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說了半天,都他媽在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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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島,尖沙咀。

  一棟老式唐樓的頂層,整層都是和安樂的地盤。

  門面不起眼,樓梯窄得只容一人通過,扶手磨得發亮。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短褂的漢子,手揣在懷裡,腰間鼓鼓囊囊的。

  牆皮剝落了好幾塊,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磚,樓道里的燈早就不亮了,但熟客都知道——這地方是和安樂的總堂,尖沙咀地面上說了算的地方。

  陸大潮坐在上首,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敞著懷,露出胸口濃密的黑毛和一條粗大的金鍊子。

  脖子上那條金鍊子比手指還粗,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俗氣的光。

  手上戴著好幾個金戒指,有的鑲著翡翠,有的鑲著紅寶石,轉桌子的時候磕在玻璃杯上叮叮噹噹響。

  他五十來歲,矮胖,圓臉,眼袋垂得能夾死蒼蠅,但那雙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像一把鈍刀——不快,但割得你生疼。

  「媽的!」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桌面上的茶杯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什麼好事都是北佬的!我們這些人是後娘養的?」

  對面坐著鐵炮陳。

  四十來歲,精瘦結實,皮膚黑得像炭,一條胳膊上全是紋身,從肩膀一直纏到手腕,看不出原來皮膚的顏色了。

  他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和安樂的狠角色,跟了陸大潮十幾年,從街頭砍人到碼頭搶地盤,什麼髒活累活都幹過。

  道上的人說他心狠手辣,打起來不要命,像鐵鑄的炮彈,砸上去就是一個坑。

  無留手站在鐵炮陳旁邊,三十來歲,五大三粗,滿臉橫肉。

  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褂,敞著懷,露出胸口一撮黑毛,雙手抱胸,像個門神。

  他的花名「無留手」,因為他打架從來不留手——一拳打出去,對方不是斷骨頭就是吐血。

  跟了陸大潮七八年,從尖沙咀打到旺角,從旺角打到油麻地,沒輸過。

  米高坐在鐵炮陳對面,三十出頭,精壯,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袖襯衫,頭髮梳得油光發亮。

  他是和安樂最能打的打手,拳腳功夫了得,年輕時在拳館練過幾年泰拳,後來被陸大潮看中,收在手下。

  在尖沙咀地面上,提起米高這個名字,誰都得給幾分面子。

  米海坐在陸大潮右手邊,六十來歲,瘦高個兒,戴著一副老花鏡,穿著一件舊式長衫,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

  他是和安樂的帳房,跟了陸大潮幾十年,從陸大潮還在廟街擺地攤的時候就跟著了。

  和安樂的錢,每一分都要經過他的手。

  屋裡還坐著幾個檔口的負責人,有的叼著煙,有的端著茶,有的靠在椅背里閉目養神。

  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鐵炮陳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里,看著陸大潮,開口,聲音不大:「潮哥,北佬在油麻地那邊搞了幾個月,生意都被他搶光了。再這樣下去,尖沙咀這邊也要被他蠶食。」

  無留手瓮聲瓮氣地接話:「就是。上個月廟街那邊有幾個小檔口,本來是我們的,現在全歸他了。連句話都沒跟我們說,直接就派人去收了。」

  米高往前湊了湊,雙手搭在桌上,盯著陸大潮,聲音壓低了,低得只有旁邊幾個人能聽見:「潮哥,我聽道上的人說,北佬最近在碼頭那邊搞了一批貨。」

  米海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從桌上拿起一份帳本,翻開,手指一行一行往下指,念了幾個數字。

  那些數字從他嘴裡蹦出來,像一顆一顆釘子,釘在每個人心頭。

  收入少了,支出多了。

  以前尖沙咀這些檔口,一個月能賺幾十萬,現在連十萬都勉強。

  陸大潮把煙按熄在菸灰缸里,抬起頭,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目光從鐵炮陳移到無留手,從無留手移到米高,從米高移到米海,從米海移到那幾個檔口負責人臉上。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個北佬,到底是什麼來路?」

  屋裡安靜了一瞬。

  鐵炮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米海又推了推老花鏡,看著陸大潮,聲音沙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慢條斯理:「潮哥,我打聽過了。大陸來的。原來在深水埗一家修理鋪做工,後來不知道怎麼搭上了和興盛的人,現在金公主、新世界,還有油麻地東邊那幾條街,都是他的。手底下有幾十號人,都是從大陸來的狠角色。」

  無留手的眉頭皺了起來,米高的臉色變了一下。

  陸大潮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抬起頭,看著鐵炮陳:「鐵炮,你說怎麼辦?」

  鐵炮陳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潮哥,硬碰硬不是辦法。北佬那個人,不好惹。咱們先探探他的口風。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麼。他要錢,咱們給他錢。他要地盤,咱們給他地盤。只要他不來尖沙咀,什麼都好談。」

  陸大潮嘴角慢慢翹起來。

  坐在上首這把椅子上幾十年,從廟街擺地攤到尖沙咀坐館,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坎沒邁過去。

  現在一個大陸來的修機器的,就把他們逼成這樣?

  他看著鐵炮陳,聲音冷了幾分:「北佬算老幾?一個大陸來的修機器的,也想在港島分一杯羹?老子在尖沙咀混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他會殺人,我不會?」

  鐵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靠在椅背里低下頭。

  無留手卻不幹了,他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來轉了幾圈。他的聲音大得整間屋子都在嗡嗡響:「對!潮哥說得對!一個大陸來的修機器的,憑什麼騎到我們頭上?潮哥,你發話,我帶人去砸他的場子!」

  陸大潮看著他,嘴角那絲笑還掛著,但眼睛裡的光變了,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抬起手。無留手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陸大潮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米高臉上。

  米高正低頭喝茶,感覺到陸大潮的目光,抬起頭。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低下頭繼續喝茶。

  陸大潮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把目光從米高身上收回來,靠在椅背里。

  說了半天,都他媽在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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