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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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升數靈石的動作猛地一僵,臉上的狂喜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像只受驚的兔子,手忙腳亂地將桌上的靈石全部掃回布袋,死死地抱在懷裡,仿佛那是他的命。

  他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只見陳天平帶著幾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他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抬。

  那副模樣,仿佛是來巡視自己領地的山大王。

  一個尖嘴猴腮的跟班搶先一步,湊到攤前,指著林淵的鼻子喝道:

  「林淵,趙升!」

  「沒點眼力見兒嗎?」

  「陳師兄大駕光臨,還不快把你們那什麼『火龍爆鱷肉』拿一份出來,孝敬孝敬師兄!」

  趙升的身體抖了一下,把錢袋往身後藏了藏。

  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陳……陳師兄,真不好意思,今天的飯……已經全都賣完了。」

  他急忙解釋道:

  「林師弟第一次做,沒備多少,就做了十份。」

  「我們倆墊肚子吃了三份,又拿出一份給大伙兒試吃,剩下的六份剛剛全賣光了。」

  「實在是……沒有了。」

  「賣完了?」

  另一個身材高壯的跟班怪笑一聲,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震得桌椅一陣搖晃。

  「賣完了正好!」

  他斜著眼睛,瞟了一眼趙升死死護住的錢袋。

  「既然飯沒了,那就拿錢來抵吧。」

  「把今天收的靈石,分一半出來孝敬陳師兄。」

  「別忘了,你們能在這兒安安穩穩地做生意,可都是陳師兄在罩著你們!」

  這話一出,趙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陳師兄,這……」

  「我們剛交了攤位費,還得給宗門上繳抽成。」

  「再拿走一半,我們就真不剩什麼了啊!」

  「林師弟買肉、買靈米和調料,那都是要成本的……」

  他語無倫次地打著苦情牌,試圖喚起對方一絲一毫的同情。

  可惜,他面對的是一群餓狼。

  林淵聽不下去了。

  他伸出手,按住還想分辯的趙升的肩膀,將他輕輕拉到身後。

  「趙師兄,這事我來。」

  趙升看著林淵平靜如水的側臉,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他知道,以林淵的性子,很可能不會忍氣吞聲。

  林淵上前一步,擋在趙升和錢袋前,目光平靜地直視著陳天平。

  「陳師兄,是吧?」

  他的語氣不卑不亢,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周圍。

  「我在這裡擺攤,給宗門管事處交了攤位費,賣出的靈石也按宗門規矩抽了成。」

  「我受的,是青陽宗的規矩保護。」

  「倒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需要陳師兄您來『罩著』了?」

  他微微停頓,環視了一圈周圍豎著耳朵看熱鬧的弟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難不成,在陳師兄眼裡,咱們青陽宗的外門,是需要交保護費的龍潭虎穴?」

  「我們這些同門師兄弟在這裡做個小本生意,都不安全嗎?」

  一頂大帽子,不偏不倚地扣了下來。

  陳天平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周圍弟子們投來的目光也變得古怪起來。

  他們或許欺軟怕硬,但沒人敢公然挑釁宗門規矩的威嚴。

  「你!……好個牙尖嘴利的東西!」

  陳天平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胸膛劇烈起伏。

  他強行壓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我可沒這麼說!」

  「師兄我只是聽說這裡出了絕世美味,特意帶兄弟們來『見識見識』。」


  「順便……提點提點新來的師弟。」

  「免得你們不懂規矩,賺了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他說著,朝旁邊那個身材壯碩、名叫吳勇的弟子使了個眼色。

  吳勇立刻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渾身的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

  他抱了抱拳,聲音洪亮如鍾,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在下吳勇,鍊氣三層!」

  「今日,想向林淵師弟討教幾招!」

  「還請師弟,上我倆的演武台,堂堂正正斗上一場!」

  來了。

  趙升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林淵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一步。

  他看著氣勢洶洶的吳勇,平靜地開口:

  「吳師兄,在下不過鍊氣一層,而你是鍊氣三層。」

  「你向我挑戰,我有權力拒絕。」

  吳勇獰笑一聲,露出滿口黃牙。

  「宗門規定,修為差距在兩層之內,皆可發起挑戰!」

  「你躲不掉!」

  林淵對答如流,顯然是提前做過功課。

  「宗門規定,是以下克上,被挑戰者不得拒絕,此為鼓勵弟子奮勇爭先。」

  「但以上欺下,為免恃強凌弱,被挑戰者有權拒絕。」

  陳天平身旁那個尖嘴猴腮的瘦高弟子陰惻惻地笑了,補充道:

  「規定的確如此。」

  「但,林師弟恐怕不知道,規定還有一條補充。」

  「若挑戰雙方存有『私仇』,為避免私下鬥毆,影響宗門團結,宗門鼓勵上擂台一決恩仇。」

  「此等挑戰,不得拒絕!」

  林淵看向趙升。

  趙升的臉已經毫無血色,他艱難地點了點頭,嘴唇翕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是的……」

  『這他媽是什麼狗屁規矩?』

  『簡直就是為這幫地痞流氓量身定做的敲詐勒索工具。』

  林淵的目光重新落回吳勇身上。

  「這位吳師兄。」

  「你我素不相識,今日初見,何來『私仇』一說?」

  吳勇像是早就排練好了一樣,猛地一拍胸膛,梗著脖子。

  他臉上擠出無比「悲憤」的表情,指著林淵的鼻子大吼:

  「你是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

  「我們兩家,在三代以前,乃是血海深仇!」

  「你的曾祖父,害死了我的太爺爺!」

  「你林淵,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今日,我吳勇就是要在這青陽宗,為我慘死的太爺爺報仇雪恨!」

  『三代世仇?』

  林淵差點沒被他這番表演氣笑了。

  『真行啊。』

  『老子一個根正苗紅的地球人,祖上十八代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什麼時候在修真界跟你結下了三代血仇?』

  『還化成灰都認識?』

  『你家祖墳是冒青煙還是裝了雷達啊?』

  『這藉口找的,真是清新脫俗,讓人嘆為觀止。』

  可偏偏,這種死無對證的陳年爛帳,他說有,你還沒法反駁。

  吳勇見林淵沉默不語,以為他怕了,氣焰頓時更加囂張。

  「怎麼,不敢應戰了?」

  「想當縮頭烏龜?」

  他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林淵臉上。

  「我告訴你,我吳勇馬上就去執事堂發起『恩仇挑戰』!」

  「三日之後,午時,外門演武台!」

  「你若敢來,你我恩怨一筆勾銷!」

  「若是不敢來……哼!」

  「我就叫整個外門所有人都知道,你林淵是個連祖宗恩怨都不敢面對的孬種、廢物!」


  狠!

  這是陽謀。

  用激將法給你下套,再用宗門名聲堵死你所有退路。

  賭上的,是一個修士在宗門立足的根本——臉面和名聲。

  除非林淵真的不在乎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否則,這一戰,避無可避。

  趙升急得直扯林淵的衣袖,聲音都在發抖,幾乎要哭出來了。

  「林師弟……別……」

  鍊氣一層對上鍊氣三層,這根本不是比斗,這是去送死!

  然而,林淵笑了。

  他臉上的神情,從一開始的戲謔,慢慢轉為一種冰冷的平靜。

  『既然要戰,那便戰吧。』

  『自己可不是毫無準備的待宰羔羊。』

  『三天嗎?』

  『正好。』

  「好。」

  一個字,清晰,乾脆,不帶一絲猶豫。

  林淵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在周圍的人群中激起千層浪。

  他拍了拍趙升的手,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示意。

  「我答應你。」

  「三日之後,演武台,你我一局,定這所謂的『三代恩仇』。」

  「林師弟!你瘋了!」

  趙升失聲叫道。

  陳天平一伙人也沒想到林淵答應得如此爽快,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都露出了殘忍而得意的笑容。

  在他們看來,這小子就是個被逼到絕路的蠢貨。

  答應是死,不答應也是「社會性死亡」,他別無選擇。

  周圍的弟子們瞬間炸開了鍋。

  「瘋了吧?」

  「鍊氣一層接了鍊氣三層的挑戰?」

  「這不是找死嗎?」

  「吳勇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聽說上次跟他上擂台的那個弟子,被打斷了三根肋骨,現在還躺在床上呢!」

  「唉,還是太年輕氣盛了。」

  「被人用話一激,連命都不要了。」

  「本來靠著這手藝還能安穩賺點靈石,這下全完了。」

  「可惜了,可惜了……」

  惋惜、嘲笑、幸災樂禍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

  在這一片鼎沸的議論聲中,林淵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圍觀的弟子,朗聲宣布。

  他的目光,卻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了臉色鐵青的陳天平身上。

  「諸位,明日午時,小攤照舊。」

  「火龍爆鱷肉蓋澆飯,繼續賣!」

  說完,他不再理會任何人,平靜地收拾起桌椅,將裝著十二塊靈石的錢袋塞進趙升懷裡。

  「師兄,我們走。」

  他轉身的背影,沒有半分被迫應戰的狼狽,反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從容與鎮定。

  趙升則失魂落魄地跟在他身後,抱著那袋靈石,卻感覺像抱著一塊烙鐵。

  他湊到林淵身邊,壓低了聲音:

  「師弟,你……你怎麼就答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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