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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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赭紅色的甬道比想像中更長。

  四人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兩側的方形凹槽越來越多,槽內的灰燼也更厚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未燃盡的黑色油脂殘渣粘連在石壁上。

  腳下的赭紅色石板顏色逐漸加深,從暗紅變成了近似鐵鏽的深褐色,隱約能看出浸染的痕跡是順著石板的紋理滲進去的,像是幾十年間慢慢滲透,而非一次性潑灑。

  宋毅走在林昌平身後兩步的位置,他的神識保持著向前延伸的狀態,像一根無形的觸鬚探入甬道深處的黑暗之中。

  到目前為止,前方六十米內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沒有陶罐,沒有活物,只有筆直延伸的通道和兩側密集的凹槽。

  」停。」

  陳恭遠忽然出聲。所有人都停下腳步。他側著腦袋,耳朵朝向甬道前方的黑暗,眉頭越皺越緊。

  」槍聲.....很遠,從下面傳上來的,隔了很多層牆壁。」

  話音未落,宋毅也捕捉到了。

  極遠處傳來一聲悶響,隱約像是火藥爆燃的動靜,但經過岩石和泥土的多重過濾,傳到他們耳中時只剩下沉悶的響聲,像一口袋重物砸在棉被上。

  緊接著又一聲,然後是第三聲,間隔越來越短,漸漸連成一片。

  」不止一把槍。」

  林昌平聽了幾息,」是救援隊的人,他們從正門下來了。」

  」走快些。」

  周恭明低聲說,已經拔腿往前趕。

  幾人加快腳步,甬道在前面拐了一個彎,又拐了一個彎,牆壁上的凹槽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嵌在壁面上的銅釘,銅釘間距統一,排成豎直的四列。

  宋毅的神識搶先探過彎道,看到前方是一扇敞開的石門,石門內外散落著破碎的青石板碎塊,地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

  他們穿過石門,進入了一間狹長的石室。

  石室對面還有一道門,門已經不完整了,上半截被什麼東西撞出個缺口,邊緣裂成蛛網狀,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

  槍聲就是從階梯下方傳來的。

  」下去。」

  林昌平沒有猶豫,抬腳邁上階梯。

  階梯窄而陡,每一級都鑿得很淺,踩上去腳掌只能搭住半邊,必須側身而行。

  四人魚貫而下,約莫下了三十幾級,階梯猛地向外拓寬,盡頭是一個半圓形的平台,平台邊緣是懸空的,下面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宋毅站在平台上往下一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道慘白的手電光柱在黑暗中胡亂晃動,像受驚的螢火蟲。

  光柱掃過之處,隱約能看到一座倒懸的金字塔形狀的輪廓從下方向上收攏,但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最近的兩三層迴廊隱約可見。

  而那兩三層迴廊上,正上演著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四名穿著深藍色工裝和防刺背心的救援隊員背靠著一處迴廊轉角,手中的自動步槍不斷噴出火舌,子彈打在迎面撲來的暗紅色長蟲身上,濺起一蓬蓬火星。

  每一發子彈都精準地命中目標,打在蜈蚣的甲殼上,發出清脆的」叮叮」聲,卻只在殼面上留下淺淺的白印。

  蜈蚣甚至連停頓都沒有,步足划過石壁的刺耳摩擦聲步步逼近,那張壓在軀幹中段的人臉在槍口火焰的閃爍中忽明忽暗,嘴角的弧度比之前看到的那條更加誇張,像是在嘲笑這些凡人手中的玩具。

  」沒用!子彈打不穿!」

  一名年輕的隊員嘶吼著換了彈匣,手抖得連彈匣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的臉頰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的血痕,不是蜈蚣劃的,是被什麼東西碎濺的石頭劃的。

  他旁邊一個更年長的隊員已經放棄了射擊,雙手攥著一根撬棍橫在身前,身體微微發抖,但眼神還在死死地盯著前方。

  另一條蜈蚣從迴廊另一側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遊了出來,繞到了他們的背後。

  它的移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上百對步足交替落下時像貓爪一樣縮著尖端,只有甲殼之間的輕微摩擦如嘆息般細微。

  」後面!」

  最後一個隊員發現了它,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條蜈蚣的前半身高高揚起,數十對步足張開如傘,朝著最近的隊員當頭罩下。


  那名隊員下意識地抬起步槍格擋,蜈蚣的步足勾住槍管猛地一絞,鋼製的槍身竟然被硬生生扭彎了。

  年輕隊員被那股巨力甩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迴廊的石柱上,整個人癱軟下來,滑坐在地。

  」小陳!」

  拿著撬棍的年長隊員衝過去想拉他,剛邁出一步,腳下突然被什麼絆住。

  低頭一看,一條更細的蜈蚣從石板縫隙間鑽出來,只有兩尺來長,卻牢牢纏住了他的腳踝,細密的步足正往肉里摳。

  他慘叫一聲倒地,撬棍脫手滾落,在石板上叮叮噹噹地彈了幾下,掉進了迴廊邊緣的黑暗深淵中。

  剩下的兩名隊員還在拼命射擊,槍口火焰幾乎沒斷過。

  子彈出膛的聲音在巨大的地宮空間中來回反彈,混著蜈蚣甲殼的碰撞聲和隊員的喘息聲,嘈雜得像一場末日。

  」隊長......」

  年輕的那個聲音已經啞了,他靠在石壁邊,右手握槍,左手垂在身側,整條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臂膀上的防刺背心被撕開三道口子,皮肉外翻,暗綠色的黏液沾在傷口邊緣,正發出微弱的滋滋聲。

  他還在扣扳機,但槍膛里的子彈已經不多了,每一次擊發都帶著空倉後坐的震顫。

  另一名隊員蹲在角落裡,槍口對著前方不住地掃射,但已經不再瞄準了,只是機械地扣著扳機,仿佛這樣做能給自己一個還活著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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