她默默進了房間,把那件羽絨服疊好放進原來的大紙袋裡,換了一套居家服,洗了手就鑽上床睡覺。

  睡得昏眩沉重。

  一隻大手探上她額頭,溫柔低沉的聲音在叫她:「淼淼,醒醒,起來換衣服,要去醫院。」

  江書淼睜開惺忪的眼皮,一時虛實難分,還以為是在夢裡。

  「小舅,你怎麼來了?」

  顧尋洲把她扶起來,倒了杯熱水遞到她嘴邊,「喝點水潤潤嗓子,剛才給你量了體溫,38.7度,再不去醫院人就要燒壞了。」

  江書淼換好衣服從房間出來,顧尋洲把圍巾裹在她脖子上。

  兩人下樓時。

  顧尋月不情願的樣子:「家裡有退燒藥,吃顆退燒藥睡一覺就好了,你怎麼還專程跑來帶她去醫院?待會兒我帶她去醫院就好了,不要麻煩你了。」

  她以為是江書淼打電話撒嬌了。

  顧尋洲臉色冷下來,「朝顏打個噴嚏你圍著團團轉,淼淼剛才燒到快脫水,你連杯熱水都不送,你會送她去醫院?姐,手心手背都是肉,現在你的手背還是肉嗎?」

  顧尋月抿緊唇線。

  許朝顏站出來維護:「小舅,話不是這麼說的,姐的性格你也知道,她發燒難受又不說,我和媽怎麼知道她怎麼了,還以為她悶在房間,還在生我們的氣呢,我們哪敢上去打擾她?」

  怎麼說都是她們有理。

  顧尋洲壓著脾氣,沒再和她們廢話,帶著江書淼上了車。

  到了醫院。

  顧尋洲直接帶她去了急診,她坐在椅子上,顧尋洲忙前忙後。

  好像回到從前。

  高中的每次家長會,都是顧尋洲替她開的。

  考得好,顧尋洲就帶她去吃大餐,去遊戲廳玩遊戲,抓娃娃;考得不好,顧尋洲也不怪她,讓她放鬆一點,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他還說:「大不了小舅養你一輩子。」

  高考志願也是他們倆一起商量填的。

  原本在川美和京大之間猶豫,去川美可以遠離顧尋月她們,其實江書淼是考慮過的。

  但去了川美,遠離顧尋月她們,也會遠離顧尋洲。

  就這樣選擇了京大,京市距離創傷最近,卻也最靠近溫暖。

  思緒混沌飄遠。

  顧尋洲拿著檢查單走過來,發現她眼睛紅了,還以為是燒高了,他手裡拿了東西不方便,便將額頭貼上她的額頭去探溫度。

  兩人的臉一靠近。

  江書淼猛然僵住,怔怔地望著他。

  額頭溫度沒有升高,顧尋洲輕嘆:「好像沒那麼燙了,很難受嗎淼淼?」

  她很難受,但不僅是生病的緣故。

  人在虛弱脆弱的時候,總是忍不住貪戀依靠和溫暖。

  這一年來,她努力躲著他,可今天,卻躲不開了。

  她本以為躲著躲著,對顧尋洲的感情就淡了,甚至是散了。

  可是為什麼,會有一抹難以克制的衝動?

  一股濃濃的酸脹感直往喉嚨口冒。

  相伴八年,她真的很想問問顧尋洲,對她的好真的只是長輩對晚輩嗎?

  她乾澀的唇瓣囁嚅著:「小舅,你有沒有喜……」

  「尋洲,淼淼,你們怎麼也在醫院?」

  身後,一道女聲打斷。

  江書淼頓住,朝顧尋洲身後望去。

  方妙戴著口罩和帽子,手裡拎著醫院裝B超的袋子,她沒化妝,臉上少見的素。

  顧尋洲自然如常,甚至沒問她來醫院幹嘛,仿佛知道她哪裡不舒服,只是說:「淼淼發高燒了,我帶她來掛水。」

  方妙隨口關心了兩句江書淼。

  她纏上顧尋洲手臂,有些撒嬌的意思:「我這兩天也不舒服,你要不要送我回家?」

  顧尋洲不著痕跡的抽開手臂,不咸不淡的說:「淼淼掛水最起碼要掛兩個小時,你願意等?」

  方妙沒糾纏,只是提了別的要求:「那行吧,我走了,過兩天陪我去試婚紗。」

  顧尋洲沒說話,算應了。

  方妙微微一笑,滿意離開。

  江書淼的背,不動聲色的慢慢塌下去,塌得徹底,強烈的無力感將她包裹,拖著她下墜。

  那抹微弱的火苗仿佛燃燒在冰天雪地里,顫巍巍的亮了一會兒,又很快熄滅。

  顧尋洲輕聲問:「淼淼,你剛說什麼?」

  江書淼搖頭,垂下臉沒有勇氣再問,是她燒糊塗了,怎麼會忘了小舅已經要跟方妙談婚論嫁。

  顧尋洲深深看著她,也沒再問,扶她起來,「先去抽血化驗。」

  抽血要脫外套,醫院裡暖氣開的也很足。

  顧尋洲看她熱,便摘掉她脖子上圍巾。

  她側頸一塊紅痕,陡然刺入顧尋洲視線。

  像是草莓印。

  顧尋洲瞳孔輕縮,忽然喊她一聲:「淼淼。」

  抽血的針頭刺進薄薄的手臂皮膚,江書淼歪過頭,狐疑的望著他。

  顧尋洲沉聲問:「脖子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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