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哪是講道理的人
小黃盯著他：「你怕什麼？他們不是幫咱們？」
王三沒應聲，默默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水潑出一半，杯沿磕在桌角，叮一聲輕響。
喝下那口藥湯，他定了定神，目光重新落回小黃臉上。
沒接剛才的話，只問：「你呢？你怎麼想？」
「他們真能幫上忙？」
小黃怔住，嘴唇動了動，才開口：「他答應過咱們，瞧著也不像哄人的。」
「一開始不就是衝著幫我們來的？」
「只是咱們不信……」
「就把人趕走了。」聲音越說越輕。
他確實後悔。可心底又悄悄偏向陳瑜那邊。
王三這一連串問下來，他反倒拿不準了。
「王三，你到底怎麼打算的？說說，咱合計合計。」
他心裡發虛，可看王三沉著臉不吭聲的樣子，又覺得對方好像真有主意，便主動問了出來。
王三頓了頓，才道：「可咱們壓根不清楚他們有多硬的底子，對吧？」
「要是翻臉得罪了黑老大，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他們太強了。」
他想起剛才那一幕，肩膀微微一縮。
其實他和小黃膽子不算小……在夜如火和女媧面前，還能跪地求饒，還能主動獻策替他們抓人。換作旁人，早嚇得癱軟在地，連氣都不敢喘。
「你瞧李天那樣。」
「這就叫本事。」
「帶咱們來的那兩個，還算不上頭兒。真正說話算數的，是他們背後那位。」
「就憑陳瑜帶的那幾個年輕人，頂得住？」
小黃抬眼瞥向李天，又飛快移開視線。
不敢多看。
一見那副模樣，鍋爐里翻滾的熱浪、皮肉焦糊的氣味，全湧上腦子。
心也跟著一沉。
「可……可這麼拖下去，黑老大也不會放過咱們。」
「他哪是講道理的人？」
王三卻直接接過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那群人不是凡俗之輩，可他們懂這世道嗎？」
「一個村子，夠他吸多久？他要的是源源不斷的活口。」
「沒了這兒，還能去別處搶。」
小黃脊背一涼。
他不願點頭，可這話又沒法駁……句句扎在要害上。只是聽著噁心，像吞了把生鏽的刀片。
見他還猶豫，王三抬腳踹了他小腿一下：「你還真敢賭？」
「明兒把陳瑜帶到黑老大眼皮底下……兩邊打起來，誰先死？」
答案不用說。
小黃喉結動了動。
真打起來，黑老大第一個擰斷的就是他們的脖子。
捏死他們，比掐死一隻蚊子還省勁。
再說，先前怎麼對陳瑜的？人家肯既往不咎，拼死來救？
「別磨蹭了。」王三語氣緩了些，「又不是非得跟陳瑜徹底撕破臉。」
「眼下，不過是要活命罷了。」
小黃終於鬆了口：「那……明兒怎麼辦？」
「按黑老大的意思辦？還是聽陳瑜的？」
王三沒立刻答。
他盯著地面，半晌才道：「等等，我有個念頭。」
「得先掂量掂量，靠不靠譜。」
小黃閉了嘴，屏住呼吸。
眼角餘光掃到李天歪在牆角的身子，立馬轉開臉。
他怕自己明天也那樣躺著，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
等了一陣，他忍不住試探：「王大哥……想好了沒？」
稱呼改了，話也軟了。
這時候，只有王三能拉他一把。
王三其實心裡也沒底。
明晚，他必須把村民引到黑老大那兒。
可陳瑜一定會來。
兩撥人撞上，動手或者翻臉，他們倆就是第一塊墊腳石。
黑老大疑心一起，根本不用查，先宰了他們最省事。
可陳瑜那邊，消息已經漏了風……他攔不住人上門。
他把這層顧慮說了。
小黃皺著眉琢磨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要不……先把陳瑜露面的事，透給黑老大？」
「也算表個忠心。」
話音剛落，他又搖頭：「不行。」
「可那年輕人剛叮囑過，絕不能把來過這兒的事告訴他們……否則我們活不成。」
王三聽完，眼底倏然一亮。
小黃這話，行得通。
「但你怎麼斷定陳瑜他們就認準了，我們已把消息透給女媧？」
「只要不開口，他們就摸不著邊。」
這事有風險。
可相較之下，已是眼下最穩當的路。
王三心裡其實早壓著一個更徹底的念頭：投黑老大。
替他辦事，搏個進身之階。若運氣好，筋骨血肉都可能被重新鍛一遍。到那時，他就不是尋常人了。
正因如此，他才沒選陳瑜那條路……同樣是求活，他要的是翻身，不是苟延。
但他沒對小黃吐露半句。
必要時，小黃可以不留痕跡地抹掉。
這人眼裡只認利害。當初在黑老大面前，他能面不改色把李天推出去頂罪，便是鐵證。
唯獨小黃還信他，傻乎乎地跟到底。
王三一拍大腿：「就這麼辦！」
小黃遲疑：「可怎麼找上黑老大他們？」
「還記得臨走前，那女俠塞給我們的骨哨嗎？」
「就是留著叫人的。」王三答得乾脆。
「好，我吹。」
他立刻從衣兜里摸出骨哨，湊到唇邊，一口氣吹響。
哨音短促、尖利，像根繃緊的弦。
下一瞬，女媧與將臣已立在兩人面前。
王三拽著小黃撲通跪下，額頭幾乎貼地。
女媧聲音冷硬：「有事？」
目光掃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王三喉結滾動，話音發緊：「是……是！大人！」
「小的有要緊事稟報。」
小黃便把陳瑜現身、原話複述了一遍。
女媧聽完，指尖驟然攥緊：「又是陳瑜。」
「他們根本沒走？沈育明騙了我們？」
將臣抬手按了下她胳膊：「先別急。」
轉頭盯住王三：「你們說的，屬實？」
「千真萬確！小的哪敢糊弄您二位？」
女媧鼻腔里哼出一聲：「算你明白。」
王三忙接：「小的忠心，天地可鑑。」
將臣俯身，在女媧耳畔低語幾句。
她略一頷首，當即道：「換地方交易。」
「原地設餌，等他們自己撞進來。」
將臣點頭：「妥。」
兩人隨即劃出新地點，遞過一張粗紙繪就的草圖。
「明日一早，把全村人帶到這兒。」
王三雙手接過，連聲應：「是是，準時不誤！」
「還有別的？」
「沒……沒了。」
話音落，人影已杳。
小黃抬頭，嗓子發乾：「明天……咱們真這麼幹？」
王三視線一偏，落在角落裡昏睡的李天身上。
「找他哥，李直。」
李天和李直是孤兒兄弟，從小相依，誰也離不得誰。
王三不信……李直見弟弟躺成這樣，還能坐得住。
「目標定了，就他哥。」
小黃嘴唇動了動。
李直待他們不薄。日子雖緊巴，但凡有點嚼頭的東西，總分他們一口。
這念頭一起，他就覺得肚裡發沉。
王三沒應聲，默默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水潑出一半，杯沿磕在桌角，叮一聲輕響。
喝下那口藥湯，他定了定神，目光重新落回小黃臉上。
沒接剛才的話，只問：「你呢？你怎麼想？」
「他們真能幫上忙？」
小黃怔住，嘴唇動了動，才開口：「他答應過咱們，瞧著也不像哄人的。」
「一開始不就是衝著幫我們來的？」
「只是咱們不信……」
「就把人趕走了。」聲音越說越輕。
他確實後悔。可心底又悄悄偏向陳瑜那邊。
王三這一連串問下來，他反倒拿不準了。
「王三，你到底怎麼打算的？說說，咱合計合計。」
他心裡發虛，可看王三沉著臉不吭聲的樣子，又覺得對方好像真有主意，便主動問了出來。
王三頓了頓，才道：「可咱們壓根不清楚他們有多硬的底子，對吧？」
「要是翻臉得罪了黑老大，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他們太強了。」
他想起剛才那一幕，肩膀微微一縮。
其實他和小黃膽子不算小……在夜如火和女媧面前，還能跪地求饒，還能主動獻策替他們抓人。換作旁人，早嚇得癱軟在地，連氣都不敢喘。
「你瞧李天那樣。」
「這就叫本事。」
「帶咱們來的那兩個，還算不上頭兒。真正說話算數的，是他們背後那位。」
「就憑陳瑜帶的那幾個年輕人，頂得住？」
小黃抬眼瞥向李天，又飛快移開視線。
不敢多看。
一見那副模樣，鍋爐里翻滾的熱浪、皮肉焦糊的氣味，全湧上腦子。
心也跟著一沉。
「可……可這麼拖下去，黑老大也不會放過咱們。」
「他哪是講道理的人？」
王三卻直接接過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那群人不是凡俗之輩，可他們懂這世道嗎？」
「一個村子，夠他吸多久？他要的是源源不斷的活口。」
「沒了這兒，還能去別處搶。」
小黃脊背一涼。
他不願點頭，可這話又沒法駁……句句扎在要害上。只是聽著噁心，像吞了把生鏽的刀片。
見他還猶豫，王三抬腳踹了他小腿一下：「你還真敢賭？」
「明兒把陳瑜帶到黑老大眼皮底下……兩邊打起來，誰先死？」
答案不用說。
小黃喉結動了動。
真打起來，黑老大第一個擰斷的就是他們的脖子。
捏死他們，比掐死一隻蚊子還省勁。
再說，先前怎麼對陳瑜的？人家肯既往不咎，拼死來救？
「別磨蹭了。」王三語氣緩了些，「又不是非得跟陳瑜徹底撕破臉。」
「眼下，不過是要活命罷了。」
小黃終於鬆了口：「那……明兒怎麼辦？」
「按黑老大的意思辦？還是聽陳瑜的？」
王三沒立刻答。
他盯著地面，半晌才道：「等等，我有個念頭。」
「得先掂量掂量，靠不靠譜。」
小黃閉了嘴，屏住呼吸。
眼角餘光掃到李天歪在牆角的身子，立馬轉開臉。
他怕自己明天也那樣躺著，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
等了一陣，他忍不住試探：「王大哥……想好了沒？」
稱呼改了，話也軟了。
這時候，只有王三能拉他一把。
王三其實心裡也沒底。
明晚，他必須把村民引到黑老大那兒。
可陳瑜一定會來。
兩撥人撞上，動手或者翻臉，他們倆就是第一塊墊腳石。
黑老大疑心一起，根本不用查，先宰了他們最省事。
可陳瑜那邊，消息已經漏了風……他攔不住人上門。
他把這層顧慮說了。
小黃皺著眉琢磨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要不……先把陳瑜露面的事，透給黑老大？」
「也算表個忠心。」
話音剛落，他又搖頭：「不行。」
「可那年輕人剛叮囑過，絕不能把來過這兒的事告訴他們……否則我們活不成。」
王三聽完，眼底倏然一亮。
小黃這話，行得通。
「但你怎麼斷定陳瑜他們就認準了，我們已把消息透給女媧？」
「只要不開口，他們就摸不著邊。」
這事有風險。
可相較之下，已是眼下最穩當的路。
王三心裡其實早壓著一個更徹底的念頭：投黑老大。
替他辦事，搏個進身之階。若運氣好，筋骨血肉都可能被重新鍛一遍。到那時，他就不是尋常人了。
正因如此，他才沒選陳瑜那條路……同樣是求活，他要的是翻身，不是苟延。
但他沒對小黃吐露半句。
必要時，小黃可以不留痕跡地抹掉。
這人眼裡只認利害。當初在黑老大面前，他能面不改色把李天推出去頂罪，便是鐵證。
唯獨小黃還信他，傻乎乎地跟到底。
王三一拍大腿：「就這麼辦！」
小黃遲疑：「可怎麼找上黑老大他們？」
「還記得臨走前，那女俠塞給我們的骨哨嗎？」
「就是留著叫人的。」王三答得乾脆。
「好，我吹。」
他立刻從衣兜里摸出骨哨，湊到唇邊，一口氣吹響。
哨音短促、尖利，像根繃緊的弦。
下一瞬，女媧與將臣已立在兩人面前。
王三拽著小黃撲通跪下，額頭幾乎貼地。
女媧聲音冷硬：「有事？」
目光掃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王三喉結滾動，話音發緊：「是……是！大人！」
「小的有要緊事稟報。」
小黃便把陳瑜現身、原話複述了一遍。
女媧聽完，指尖驟然攥緊：「又是陳瑜。」
「他們根本沒走？沈育明騙了我們？」
將臣抬手按了下她胳膊：「先別急。」
轉頭盯住王三：「你們說的，屬實？」
「千真萬確！小的哪敢糊弄您二位？」
女媧鼻腔里哼出一聲：「算你明白。」
王三忙接：「小的忠心，天地可鑑。」
將臣俯身，在女媧耳畔低語幾句。
她略一頷首，當即道：「換地方交易。」
「原地設餌，等他們自己撞進來。」
將臣點頭：「妥。」
兩人隨即劃出新地點，遞過一張粗紙繪就的草圖。
「明日一早，把全村人帶到這兒。」
王三雙手接過，連聲應：「是是，準時不誤！」
「還有別的？」
「沒……沒了。」
話音落，人影已杳。
小黃抬頭，嗓子發乾：「明天……咱們真這麼幹？」
王三視線一偏，落在角落裡昏睡的李天身上。
「找他哥，李直。」
李天和李直是孤兒兄弟，從小相依，誰也離不得誰。
王三不信……李直見弟弟躺成這樣，還能坐得住。
「目標定了，就他哥。」
小黃嘴唇動了動。
李直待他們不薄。日子雖緊巴，但凡有點嚼頭的東西，總分他們一口。
這念頭一起，他就覺得肚裡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