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神諭降臨!《以父之名》的暗黑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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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大利語在黑暗中鋪展開來。

  每一個音節從胸腔推出,拉丁語系特有的捲舌與滑音,被處理得極其乾淨。

  第三排,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身體前傾。

  京市外國語大學,義大利語系,系主任。

  十秒前還在刷手機,此刻整個人釘在了座位上。

  手機從膝蓋滑下去,他沒在意去撿。

  發音無可挑剔。

  重音,連讀,弱化元音,全部到位。

  然而最可怕的,不在精準,在虔誠。

  念白最後一個長音拖了四拍,尾音消散在穹頂。

  整個場館的空氣壓到了臨界點,然後管風琴的低頻從腳底貫穿而上。

  從地板的振動里鑽出來,從座椅的共振里滲出來,胸腔被一股物理衝擊強行擠壓。

  那位被江懷瑾三分鐘清唱折服的頂級音響師,右手穩穩推下總控台最後一檔推子。

  四十八路揚聲器陣列同步激活,聲場精確覆蓋到每一個座位,哥德式鋼琴和弦砸了下來。

  左手低八度密集跑動鋪出暗色的底,右手高音區零星拋出幾個不協和音程,尖銳冷冽。

  台上的黑色身影沒有多餘的動作,就那麼站在追光里單手握話筒。

  第一句饒舌切進來的速度,讓場館裡所有學過音樂的人脊背同時繃緊。

  字頭字尾,乾淨。

  輔音爆破與元音延展之間的節奏,卡死。

  沒有炫技的快嘴,歌詞講榮耀和背叛。

  教堂穹頂之下,十字架的陰影之中,父親的名字被反覆吟唱,不帶一絲溫情。

  彈幕在念白落地時歸了零,饒舌響起後,空白又持續了整整六秒。

  然後彈幕區炸開。

  【我靠我靠我靠】

  【這是什麼歌?為什麼從來沒聽過】

  【這個flow是人類能有的東西嗎】

  【都閉嘴讓我聽完】

  【我在哭。不知道為什麼但我在哭】

  ……

  導播室。

  吳庸的手搭在切換台上,維持著三十秒前準備切GG的姿勢,一動沒動。

  按鈕就在食指底下,按不下去。

  二十年從業直覺在朝他嘶吼,現在切掉這個畫面,你在這行就到頭了。

  王東站在旁邊沒吭聲,雪茄夾在指間,菸灰掉了一截在褲腿上。

  屏幕右上角的實時數據往上躥。

  在線人數從黑鋒退場後回落的五千八百萬,兩分鐘拉回了六千萬。

  六千一百萬。

  六千兩百萬。

  王東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還是一個字沒出來。

  那些關於「三分鐘彩排」「走個過場」「炮灰劇本」的精密算計,此刻在這段音樂面前全都成了笑話,但他的大腦還在拒絕接受這個事實。

  一定是設備加成。

  一定是那個音響師做了什麼手腳。

  一定是。

  ……

  N.X休息室。

  黑鋒坐在沙發上,面前監視器同步播著舞台畫面。

  其他四個成員在身後打遊戲,偶爾抬頭瞟一眼。

  鍵盤手小雷嗤笑一聲。

  「暗黑風,十年前韓國就玩爛了。」

  黑鋒沒接話。

  整個人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

  從十六歲練聲。

  C5穩定輸出八秒,二十年功力的極限,監視器里的這段饒舌讓他呼吸變淺了。

  每一個氣口的位置,每一次換氣的時機,每一個重音的落點都精確到了不講道理的程度。

  曲式結構,和弦走向,編曲層次,這首歌的每一個維度都在顛覆他對流行音樂的全部認知。

  「安靜。」


  身後嬉鬧戛然而止,N.X的成員對視一眼,從沒聽過他們隊長用這種口吻開口。

  監視器里的數據欄還在跳。

  黑鋒盯著那個不斷攀升的在線人數,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沙發扶手的皮面。

  ……

  蘇家老宅。

  蘇景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茶杯擱在扶手上沒管。棕色液體晃出來幾滴,洇進沙發布面。

  他走到屏幕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

  面具遮了五官,黑色風衣遮了體型。

  站姿重心微偏左,肩線放鬆卻不松垮,下巴永遠微微揚起。

  戀綜盯了整整一季,這些細節早刻在記憶里了。

  他拿起手機。

  「老陳,溯光向晚,報名資料拿得到嗎。」

  江家。

  江啟瑜沒有站起來。

  兩根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屏幕把書房映得忽明忽暗。

  這小子什麼時候學的義大利語?

  沒打電話,也沒翻通訊錄,手邊的威士忌擰開蓋倒了一指深。

  不急。

  兒子的演出。

  看完再說。

  ……

  舞台上,歌曲進入第二段主歌,編曲層次陡然加厚。

  弦樂採樣從背景推到中景,大提琴長弓拉出綿延的低頻共振,和管風琴的持續音交疊在一起。

  江懷瑾的饒舌放慢了,歌曲走到了最沉重的段落。

  每一個字更重,間距更長。

  這首歌是一場盛大的審判與告解,關於罪,也關於救贖。

  歌者將自己化身為那個在父權陰影下喘息、在信仰廢墟里尋路的兒子。

  用旋律將壓抑的情感撕開,直至化為悲愴的絕響,編曲的張力繃緊到仿佛隨時會斷裂。

  眼淚成了現場唯一的通用語言。

  第五排,第十排,包廂里。

  人們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擊中,紛紛抬手拭淚。

  他們不見得聽懂了那些迷宮般的歌詞,那些過於隱晦的修辭或許根本未被完全解析。

  但這不重要了,因為音樂本身所裹挾的情感密度,已經超越了所有言語的解釋。

  線上,彈幕也早已放棄了任何形式的討論和分析,只剩下被這股力量徹底征服後,滿屏刷過的「求饒」。

  【停一下……我需要喘口氣……】

  【這首歌搜不到。原創嗎?】

  【求歌名!我願意用十年單身換音源!】

  【這個男人是誰?從今天起他就是我神】

  【你們……看在線人數了嗎】

  導播室右上角的數字又跳了一下。

  七千三百萬。

  還在漲。

  歌曲推到橋段,所有樂器同時收住。

  只剩一架鋼琴,一道人聲。

  旋律從大調滑向小調。

  那個轉調的處理方式讓黑鋒整個人僵住了。

  藍星現有的樂理教材里找不到這種轉調的任何參照,偏偏它順滑得離譜。

  鋼琴停了。

  人聲也停了。

  舞台上只剩那束孤零零的追光和追光下一動不動的黑色身影。

  一秒。

  兩秒。

  舞台的另一端,第二束追光驟然劈落。

  白光柱里,一襲純白禮裙,銀色面具覆住半張臉。

  長發垂落過肩,裙擺拖曳在漆黑的舞台地板上。

  她沒有走動,就在光里站定,微微抬起下巴。

  張口。

  第一個音符衝出來的剎那,六千人的呼吸,齊齊斷在了喉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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