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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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在鄉道上顛簸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終於拐進一條僅容一車通行的土路。

  路兩側的油菜花田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的山林,樟樹和毛竹混雜生長,遮天蔽日,光線暗下來好幾度。

  苦竹坳村坐落在山坳深處,只有十幾戶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在溪澗兩旁。

  考古隊的臨時營地就扎在村後山腳下一片被推平的坡地上,三頂軍用帳篷圍成一個半圓,中間支著一張長條桌,桌上攤著圖紙和對講機。

  車子還沒停穩,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來。

  他四十歲上下,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掛著兩團青黑,顯然已經熬了不止一夜。

  」茅山派的人?」

  他聲音沙啞,目光掃過林昌平腰間的桃木劍,又掠過後面幾人,最後在宋毅身上停了一下。

  」茅山外事堂都管,林昌平。」

  林昌平下車,拱了拱手,」王恭謹是我派弟子,我們是來接應他的。您是?」

  」考古隊副領隊,趙永年。」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沒點著,只咬著濾嘴,」恭謹下去之前,是我們這邊跟他對接的。他術法高,幾個老隊員都說有他在心裡踏實。可誰知道……」

  他說到這裡頓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硬是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趙老師,我們帶人了,隨時可以下去。主墓室入口在哪兒?」

  林昌平直接問。

  趙永年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帳篷里又鑽出一個人。

  這回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五十來歲,襯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臉色比趙永年還要難看三分。

  」不行。」

  他開口就是兩個字。

  趙永年回頭皺眉:」老李?」

  」我說不行。」

  瘦高個走過來,站在長條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看著林昌平,語氣不容商量。

  」已經失聯超過八個小時了,下面什麼情況沒人知道。你們茅山派的人懂術法不假,但這不是道觀,這是國家文物保護單位勘察現場。在沒有專業救援隊到場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墓室。」

  林昌平面色不變,只說了一句:」李老師,我們的人還在裡面。」

  」我知道!」

  瘦高個的聲音拔高了一截,隨即又壓下來,強忍著焦躁,」我知道人在裡面。但正因為知道,才不能亂來。我已經打了電話到縣裡,救援隊正在趕來,預計還有一個半小時到。如果你們現在下去,出了事,責任誰擔?」

  」一個半小時。」

  陳恭遠在後面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火氣。

  宋毅注意到周恭明悄悄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又看了一眼手裡的羅盤。

  羅盤的指針沒有指向正南,而是微微偏向了山體方向,停在一個不太正常的角度上。

  他看了一瞬,沒有說話,默默把羅盤收進懷裡。

  趙永年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看了看瘦高個,又看了看林昌平,終於開口:」李工,我是副領隊,我的意見是,讓茅山的人先下去探一探。恭謹下去之前就跟我說過,墓室里有些東西他看不透,如果出了意外,必須儘快派人接應。這種地方,等救援隊的人來了……他們也不一定懂。」

  」趙永年,你搞清楚,這是國家文物局的聯合項目!」瘦高個拍了一下桌子,」不是你們私人探墓的遊戲!」

  」我不是在跟你打商量。」趙永年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人是你批准下去的,現在人沒了,你跟我講程序?」

  兩人面對面站著,誰也不讓誰。

  帳篷里另外幾個考古隊員聞聲出來,站在兩邊,有人小聲勸和,有人站在趙永年身後,也有人低著頭沉默不語。

  林昌平看著這一幕,回頭與陳恭遠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沒有急著插話,但左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桃木劍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宋毅站在人群外側,目光從爭吵的兩人身上移開,落向趙永年身後那道山體的裂隙。

  那縫隙從岩壁上裂開,約莫兩尺寬,斜斜向下延伸,入口處拉著一條警戒線,線後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站在三丈之外,他已經感覺到一股冷意從那個方向滲過來,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緩緩呼吸。

  王恭謹的魂燈能撐多久,沒人敢保證。

  而這裡的人還在為一個半小時的等待浪費口舌。

  宋毅看向林昌平。

  林昌平也在看他,目光里什麼都沒說,但意思很明顯,再等等,但等不了太久。

  瘦高個和趙永年的爭執還在繼續,聲音一高一低,夾雜著幾次拍桌子和摔手機的動靜。

  周恭明湊到林昌平耳邊,幾乎是用氣音說了一句:」羅盤入山就偏了,方位不對。這座墓不是普通的墓,恭謹在裡面恐怕不只是迷路。」

  林昌平微微點頭,攥緊了桃木劍柄。

  他明白周恭明的意思,「找找看有沒有其它入口。」

  即便救援隊的來了,也不見得會讓他們跟著下去,不如另外找地方進入古墓。

  周恭明點點頭,端著羅盤,離開營地那片嘈雜,朝山體側面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停一停,低頭看看盤面,又抬頭看看山勢,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對話。

  銅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眯成一條線,嘴唇微微翕動,念著只有他自己聽得清的口訣。

  宋毅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沒有打擾。

  他注意到周恭明走路的軌跡很奇怪。

  不是徑直往山上去,而是沿著山腳繞了一個大弧線,時而靠左,時而偏右,偶爾還會退回來兩步再換個方向走。

  像一條蛇在試探獵物的氣味。

  林昌平和陳恭遠從後面跟上來,三人保持著默契的安靜。

  營地那邊趙永年和瘦高個李工的爭吵聲逐漸遠去,山林里的鳥鳴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走到山體東面一處灌木叢前,周恭明停下了。

  他蹲下身,把羅盤平放在一塊較為平整的石頭上,左手按住盤面外沿,右手食指輕輕撥動天池針。

  那根磁針在他撥弄下輕輕晃動,最終沒有停在南針位上,而是指著地面下方一個極偏的角度,幾乎垂直於山體。

  」找到了。」

  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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