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溫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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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他們為何在這裡嗎?」

  宋毅啞著嗓子問。

  「不知道...」

  波帕瑟瑟發抖,拼命搖頭。

  「他們今天想要截殺周先生,呵呵....不自量力,被周先生反殺,讓我問問你知不知情!你真的不知道?」

  宋毅說到這,身體微微向前,宛若一頭俯瞰下方獵物的凶禽,強大的壓迫力讓波帕再也無法堅持住,噗通跪下,「王先生,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如果知道他們要對付周先生,一定會事先通知您或者周先生的。」

  「我能相信你說的話嗎?」

  宋毅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良久,直到波帕感覺快要窒息才緩緩道。

  「請一定相信我,我保證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若是有一絲假隨便您如何處罰。」

  波帕只差沒有當著宋毅的面指天發誓。

  「好吧,我就姑且相信你說的話,吞欽如果死了,誰會接替他的位置,你有沒有希望?」

  宋毅道。

  波帕連連搖頭,「副主任這個位置輪不到我們,都是各方勢力博弈後安排的人,我們沒有後台,只能在他們手下做事。」

  他看了宋毅一眼,接著道:「如果吞欽副主任死了,吳奈溫副主任應該有希望坐上主任位置。」

  「這麼說,吞欽死了的話,吳奈溫受益最大了!」

  宋毅若有所思。

  「應該是的。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上面人的想法不是我們底層人能揣度的。」

  波帕道。

  「吞欽晚上一般住哪?」

  宋毅繼續問。

  「他一般會住在鎮子西邊的小院裡,如果勃卡是吞欽派去的,現在應該已經意識到出問題了,那邊的看守會更嚴。」

  波帕弱弱地提醒,想為自己多加點分。

  一朝叛變,永世為奴,再也無法回頭。

  正如他說的一樣,此時的吞欽如驚弓之鳥,在家裡來回踱步,無心睡眠。

  從派出勃卡幾人截殺宋毅和珊達後,他就一直在等消息,結果勃卡幾人非但沒有消息傳回來,還失去了聯繫。

  而且下午的時候奈倫帶著大隊人馬離開帕敢,向莫岡方向去,勃卡幾人極有可能失手了。

  如果只是失手,勃卡幾人逃出去還好,但是到現在聯繫不上,證明沒有逃出去。

  那麼就只有兩種結果。

  一是全死了:這是最好的結果,死無對證,對方無法證明人是他派出去的。

  二是人被對方抓住了:這就相當麻煩,不管是那位神秘的周先生,還是奈倫副署長,都夠他喝一壺。

  他在想要不要打電話給在曼德勒的老婆伊萊,讓她出面調停這件事情。

  沒辦法,他是靠入贅才得到現在的位置,根基淺薄,剛剛搭上洪雅革命軍,還沒真正掌控這支隊伍。

  可是現在聯繫伊萊,無異於宣布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費功夫了,想要自立難上加難。

  吞欽患得患失,拿起電話又放下,終究下不了決心。

  突然眼前一黑,屋裡的燈熄滅了。

  「怎麼回事!」

  他驚恐地大叫。

  然而外面沒有人回應。

  四周一下子陷入到死寂中。

  吞欽徹底慌了,摸索著去找槍,卻撞在了什麼上面......

  第二天一早,波帕就來到礦區管理處。

  昨天那位王先生明顯表露出要對付吞欽,他想看看吞欽還在不在。

  副主任辦公室的門關著。

  管理處的人說沒有看到他來。

  波帕耐心等到十點左右,依舊沒有見到吞欽來管理處。

  往常這個時候吞欽早就到了,顯然出了事。

  波帕摸了把額頭的冷汗,將庫倫幾人叫出去,按照宋毅的吩咐,讓他們不要摻和進後續的事情,靜觀其變。

  曼德勒是緬國第二大城市,又被稱為瓦城。

  同時,它是緬國最大的翡翠交易市場,在這裡交易翡翠就像是在菜市場買菜一樣簡單方便,吸引了大量的遊客。


  宋毅解決掉吞欽和他的守衛後,連夜往這邊來,第二天傍晚才到。

  一路風塵僕僕,他也感覺有些疲憊,打算在這裡休息一晚。

  從帕敢出來前,珊達幫他在礦區警察署辦理了臨時證件,因此可以選擇這邊的酒店住宿。

  這便是找個有背景的女人所帶來的好處。

  曼德勒這邊的舒適性酒店大概300元/晚,豪華型大約600左右,當然如果想要入住高品質酒店的話,平均需要900左右的房費。

  賺了錢就該享受,何況以後要長期在這邊發展,當然要住最好的酒店。

  高朋酒店坐落在曼德勒皇宮與伊洛瓦底江之間,白色殖民地風格建築,門前兩排棕櫚樹,大堂里永遠飄著梔子花薰香。

  它是曼德勒最好的酒店,沒有之一,軍政府將軍的情婦、翡翠礦主的女兒、暹羅來的建材商,都喜歡住在這裡。

  宋毅推開旋轉門的時候,夕陽正好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紅。他穿著淺灰色的速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一截被熱帶陽光曬成淺蜜色的脖頸。

  帆布背包斜挎在身後,褲腿上有帕敢紅土留下的痕跡,頭髮被風攪得微微凌亂。

  但他站得很直。不是軍人的那種僵直,而是經歷過長途艱辛後依然保持警覺和從容的挺拔。

  大堂里有七八個人。

  前台的兩個緬甸小姑娘最先看到他,其中一個小聲說了一句緬語,另一個捂嘴笑了。

  右側休息區的沙發上,一個五十多歲的暹羅國女人放下手中的翡翠雜誌,抬起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

  落地窗邊,三個正在喝咖啡的夏裔男人停止了交談,其中一個戴金表的胖子用餘光瞥了一眼,隨即低頭看手機。

  溫蕊坐在靠近服務台的窗前,面前是一杯已經涼透的檸檬茶。

  她今天穿了一條墨綠色的緬式『特敏』,上身是一件象牙白的無袖真絲上衣,頭髮鬆散地挽在腦後,用母親留下的翡翠簪子固定。

  她來這裡是為了等一個放了她鴿子的『朋友』,一個說好要帶她去見一位曼德勒礦產商的中間人,剛才發消息說臨時有事,明天再約。

  她已經在這裡坐了四十分鐘,百無聊賴,正在用吸管攪動杯子裡融化的冰塊。

  然後宋毅走了進來。

  溫蕊的吸管停在半空。

  她見過很多男人。

  仰光的商人、內比都的官員、曼谷的富二代、獅城的基金經理。

  有人穿定製西裝卻眼神猥瑣,有人開保時捷卻滿嘴謊言。

  她的眼睛早已被訓練成一架精密的天平,能在三秒內估算出一個男人的身價、階層和弱點。

  但剛剛進來的男人讓她多看了兩秒。

  不是因為男人的衣服,那件速干襯衫最多三十美刀。

  也不是因為男人的包,帆布包帶子都磨毛了。

  而是男人的姿態:一個明顯剛長途跋涉的人,身上還帶著塵土,走進五星級酒店的大堂卻沒有一絲侷促或刻意。

  男人甚至沒有多看水晶吊燈一眼,徑直走向前台,用有些不大流利的緬語和服務台的工作人員交流。

  男人的聲音不大,但溫蕊聽得清楚。

  突然男人的目光掃到她,溫蕊沒有移開目光,而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嘴角浮起一個禮節性的、若有若無的微笑。

  男人點了下頭,算是回應,然後繼續等房卡。

  溫蕊有種感覺,今天或許是自己命運的轉折點,深呼吸口氣,做了一個決定,拿起自己的小手包,站起來,款款走向前台。

  她站在男人旁邊半步的位置,對前台另一個女孩說:「幫我查一下,608號房的客人退房了嗎?我等的人還沒到。」

  她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普通話帶著一點滇省口音,尾音微微上揚。

  男人側頭看了她一眼。

  距離近了,她能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和一種說不清的、像是雨後森林的氣息。

  前台女孩查完說房間還在,客人沒有退房。溫蕊皺了皺眉,嘆了口氣,小聲嘟囔了一句:「又放鴿子。」

  這句是說給男人聽的。


  果然,男人的注意力被拉了過來,問了一句很自然的話:「你是夏裔?」

  溫蕊轉過頭:「我祖母是撣邦的傣族,與夏國傣族同源,你是夏國人?」

  「嗯。」

  宋毅進入酒店的大堂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旁邊的女人在觀察自己。

  女人大概一米六二,體型瘦削但曲線玲瓏,長相不算驚艷,但是很有特點,高鼻樑,顴骨略高但不突兀,下巴線條柔軟,五官比純緬國人立體。

  「你是第一次來曼德勒?」溫蕊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路過。」宋毅接過前台遞來的房卡,道了謝。

  「路過?」溫蕊笑了笑,「曼德勒可不是『路過』的地方。要麼去蒲甘,要麼去茵萊湖,要麼去皎施。」

  她故意把『皎施』兩個字說得輕描淡寫,眼睛卻看著宋毅。

  宋毅的動作停了一瞬,轉頭看溫蕊,目光比剛才多了幾分審視。

  溫蕊沒有躲閃,反而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坦然:「別緊張,我只是剛剛聽到你問她們去皎施的車。」

  「原來如此。」

  宋毅淡淡地笑了笑,準備結束這場意外的談話。

  「你去水泥谷是做生意嗎?」

  溫蕊見他要走,有些急了,顧不得唐突,問道。

  宋毅想了下,覺得沒有什麼好隱瞞的,點頭道:「我去那邊收購一家水泥廠!」

  「一個人單槍匹馬去談一個水泥廠?」

  宋毅沒有回答,也沒否認。

  溫蕊心裡有了判斷:這個男人要麼是某個大集團派來的白手套,要麼就是一個膽子很大的獨行俠。無論哪一種,都值得多了解。

  「我在曼德勒有幾個朋友,今晚有個小聚會,」她抬起手,用小拇指上的戒指反射了一下燈光,「都是本地做生意的,有做建材的,有做物流的,還有一個在皎施有倉庫。如果你有興趣……」

  她停在這裡,沒有把話說完。邀請太主動就顯得廉價,她懂這個分寸。

  宋毅饒有興趣地打量了幾秒面前的女人,對方主動湊上來,肯定有她的目的,問道:「你是做什麼的?」

  這個問題很直接。

  溫蕊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我叫溫蕊。在仰光幫朋友牽牽線,解決一些問題。」

  「你收錢?」

  「看人。」她微微一笑,「你看起來不像需要付錢的那種。」

  宋毅盯著她看了三秒,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

  溫蕊保持著微笑,心跳卻微微加速,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興奮。

  她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了。

  「幾點?」宋毅問。

  「八點半。你住幾樓?我讓司機在大堂等你。」溫蕊很自然地沒有問他要聯繫方式,因為知道如果他想去,八點半會下來。如果不想,找對方要電話只會顯得掉價。

  「七樓。」

  「好。八點半,大堂見。」溫蕊說完,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穿得隨意就好。都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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