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風中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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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李直領人進門,王三立刻迎上去:「陳醫生!快來看看小天!到底咋了?」

  一邊拉人往床邊走,一邊順勢讓開位置。

  陳醫生是鎮衛生所的老面孔,常來夜光村,認得李家兄弟。

  可一見李天這副樣子,還是頓了一下:「這是……」

  王三搓著手:「陳醫生,一時半會兒真說不清,您給細瞧瞧。」

  陳醫生沒多問,放下藥箱,掏出聽診器。

  從胸口聽到後背,再掀開衣擺摸腹腔,又翻眼皮、查指甲、按腳踝。

  全身上下,沒一處破皮,沒一道淤痕,連指甲蓋都齊整。

  李直越看越擰眉。

  陳醫生搭上李天手腕,指尖剛觸到脈位,眉頭就鎖死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屋裡只剩呼吸聲。

  小黃忍不住問:「陳醫生……這到底是?」

  陳醫生鬆開手,緩緩吐氣:「你弟弟這病,邪門。」

  他轉向李直,聲音放沉:「身上沒傷,連根頭髮都沒斷。」

  「不是外頭傷的,是裡頭垮了。」

  「照理說,二十啷噹歲,該是生龍活虎的年紀。」

  「可這脈象……跟八十多歲的老人一個樣。」

  「五臟六腑,都老透了。」

  「他到底遇上啥了?」

  李直沒讀過幾年書,聽得直發懵,急道:「陳醫生,您說得再實在點,我們聽不懂文縐縐的。」

  陳醫生嘆口氣,換了個法子:「他現在這身子,就像一輛跑了八十年的舊車。」

  「零件全鏽死了,油路堵死了,連打火都費勁。」

  「您說,還能修回新車嗎?」

  李直沒應聲,只盯著王三。

  王三垂著眼,不動聲色。

  李直轉回頭,對陳醫生說:「事兒不好講,怕嚇著您。」

  「那……還有救嗎?」

  陳醫生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把聽診器收進包里,輕輕拍了兩下。

  「我開不了方子。」

  「這得神仙動手,凡人幫不上。」

  李直點點頭,懂了。

  「您是說,他現在就跟老人一樣,喘氣都費勁,是吧?」

  「對。」陳醫生看著他,「就是這個意思。」

  李天只剩一口氣,像風中殘燭,隨時會熄。

  陳醫生盯著監護儀上微弱起伏的波紋,又看了看李天青灰的臉色,把聽診器收進包里。

  「他撐不住了。」

  李直喉嚨發緊,點頭:「謝謝陳醫生。」

  陳醫生背起藥箱,手停在門把上,忽而嘆氣:「幹這行三十年,頭回碰上這種事……人沒傷沒病,魂卻像被抽走一半。」他頓了頓,沒等回應便擺擺手,「不說了,你多照看吧。」

  「我送您。」

  「不用。夜光村的路,我閉著眼都能走。」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王三和小黃蹲在牆角抹眼淚。

  「李大哥……那幫人到底是誰?」

  李直沒答,只伸手按了按他們肩膀:「謝了,把我弟背回來。」

  他攥著拳,指節泛白,聲音壓得很低:「今晚,你們再帶我去一趟那個地方。」

  「他們今晚還會來。走老路,進村拐人……我得堵住他們。」

  王三一怔,下意識往後縮:「李哥,真不能去!那些人……不是善類!」

  小黃也搖頭:「咱連臉都沒看清,哪敢再湊近?」

  李直望著床上的李天,目光沉得發硬:「爹娘咽氣前,我答應過,護他周全。」

  「現在他躺在這兒,我還能吃飯、能睡覺、能當沒事人?」

  「活要見人,死要見帳。」

  王三咬了咬牙,忽然抬頭:「……行。我們跟你去。」

  「李天跟咱們一塊兒掏過鳥窩、蹚過冰河。他倒下了,咱們不能站著。」


  李直喉頭一哽,只用力拍了下他肩。

  另一邊,小樹林深處,陳瑜三人裹著暗色外套,蹲在樹影里。

  馬小玲撥弄著枯枝:「那人丟進去,出來就廢了半條命……那坑底下,到底埋著什麼?」

  陳瑜沒應聲。腦子裡反覆閃的是王三和小黃轉身跑開那一瞬:一個低頭喘氣,一個回頭張望,腳步卻沒停。

  馬叮噹推了推他:「想啥呢?」

  「王三。」陳瑜吐出兩個字,「他演得太真。」

  馬小玲冷笑:「白天哭得鼻涕橫流,轉頭就把人賣了。還裝什麼兄弟情深?」

  況天佑擦了擦匕首刃:「明天還得去。他不敢耍花招……夜如火用完就扔,他比誰都清楚。」

  「可萬一他拿我們當刀使?」陳瑜問。

  「那就看他敢不敢賭。」況天佑收起匕首,「他要是聰明,就該明白……現在能拉他一把的,只有我們。」

  陳瑜沉默片刻,忽然抬眼:「夜如火那東西,得盯緊。」

  「活人入坑,不是祭,就是煉。」

  「葉叔那邊,今晚就得問清楚……那到底是陣?是蠱?還是……人在造『器』?」

  風掠過樹梢,枯葉簌簌落地。沒人接話,但誰都知道:這一晚,沒人能睡安穩。

  他迅速掏出對講機。

  「師傅!師傅!」況天佑開口。

  對講機那頭很快傳來回應:「出什麼事了?」

  況天佑把夜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重點提了夜如火和那個鍋爐……說到鍋爐時,聲音明顯繃緊了些。

  葉安雪聽完,立刻叫來賀齊文,把況天佑講的又複述了一遍。他活這麼久,直覺從不騙人:那爐子絕非尋常物件,稍有差池,夜如火就能靠它翻天覆地。

  賀齊文聽完,眉頭一沉,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那念頭太重,他一時沒開口。

  葉安雪見狀,直接問:「你想到什麼了?」

  「嗯。」賀齊文點頭,「我好像見過這爐子。」

  「早年專門查過。」

  一提爐子,他想起幾十年前那個未竟的實驗。

  「哦?」

  「你還真研究過?」

  葉安雪有些意外。他和賀齊文相識已久,對方做的重大實驗,他基本都清楚。可關於這爐子,他毫無印象。

  賀齊文解釋:「那是你我還沒認識的時候。」

  「後來剛和你熟絡,我正卡在瓶頸上。」

  「之後再沒進展,就擱下了。」

  「當時也跟你提過,可能話沒說透,你沒往心裡去。」

  葉安雪忽然記起來:「是不是你照著師父留下的筆記做的那次?」

  對。那會兒他翻遍老筆記,在舊紙堆里摳出幾行關於爐子的記載,搭起簡易模型試煉。但設備太糙,線索太少,試了幾次便停了。

  「就是它。」賀齊文應道,「筆記里寫得很明白……這爐子是夜如火的。」

  「用途只有一樣:煉。」

  「煉藥,也煉人。」

  「吞活人,抽精氣,奪元神,全為助長法力。」

  「當年我停手,就因為爐子丟了……找不到實物,光靠文字推演,走不通。」

  他語氣低沉,不是惋惜失敗,而是可惜那爐子終究沒被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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