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東海洋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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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舊紗廠外,夜黑風高。

  兩輛大解放卡車和一輛軍用吉普連車燈都沒開,像幽靈一樣貼著牆根停下。顧長風推開車門,軍靴踩在泥地上沒發出半點動靜。

  許清禾跟著跳下車,手裡的配槍已經拔了出來。身後三十多個尖刀兵端著槍,殺氣騰騰地把整個藥廠圍了個水泄不通。

  芽芽從車斗里探出頭,戰術馬甲的兜里塞滿了黑鋼珠,手裡捏著小葉紫檀彈弓。牛蛋緊緊跟在她旁邊,後腰那把生鐵剔骨刀磨得鋥亮,鼻子在空氣里用力抽了兩下。

  「味兒不對。」牛蛋壓低聲音,指著廠區最裡面的一棟二層小紅樓,「那邊有燒紙的味,還有洋火藥的味。有人要跑。」

  顧長風眼神一冷,大手一揮:「小李,砸門!」

  小李排長二話不說,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戰士,掄起八十斤重的大鐵錘,「哐」地一聲砸在生鏽的鐵大門上。大鐵鎖連著半截鐵鏈子直接飛了出去,砸在院子裡的水泥地上。

  尖刀兵如狼似虎地撲進廠區。巡夜的幾個保安剛披著衣服從門房跑出來,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就被黑洞洞的槍口頂著腦門按在了地上,連一聲救命都沒喊出來。

  「直奔紅樓!」顧長風大步走在最前面。

  二層小紅樓里黑燈瞎火,唯獨二樓最東頭的廠長辦公室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忽明忽暗的火光,還往外冒著一股刺鼻的黑煙。

  幾個人衝上二樓,小李排長抬腳就踹。厚實的實木門從裡面被死死反鎖了,這一腳踹上去,門框晃了一下,竟然沒開。

  「裡面頂著東西!」小李排長後退兩步,準備再踹。

  「起開。」芽芽邁著小短腿走上前,手裡的小葉紫檀彈弓已經拉成了滿月。兩顆黑鋼珠並排卡在皮兜里。

  只聽「嗖嗖」兩聲破空響。

  木門門板被鋼珠硬生生打穿,兩顆鋼珠精準地擊碎了裡面那道銅門栓的卡扣。裡面頂著門的老闆椅失去支撐,往後一滑。

  「牛蛋!」芽芽喊了一嗓子。

  牛蛋像一頭小獵豹衝上去,一腳把門踹開。

  辦公室里嗆人的濃煙撲面而來。廠長胡萬山正趴在一個鐵皮火盆前,手裡拿著一根鐵棍使勁扒拉著裡面的帳本。他旁邊放著一個裝滿鈔票和票證的黑皮包,窗戶大開著,顯然是燒完帳本就準備跳窗逃跑。

  聽見破門聲,胡萬山嚇得手一抖,抓起火盆旁邊的一瓶煤油就要往裡倒。

  牛蛋一個飛撲過去,生鐵剔骨刀連刀帶鞘砸在胡萬山的手腕上。胡萬山慘叫一聲,煤油瓶滾落到一旁。牛蛋順勢一腳踢翻鐵皮火盆,大半盆還沒燒透的帳本和紙張灑了一地。

  許清禾帶著幾個幹警衝上去,三兩下把火踩滅,將胡萬山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把他雙手反剪銬死。

  「老實點!」許清禾厲喝。

  胡萬山臉貼著地,滿頭大汗,眼鏡也摔碎了。他看清衝進來的是當兵的,還有上次那個女公安,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開始叫屈:「各位長官,公安同志!有話好說啊!我犯什麼天條了,你們要這麼大陣仗砸我的廠子?」

  顧長風走到他面前,軍靴踩在他那隻還沒來得及拿走皮包的手上,用力碾了一下。

  胡萬山疼得直抽氣,卻還在死鴨子嘴硬:「我……我就是個本分生意人!我承認,我賣的那個強身丸,確實摻了點假藥材。可那吃不死人啊!頂多就是賺點黑心錢,判我個投機倒把,也不至於勞煩當兵的抓我吧?」

  這老狐狸反應極快。他一看帳本沒燒完,知道假藥的事瞞不住,索性避重就輕。投機倒把、造假藥,這罪名雖然大,但不至於立刻吃槍子。只要他不認跟特務有關係,留著命就有翻盤的機會。

  許清禾拿過一本被燒掉了一半的帳本,冷著臉拍在胡萬山臉上:「本分生意人?你管拿活人試藥叫本分?這帳本上的字,你能解釋得清?」

  胡萬山渾身一哆嗦,但死活不鬆口:「什麼試藥?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從鄉下收了點便宜草藥,找幾個窮人試吃了一下,看看有沒有藥效。我真不知道那是毒藥啊!我是被坑了!」

  芽芽剝了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走過去蹲在胡萬山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看。

  「你撒謊。」芽芽奶聲奶氣地說,手裡把玩著一顆黑鋼珠,「廢井底下的兒童樣本,還有那個櫻社醫課的破照片,你全都知道。你現在不說,是等著你的日本主子來救你?」


  胡萬山聽到「櫻社」兩個字,臉色白得像紙。但他咬緊牙關,脖子一梗:「什麼櫻社什麼主子,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沒幹過!你們不能屈打成招!」

  他心裡清楚得很,一旦招了特務這層關係,那就是死罪。只要他咬死只認假藥,把水攪渾,外面的人自然會想辦法撈他。

  顧長風看著胡萬山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沒發火。他太了解這種老特務的心理防線了,光靠打,問不出真東西。

  「嘴挺硬。」顧長風冷哼一聲,看向許清禾,「許隊長,這廠子裡的帳本和進出貨記錄全帶回去。他不說,那我們就自己查。我不信他幹這麼大的買賣,能把所有的尾巴全掃乾淨。」

  許清禾點頭,指揮手下把地上的殘本、文件櫃裡的資料全裝進麻袋。

  整理資料的時候,許清禾從一堆燒了一半的文件里,翻出了一張很不起眼的匯款底單。底單的邊角已經被燒焦了,但中間的匯款單位和金額還清晰可見。

  許清禾盯著那個匯款單位的名字,拿著底單走到顧長風身邊,壓低聲音說道:「顧參謀長,有點不對勁。」

  「怎麼?」顧長風接過底單看了一眼。

  許清禾指著上面的一行字,語氣凝重:「這仁濟製藥廠帳戶上最大的一筆資金來源,不是賣藥的錢,而是來自一家開在東直門外的商行。」

  底單上赫然寫著五個字:東海洋貨行。

  許清禾盯著胡萬山還在掙扎的背影,聲音越發沉冷:「而且我剛才想起來,這家洋貨行的老闆,背景很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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