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廢車間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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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排長拉開吉普車后座的門。顧長風長腿一跨坐了進去,順手把兩把帶消音器的五四式手槍別在後腰上。

  芽芽和牛蛋早就在后座上蹲著了。芽芽懷裡還抱著半包槽子糕,小嘴嚼得咔吧直響。牛蛋手裡那把生鐵剔骨刀已經被一塊破布包嚴實,防著反光。

  許清禾本來想跟著,被顧長風按在了布鋪樓下,讓她去聯絡西郊水廠排查暗管。這是純粹的拔點硬仗,帶公安不方便施展。

  沒掛牌子的吉普車和小卡車趁著夜色開出胡同。

  出城一路往西,路面越來越破。土坑窪地把車子顛得直晃。

  顧長風按開手電筒,把一張西郊的粗略地形圖攤在膝蓋上。

  車廂里全是汗味和槍油味。

  顧長風拿紅藍鉛筆在圖上畫了個圈。西郊這廢棄翻砂車間是個死地。前面是早年間留下的排渣山,後頭靠著禿山頭,就一條運煤的土路通進去。

  小李排長坐在副駕駛,回頭說這地形要是硬沖,前面幾百米的開闊地就是活靶子。

  顧長風沒打算走正門。

  他在圖上畫了一條線,指著側面一條排渣溝。那條溝早廢了,裡面全是陳年老灰和爛泥,但能繞開正面的眼線直接摸到廠房後牆。

  芽芽湊個腦袋過來,油乎乎的小手指點在圖紙上。

  「從這進?那老王八要在牆上拉了鐵絲網咋辦。」芽芽問。

  顧長風把地形圖收起來。「遇到鐵網就剪,剪不斷你負責踹開。」

  小卡車和吉普車在距離翻砂車間還有兩里的背坡熄了火。二十個老兵全換了深色短打便衣,腰裡掖著軍刺,手裡的半自動步槍全貼了防反光膠布。

  隊伍悄無聲息地滑進排渣溝。

  溝里的爛泥沒過腳踝,惡臭撲鼻。牛蛋走在最前面,破氈帽壓到眉梢,鼻子不停地抽動。

  牛蛋抬起右手打了個停止的手勢。

  老兵們齊刷刷半蹲下身子,槍口壓低。

  「前面五十米右拐,有股洋火味和旱菸味,兩個人。」牛蛋壓低嗓音,「這是放暗哨的。」

  顧長風打了個手勢。小李排長和另一個老兵抽出軍刺,貓著腰貼著溝壁摸了過去。

  不到一分鐘,前面傳來兩聲悶響。小李排長拖著兩個被卸了下巴綁成粽子的暗哨塞進廢料堆里。

  隊伍繼續往前摸,這回沒再碰上釘子。

  排渣溝到了頭,上方就是翻砂車間的後牆。這牆三米多高,紅磚剝落得厲害,頂上果然拉著一圈生鏽的帶刺鐵絲網。

  顧長風往上一看,牆頭上還掛著幾個倒掛的鐵皮罐頭盒。這要是上去碰響了,裡面的人直接就能端著槍掃射。

  幾個老兵剛想搭人梯上去剪鐵絲,被顧長風按住肩膀。

  芽芽走過來,從馬甲兜里掏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剝開塞嘴裡。她沒去管上面的罐頭盒,直接走到牆根底下,伸手摸了摸紅磚接縫。

  當年蓋廠房偷工減料,這沙灰早酥了。

  芽芽活動了一下腳腕,小身板往後退了半步,把全身力氣往下盤一沉。五百斤怪力順著右腿爆出來。

  小皮靴照著牆根偏下的位置直接蹬了上去。

  「咔吧」,一聲脆響。

  整整一面紅磚牆,底下的承重結構直接被踹碎了十幾塊磚。磚渣子往裡直掉,上面那截牆皮肉眼可見地往下沉了半寸。

  牆沒倒,但在底下硬生生裂開一個半米高、一米寬的不規則狗洞。鐵絲網和鐵皮罐頭在上面紋絲不動,連點晃蕩的聲響都沒出。

  顧長風看了女兒一眼。這拆遷效率比工兵連的定向爆破還乾淨。

  二十號人順著這個洞一個接一個鑽進車間後院。

  院子裡雜草叢生,到處是廢棄的生鐵模具。牛蛋趴在地上,順著風向聞了幾下,指向前面那棟最高的主廠房。

  「火藥味很濃,還有機油味。裡頭至少十幾個人。」牛蛋說。

  顧長風端起槍,帶著人借著廢鐵堆的掩護,摸到廠房側面的窗戶底下。

  窗戶的玻璃早碎光了,透過生鏽的鐵條,裡面的光景一覽無餘。

  廠房中間生著幾個汽油桶改的火爐子,把空曠的車間照得通亮。十六七個穿著黑對襟的壯漢分散在四周,手裡清一色端著五六式半自動,還有幾個腰裡掛著土製雷管。


  這是宮本成在京城養的最後一點老底子,全砸在這了。

  廠房正中央,一個用手腕粗的麻繩結成的吊網懸在半空。麻繩另一頭掛在頭頂廢棄的行車滑軌上,下面綁在一個生鏽的鐵絞盤上。

  網裡裝的不是貨,是個瘦骨嶙峋的半老頭。老頭身上穿著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灰棉襖,腦袋耷拉著,生死不知。

  那是白若蘭的親爹,白克儉。

  宮本成這老狐狸毒得很。他知道這地方早晚會暴露,故意把人吊在十幾米高的半空。這底下全開闊,想救人就得去搖那個鐵絞盤。只要有人敢碰絞盤,四周的槍管子分分鐘把人打成篩子。

  這就是圍屍打援。拿白克儉當誘餌,等著咬死上門救人的人。

  顧長風看清裡面的布置,縮回頭,跟小李排長打了個戰術手勢。

  硬搶。顧長風雙手比劃。兩人一組。三組占左邊鐵架台,三組封死前大門。剩下的跟著我正面突擊。

  小李排長指了指半空中的白克儉,比了個割繩子的動作。

  誰去?那地方四面透風,人在半空是個活靶子。

  顧長風擰起眉毛。他正琢磨怎麼派人從行車滑軌上面繞過去。

  「我去。」牛蛋冷不丁開口。

  顧長風轉頭看他。牛蛋把那把生鐵剔骨刀從皮鞘里拔出來,咬在嘴裡。

  「這廠房上面全是黑乎乎的鋼架。我個子小,順著牆角的腳手架爬上去,他們看不見。等打起來,他們只顧底下,我把人放下來。」牛蛋拿下刀,快速說出計劃。

  顧長風盯著這小子的臉。這八歲的狼崽子骨子裡透著股不要命的狠勁。

  芽芽從兜里翻出一顆小指頭大的黑鋼珠,扣在紫檀木彈弓的皮兜里。

  「爸,你放手干。上面有我看著,誰敢朝上面打,我就讓他腦門開花。」芽芽把彈弓拉得嘎吱作響,皮兜瞄準了窗戶的縫隙。

  顧長風沒再廢話。特種作戰,機會轉瞬即逝。

  他拍了拍牛蛋的肩膀。「去吧,救人為主。」

  牛蛋像只靈貓一樣,順著窗戶底下爬過,眨眼就融進了廠房死角那片生鏽的腳手架陰影里。

  顧長風手底下的老兵已經全散開落位。黑洞洞的槍口順著牆縫和破窗瞄準了裡面那些渾然不覺的打手。

  廠房裡,一個頭目模樣的刀疤臉往汽油桶里扔了塊廢木柴,火星子竄起老高。

  刀疤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出聲:「這老不死的不知道還能不能撐過今晚,宮本先生交代了,要是外頭有動靜,第一槍先送這老東西上路。」

  「外頭要是沒動靜呢?」旁邊一個小弟問。

  「沒動靜,等明晚事成了,也是一槍的事。」刀疤臉拉了拉槍栓。

  這句話成了他這輩子說的最後一句話。

  顧長風半蹲在窗外,大拇指撥開五四式的保險。槍身穩穩貼在掌心,食指扣上扳機。

  廠房頂上,牛蛋的破氈帽已經貼在了行車滑軌的邊緣。

  芽芽的彈弓拉到了最大弧度。

  顧長風抬起腳,軍靴前端直直對準了牆邊那個廢棄的實心大鐵桶,狠狠踹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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