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爆炸!他媽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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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分局的氣氛比停屍房還要凝重。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十幾個工地安擠在一起,每個人的臉色都像刷了層石灰。牆上掛鐘的指針剛指向凌晨三點二十,但沒人有困意——也根本睡不著。

  副局長李衛國站在會議桌前,手指用力敲著桌面,敲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在跳:「包紮!他媽的包紮!四合院幾乎被炸平了!現在傷亡情況還不知道,但肯定很嚴重!非常嚴重!」

  他的聲音嘶啞,眼睛裡布滿血絲。兩個小時前,他還在家睡覺,被值班電話叫醒時還以為聽錯了——四合院包紮?整個院子炸了?怎麼可能?

  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桌上的現場照片——雖然是黑白的,但依然能看出那地獄般的景象:房屋倒塌,磚石遍地,火焰還在燃燒,濃煙遮蔽了半個天空。

  老工地安王振山坐在角落裡,手裡捏著煙,沒抽,只是看著菸頭慢慢燃燒。他參加過解放戰爭,打過淮海戰役,見過戰場上的慘狀。但今天凌晨看到的景象,還是讓他心裡發寒。

  那不是一個院子被炸,那是一個小型的人間地獄。

  王振山掐滅菸頭,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外面院子裡已經停了七八輛吉普車和一輛卡車,工地安們正在上車,動作迅速,但表情都很難看。

  他也上了一輛車,坐在副駕駛。開車的是個年輕工地安,手有點抖。

  車啟動了,朝著那片紅光駛去。

  ---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現在已經不能叫院子了。

  從胡同口望進去,只能看到一片廢墟。兩扇黑漆大門被炸飛了一扇,另一扇歪斜著掛在門框上,門板焦黑,還在冒煙。院牆倒塌了一大半,碎石和磚塊散落得到處都是。

  參加過戰爭的老工地安搖了搖頭,聲音乾澀:「這……這和被大口徑火炮炸過一樣。」

  確實像。院子的主體建築幾乎全塌了,磚石被炸得粉碎,木樑燒成了焦炭。東廂房的位置只剩下一個深坑,周圍的牆壁向外倒塌,像是被從內部掀開的。中院正房也塌了,房頂整個塌下來,壓在廢墟上。

  最慘的是前院門房——那裡本來是個小房子,現在連地基都被炸開了,地上一個大坑,坑裡還冒著煙。

  「還有人活著?」年輕工地安問,聲音發顫。

  他們戴著口罩,蹲在廢墟里,用小刷子輕輕刷開灰燼,尋找可能殘留的痕跡。

  「王師傅,」一個技術員抬起頭,口罩被熏得發黑,「初步判斷,包紮點至少有五個,分布在全院不同位置。從炸坑的大小和深度看,每個點的火乍藥量大概在三到五公斤,用的是硝酸銨混合火乍藥。」

  「硝酸銨?」王振山皺眉,「化肥?」

  「對,」技術員站起來,指著東廂房位置的炸坑,「您看這個坑,直徑兩米多,深一米五。普通的火乍藥炸不出這樣的效果,只有硝酸銨這種高威力火乍藥才行。而且……」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們在幾個炸點都發現了導火索的殘留物,是工業用的安全導火索。從燃燒痕跡看,五個炸點幾乎是同時包紮的。」

  「同時?」王振山心裡一沉,「導火索連接在一起?」

  「應該是,」技術員點頭,「兇手很專業。五個炸點分布在全院,同時爆扎,衝擊波疊加,幾乎把整個院子掀翻了。」

  王振山環視四周。確實,如果是分散包紮,可能只會炸塌幾間房。但五個點同時包紮,衝擊波相互疊加,產生的威力是幾何級數增長的。

  「能找到什麼線索嗎?」他問。

  技術員苦笑:「難。火太大了,大部分證據都燒毀了。我們只找到一些導火索的殘片,還有硝酸銨燃燒後的殘留物——白色的粉末,混在灰燼里。但這些線索指向性不強,硝酸銨很多地方都能弄到,導火索也是。」

  王振山沉默了。確實,如果是黑市上流通的火乍藥,很難追查來源。

  「傷亡呢?」他換了個問題。

  王振山點點頭。他理解,

  他轉身往外走,回到警戒線外。李衛國副局長已經到了,正站在一輛吉普車前,跟幾個街道辦的人說話。

  「趙主任,」李衛國的聲音很大,帶著怒氣,「你們街道辦是怎麼做工作的?院裡還有二十多人沒搬走,為什麼不強制疏散?」

  趙建國——王主任的丈夫,現在是街道辦代主任——臉色蒼白,額頭冒汗:「李局長,我們……我們一直在做工作,聯繫了租房,安排了車輛,本來後天就搬的。誰知道……」


  「誰知道陳峰今晚就動手了?」李衛國冷笑,「你們知道陳峰在找妹妹,知道他可能會狗急跳牆,為什麼不加強保護?胡同口就兩個工地安,夠嗎?」

  趙建國低著頭,不敢接話。

  王振山走過去,拉了拉李衛國的胳膊:「老李,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現場情況複雜,得趕緊制定方案。」

  李衛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王師傅,你說怎麼辦?」

  王振山看著那片火海,沉思了幾秒:「第一,調更多的消防車,儘快把火撲滅。第二,組織敢死隊,等溫度降下來就進去搜救,能救一個是一個。第三,擴大搜查範圍,兇手肯定要撤離,沿途可能會留下線索。第四……」

  他頓了頓:「查硝酸銨的來源。這麼多硝酸銨,不是小數目,肯定有出處。」

  李衛國點頭:「好,就這麼辦。技術科繼續勘查現場,治安科擴大搜查範圍,刑偵科跟我去查硝酸銨的來源。」

  命令傳達下去,現場又忙碌起來。

  王振山沒走,他站在警戒線外,看著消防員滅火。水柱衝進火海,發出「嗤嗤」的聲響,白煙騰起,混合著黑煙,在夜空中翻滾。

  他想起兩個月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陳峰家失火……

  現在

  冤冤相報何時了?

  王振山嘆了口氣。他不是同情陳峰。但這場悲劇,本來可以避免的。

  如果當初街道辦秉公處理,如果當初院裡的人不作偽證,如果當初……

  沒有如果。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黎明快來了,但這場噩夢,還遠沒有結束。

  ---

  豆腐巷小院裡,陳峰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他已經回來一個多小時了。爆炸發生時,他正在撤離的路上,聽到那五聲巨響,看到沖天而起的火光,他知道,計劃成功了。

  現在,他坐在這裡,等。

  等消息傳開,等工地安的反應,等下一步的行動。

  右肩的傷口又裂開了。但他沒管,只是坐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街上開始有人聲了。爆炸聲驚醒了半個四九城,現在消息應該已經傳開了。他聽到遠處有汽車的聲音,還有人在喊什麼。

  但他這個小院很安靜,像與世隔絕。

  陳峰站起來,走到窗邊,從窗紙的破洞往外看。巷子裡還沒人,天剛蒙蒙亮,大部分人還在睡覺,或者被包紮聲驚醒後,又縮回被窩裡不敢出來。

  他回到炕邊,開始處理傷口。

  他用酒精清洗,疼得額頭冒汗,但沒出聲。

  清洗完,撒上雲南白藥,用新紗布包紮好。

  做完這些,他躺到炕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開始復盤。

  但陳峰心裡沒有想像中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

  妹妹還沒找到,自己還在逃亡,前面依然是無盡的黑暗。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教他認字時說的話:「小峰,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走歪路。」

  他問:「如果有人欺負咱們呢?」

  父親摸摸他的頭:「那也要講道理。」

  現在,他只能靠自己,討回公道。

  這條路,回不了頭了。

  陳峰睜開眼睛,看著昏暗的屋頂。煤油燈沒點,只有晨曦從窗戶透進來,勉強能看清屋裡的輪廓。

  接下來怎麼辦?

  去外地?沒車票,沒介紹信,走不了。

  只能繼續躲,躲到風聲過去,或者……找到小雨,然後一起想辦法離開。

  陳峰坐起來,從懷裡掏出小雨的畫像。畫得很粗糙,但能看出大概的樣子。他看著畫像,眼神變得柔和。

  「小雨,你到底在哪兒?」

  護城河邊沒找到,四合院炸了,線索又斷了。

  難道小雨真的不在了?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又鑽進他心裡。

  不,不會的。老孫頭說放她走了,她一定還活著,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陳峰收起畫像,開始收拾東西。

  錢還有八百多,夠用一段時間。藥還有,食物還有。武器都在,彈藥充足。

  他需要一個新的藏身處,比這裡更隱蔽,更安全。

  王疤臉可能還有其他住處,或者,他的手下知道什麼地方安全。

  對,去找瘦猴。現在他是「王大鋼」,王疤臉的哥哥,手下有人,有資源,可以利用。

  陳峰站起來,換了身衣服——還是那件破棉襖,舊氈帽。臉上抹了煤灰,讓自己看起來更普通。

  然後他背上帆布包——裡面裝了些必需品,其他的東西都留在小院裡,萬一工地安查到這兒,也不會立刻暴露他的身份。

  一切就緒。

  他推門出去,反手鎖上門。鑰匙藏在門框上面的縫隙里——萬一以後還要回來呢?

  巷子裡依然安靜。他快步走出去,融入清晨的薄霧中。

  街上比往常冷清。爆扎的消息應該已經傳開了,人們都不敢出門,店鋪也沒開,只有零星幾個行人,都低著頭快步走過。

  陳峰走得很穩,不快不慢,像個普通的早起上工的人。

  走到舊貨市場附近時,他拐進那條熟悉的小巷。雜貨鋪還沒開門,他敲了敲門,三長兩短。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瘦猴探出頭,看到是他,趕緊讓進去。

  「大鋼哥,」瘦猴壓低聲音,「您來了。包紮的事……」

  「知道了,」陳峰打斷他,「外面情況怎麼樣?」

  「亂了,全亂了,」瘦猴說,

  「工地安全出動了,到處設卡,到處搜查。黑市也停了,沒人敢交易。聽說……,整個院子都炸平了。」

  陳峰面無表情:「工地安有什麼動作?」

  「正在查硝酸銨的來源,」瘦猴說,「已經查了好幾個化工廠和倉庫。不過咱們那批貨是黑市上轉了幾手的,查不到咱們這兒。」

  「那就好,」陳峰說,「我這兒不能待了,得換個地方。你們有沒有安全的地方?」

  瘦猴想了想:「有。疤臉哥以前在城東有個倉庫,放雜貨的,平時沒人去。地方偏僻,但條件差些。」

  「帶我去看看。」

  瘦猴點點頭,叫上另一個手下,三人從後門出去,繞小路往城東走。

  這一路走得很小心,避開了所有主要街道和路口。遇到工地安巡邏,就躲進胡同里等他們過去。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到了城東一片工業區。這裡以前是紡織廠,後來廠子搬走了,留下一片破舊的廠房和倉庫。

  瘦猴帶著陳峰走到最裡面的一間倉庫。倉庫很大,鐵門鏽跡斑斑,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

  「就這兒,」瘦猴掏出鑰匙開門,「裡面有些破爛,但能住人。後院有口井,能打水。吃的得自己帶。」

  門開了,裡面很暗,堆滿了破機器、廢鐵、舊家具,一股霉味和鐵鏽味。

  陳峰走進去,看了看。確實很破,但很隱蔽。倉庫很深,最裡面有個小隔間,以前可能是辦公室,有張破桌子,幾條凳子,還有個破沙發。

  「就這兒了,」陳峰說,「你們回去吧,最近別來找我,等我聯繫你們。」

  「大鋼哥,您一個人在這兒……」瘦猴有些擔心。

  「沒事,」陳峰擺擺手,「我需要安靜。你們回去後,繼續打聽陳小雨的消息,還有,注意工地安的動向。」

  「明白。」

  瘦猴和手下走了,倉庫里只剩下陳峰一個人。

  他走到小隔間,把破沙發上的灰撣了撣,坐下來。

  這裡比豆腐巷小院更破,但更安全。工地安一時半會兒查不到這兒。

  現在,他可以安心養傷,同時繼續尋找小雨。

  但還有一個問題——趙建國。

  那個設局想害他的人,現在還活著。王主任的丈夫,街道辦代主任。

  這個人知道太多,而且恨他入骨,遲早是個威脅。

  得找個機會,把他解決掉。

  陳峰閉上眼睛,開始計劃。

  窗外,天已經大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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