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參謀長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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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車的引擎還在突突作響。

  顧長風坐在駕駛位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縫裡的大前門冒著白煙。他沒下車,上半身陷在陰影里,那身挺括的軍襯衫把肩膀撐得極寬。

  周科長舉著漿糊瓶子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看著那車牌,心跳漏了一拍。

  那寶順是個不識貨的,還在那蹦躂:「周科長,您愣著幹嘛?貼啊!這車亂停亂放,一會兒讓所里的兄弟把它拖走!」

  「你給老子閉嘴!」周科長嗓音尖利,回頭吼了一嗓子,震得臉上的肉亂顫。

  顧長風側過頭,臉上的稜角在夕陽下像刀刻出來的。他伸手從上衣口袋摸出一個深紅色的塑料皮本子,手指一彈,本子穩穩地順著車窗沿滑了出來,懸在半空。

  「你要辦差,看看這個夠不夠格。」顧長風聲音不響,聽不出喜怒。

  周科長兩條腿已經開始打擺子了。他往前湊了兩步,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本子。翻開第一頁,那張貼著顧長風照片、蓋著京城衛戍區火紅大印的軍官證,晃得他眼發花。

  「京城……衛戍區……參謀長,顧……顧長風。」

  周科長念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在哆嗦。他這種工商所的小科長,在王府井這片兒能橫著走,是因為平時打交道的都是些做買賣的。可真碰上這種帶星的首長,他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京城衛戍區是幹嘛的?那是保衛整個京城安全的,權力大得沒邊。

  周科長手一抖,軍官證差點掉地上。他趕緊用雙手捧著,像捧著祖宗的牌位。

  「顧……顧首長,這是個誤會。」周科長的臉在半秒鐘之內從鐵青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憋成了紫紅。

  那寶順在後頭聽傻了。參謀長?這外地來的娘們兒,男人竟然是參謀長?他腳下一軟,一屁股坐在了那攤還沒幹透的爛泥里。

  芽芽換了個姿勢坐著,兩條腿在空中悠哉地晃:「藍皮叔叔,剛才你不是說,要把我爸爸抓進去蹲大牢嗎?」

  周科長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打濕了領口。他轉過身,對準那寶順的臉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姓那的!你這個禍害!」周科長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不是說這家是外地流竄回來的盲流嗎?你敢誣陷軍屬,老子今天抽死你!」

  那寶順被打得眼冒金星,捂著臉連個屁都不敢放。

  顧長風抽了一口煙,煙霧吐在車窗外。他伸手拿回周科長手裡的證件,動作很慢:「證件看完了,該辦你的差事了。這封條,貼得挺整齊。」

  「不不不,首長,這封條是……是這漿糊質量不好,它自己粘上去的!」周科長這會兒哪還有半點官威,他丟下公文包,衝到木柱子跟前。

  因為剛抹了漿糊,封條粘得正緊。周科長顧不得手指甲被木刺扎進肉里,使勁往下摳。

  「撕不乾淨。」顧長風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

  周科長立刻懂了,他看了看那剛漆好的門柱,又看了看吉普車裡那尊殺神。他把心一橫,「噗通」一聲跪倒在台階上,用手使勁在那白紙條上搓。

  「我撕!我這就撕乾淨!」

  剛才還在抖威風的科長,這會兒跪在地上,用手指甲、用牙,拼了命地清理木柱子上的封條。那動作,像極了一隻在啃骨頭的狗。

  街坊鄰居在門口看直了眼。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工商所頭目,現在居然跪在人家門口。

  「該!」一個老頭啐了一口,「這姓周的平時沒少收那寶順的菸酒,這回總算踢著鐵板了。」

  林婉柔站在台階上,手插在列寧裝的兜里。她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個在地上忙活的周科長。這一刻,她心裡壓抑了多年的那股子憋屈,像是被這冷風吹得乾乾淨淨。

  牛蛋握著竹掃帚,站在門口盯著那幾個想溜的混混。

  「想去哪兒?」牛蛋聲音冷冰冰的。

  幾個混混腿肚子轉筋,站成一排,動都不敢動。

  周科長終於把那根柱子擦乾淨了,衣服上全是白粉末。他轉過身,膝蓋沒敢挪地方,就這麼跪著,仰頭看著吉普車裡的顧長風。

  「首長……您看,清理乾淨了。今天這事兒……是我有眼無珠,受了小人的蒙蔽。」周科長一邊說,一邊抬手給自己扇嘴巴,下手極狠。

  顧長風推開車門,邁下長腿。黑色的皮靴踩在地上,發出沉穩的聲響。他走到那寶順跟前。


  那寶順縮在爛泥里,抖得像篩糠:「顧……顧首長,我太爺爺當年真是貝勒,這房子……」

  「貝勒是吧?」顧長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房子是房管所賣給我們的。你有異議,可以去軍區保衛處申訴,或者我讓人帶你去司令部坐坐?」

  「不不不!沒異議!一點異議都沒有!」那寶順嚇得魂都飛了,「這房子天生就該是您這種英雄住的!我就是個屁,您把我放了吧!」

  顧長風沒理他,轉頭看向周科長。

  「周全。」顧長風念出了他胸前掛著的工牌名字。

  「在……首長您吩咐。」周科長趴在地上。

  「我看你對消防和工商查驗挺有研究。」顧長風把軍帽往下拉了拉,「既然這麼愛查,明天去我單位報個到,我也讓你查查衛戍區的營房,怎麼樣?」

  周科長一聽這話,眼前發黑。讓他去查衛戍區?那是讓他去送死啊!這種明晃晃的敲打,意味著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收隊。」顧長風揮了一下手。

  那幫混混像得了特赦,拖著那寶順,連板車都不要了,連滾帶爬地消失在胡同盡頭。

  周科長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撿起公文包,腰彎成九十度,一步一步往後挪。直到退出了大門口,他才撒丫子跑路。

  院子裡恢復了寧靜。

  泥瓦匠和木匠們看顧長風的眼神變了,那是真正的敬畏。老張工頭走過來,想打招呼,又覺得身份懸殊。

  「老張師傅,按原計劃干,不用擔心。」林婉柔走過去,給了老張一個放心的眼神。

  顧長風走到妻女面前,臉上的冷硬瞬間融化了。他伸手抱起芽芽,在她紅撲撲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爸,那藍皮叔叔剛才說要沒收咱們的木頭呢。」芽芽摟著顧長風的脖子告狀。

  「他沒那個機會了。」顧長風抱著芽芽進屋,路過林婉柔身邊時,輕聲說了一句,「受驚了。」

  「有你在,我不怕。」林婉柔回了一句,順手把院子大門關上。

  這晚,藥膳館的施工繼續進行。

  顧長風進了裡屋,沒急著換衣服。他拉開大廳的紅木桌子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個筆記本。那上面記著周科長剛才帶隊時的一些異常細節。

  「牛蛋,過來。」顧長風招招手。

  牛蛋快步走過來。

  「明天一早,你去王府井工商所後頭的巷子裡守著。看看這個周全下班後和什麼人接觸,別動手,記下地址。」顧長風交代道。

  芽芽正坐在旁邊嚼肉乾,聽見這話,大眼睛轉了轉:「爸,你這是要抄他的老窩呀?」

  顧長風伸手揉了揉芽芽的小辮子。

  「這種手腳不乾淨的東西,既然伸了爪子,就別想再縮回去。他在這一片兒幫著那寶順敲詐,手裡肯定攢了不少『養老錢』。」

  顧長風站起身,走到窗邊。

  今晚的月亮很圓,照在剛買下的這宅子裡,到處都亮堂堂的。

  顧長風看著空曠的後院,周科長這種小蝦米,動動手指就能掐死。

  可他在想的是,這京城裡的水,比大漠深多了,這藥膳館還沒開,各路牛鬼蛇神就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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