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讓子彈飛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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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的彈幕滾動速度徹底違背了正常算法邏輯。

  中午十二點十五分,原本稀疏的午飯時間段,成千上萬個連頭像都沒設置的新號像蝗蟲過境般湧入直播間。

  【心疼浩浩,起個大早做飯還要被甩臉子!】

  【那個江懷瑾裝什麼清高?不就是個窮寫歌的?】

  【一天到晚圍著白富美轉,吃軟飯的小白臉實錘了!】

  【這男的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也就只能靠一張臉在節目裡混吃混喝了。】

  水軍下場了。

  微博上,#江懷瑾吃軟飯#、#秦浩被孤立的真相#兩個詞條被資本力量硬生生砸上了熱搜榜,排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竄。

  幾家收了錢的營銷號統一發文,早上的畫面被剪得稀碎,掐頭去尾,硬是拼湊出一個「家境貧寒、全靠立憂鬱人設攀附財閥千金、鄙視老實人」的極品鳳凰男形象。

  部分不明真相的路人被煽動,開始跟著在廣場上敲鍵盤。

  秦浩那些唯粉更是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到處出征爆破。

  導播間裡氣壓極低。

  「陳導,控不住了!」副導演張揚盯著後台瘋狂飆升的負面數據,急得直撓頭皮,「秦浩背後的MCN機構在場外下死手,咱們官微下面全是被帶節奏的罵戰。要不要發個聲明澄清一下?」

  陳默靠在摺疊椅上,捧著保溫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

  「慌什麼。」陳默喝了口茶,老神在在。

  「這網暴規模再擴大,資方那邊……」

  「讓子彈飛一會兒。」

  陳默打斷他,拿著保溫杯蓋指了指監控屏幕里那個正在廚房角落洗菜的身影。

  「你真以為,那個隨手把《消愁》和《七里香》扔出來的男人,會被這種低級的飯圈手段打倒?」

  張揚愣住。

  「秦浩這頭豬自己往屠宰場跑,咱們攔著幹嘛?」陳默冷笑一記,「這叫欲揚先抑。等反噬的時候,咱們節目的流量才叫爆。」

  別墅里的人對網絡上的血雨腥風一無所知。

  秦浩剛在洗手間偷偷看了一眼手機,那鋪天蓋地的通稿讓他連走路都帶了風,他認定自己手握王牌,輿論已經被徹底拿捏。

  為了乘勝追擊,把「神級美食博主」的人設焊死,他在晚餐環節再次霸占了廚房中島台。

  「今天給大家露一手硬菜,惠靈頓牛排!」秦浩把一塊牛裡脊重重摔在案板上,聲音大得驚人。

  他開始指揮跟拍PD圍著自己轉,一會兒要求補光燈調亮,一會兒嫌棄機位不夠仰視。

  抹芥末、裹火腿、包酥皮,每個動作都透著一股恨不得把「我很專業」四個大字貼在腦門上的油膩感。

  韓銘在客廳打了個哈欠,瞥了一眼廚房。這哪裡是做飯,這他媽是作秀。

  蘇槿汐今天狀態不對。她換了一件寬大的針織衫,整個人像貓一樣蜷縮在沙發角落,臉色透著不正常的蒼白,手一直捂著小腹。

  生理期第一天,痛感來得比往常都猛。

  江懷瑾根本沒搭理廚房中央那個上躥下跳的猴子,他占據了最邊上的小水槽,水流開得很細。

  白瓷碗裡,極品雪燕已經泡發,晶瑩剔透。他正拿著鑷子,耐心地挑揀著肉眼根本看不清的細小雜質。

  蘇景珩如果在這,一眼就能認出,那是市面上花錢都買不到、專供頂級圈層的老林子血燕。

  挑完雜質,他切了幾片老薑,連同幾顆寧夏枸杞和敲碎的老冰糖一起放入燉盅,隔水慢燉。

  全程沒弄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沒必要比拼什麼廚藝。心愛的人難受,一碗能暖胃的湯水,比什麼花里胡哨的法餐都管用。

  晚上七點。

  秦浩戴著隔熱手套,像捧著聖杯一樣,把烤盤端上了長桌。

  「噹噹噹噹!見證奇蹟的時刻!」他拿著西餐刀,對著鏡頭比劃了一個起手式。

  一刀切下。

  沒有聽到酥皮發出的清脆斷裂聲,只有一陣沉悶的、帶著水分的「噗嗤」響動。

  切面散開的關口,韓銘直接往後仰了仰身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酥皮受潮,軟爛地糊在肉上。最要命的是火候完全失控,外層火腿焦黑,裡面的牛裡脊卻還沒斷生,血水順著案板流了下來,混合著半生不熟的蘑菇醬,散發出一股濃烈的土腥味。

  全場啞火。

  成年人的體面讓大家都沒有當場掀桌子。

  沈知白作為外科醫生,看著那滲血的牛肉,眼皮直跳。

  這東西吃下去,今晚急性腸胃炎的手術估計得他來主刀。

  「這火候……挺狂野哈。」

  韓銘乾巴巴地擠出一句,用叉子遠遠戳了一下那塊軟塌塌的皮,死活沒敢往嘴裡送。

  秦浩硬著頭皮給自己找補:「惠靈頓吃的就是這個三分熟的鮮嫩口感!大家嘗嘗!」

  他裝瞎看不見眾人的表情,轉頭,目光精準捕捉到了剛從廚房走出來的江懷瑾。

  江懷瑾手裡端著一個巴掌大的白瓷燉盅,底下墊著一塊乾淨的亞麻餐布。

  「江大才子。」

  秦浩皮笑肉不笑,語氣里的嘲弄壓都壓不住。

  「你在那個小角落裡搗鼓了一下午,不會就給大家煮了碗便宜的糖水吧?要不要來嘗嘗我這道頂級惠靈頓?」

  江懷瑾連眼皮都沒抬。全當有狗在叫。

  他徑直走到蘇槿汐面前,將白瓷燉盅輕輕放下。

  「小心燙。」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蓋過秦浩的聒噪。

  修長的手指捏住燉盅蓋子,掀開。

  沒有任何誇張的聲效。就在蓋子離盅的那一秒,一股清甜、溫潤的香氣,毫無預兆地在餐廳里舖散開來。

  沒有工業糖精的甜膩,只有老冰糖熬化後的醇厚,夾雜著極淡的清雅蛋白香。

  這股味道瞬間霸占了所有人的呼吸道,把那股帶血惠靈頓的腥膻味摧枯拉朽般清掃得乾乾淨淨。

  韓銘的鼻子抽動了兩下,眼睛直了。

  沈知白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那碗湯色清透如珀的燉品上,向來平靜的臉上多了一絲波瀾。

  蘇槿汐低頭。

  瓷勺輕輕攪動。

  晶瑩拉絲的燕窩在琥珀色的湯汁里翻滾,枸杞的紅和老薑的淡黃點綴其中。熱氣氤氳上來,撲在她的臉上,連帶著小腹那股墜痛感都奇蹟般地緩解了幾分。

  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滑。

  極致的滑嫩順著喉嚨流下,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把五臟六腑熨帖得舒舒坦坦。

  「好吃。」蘇槿汐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清清冷冷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亮得驚人。

  「幾滴水煮出來的破玩意,裝什麼裝?」秦浩急了。

  他幾步跨過去,探頭往那個小燉盅里看。

  就這一眼。他引以為傲的美食博主經驗,碎成了粉末。

  那燕窩的色澤、發頭和拉絲狀態。這哪裡是什麼便宜糖水?這他媽是品級最高的特級血燕!就這一小盅的成本,夠買他案板上十塊劣質牛排!

  更可怕的是火候掌控,要把燕窩燉到這種入口即化卻又根根分明的境界,沒有幾年頂灶經驗,根本做不到。

  「這……」秦浩張著嘴,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死魚,喉嚨里卡著半句粗話,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江懷瑾抽了張紙巾,很自然地遞給蘇槿汐擦嘴。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偏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秦浩。

  看過去的目光沒有憤怒,沒有炫耀。

  只有一種看垃圾的平靜。

  「你剛才說,你的牛排是什麼口感?」江懷瑾問。

  秦浩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嘴唇連哆嗦了兩下,一個字也接不上來。

  他那塊滲著血水、塌著酥皮的惠靈頓,在這碗極簡到極致卻又奢華到頂點的古法燉燕窩面前,就像一個穿著破布條的乞丐,拿著個破碗在皇室晚宴上討飯。

  直播間的彈幕,經歷了長達十秒的真空期。

  隨後,徹底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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