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我現在,很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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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無法體會,也無法想像。

  所以,他永遠不懂尼諾抱著媽媽冰冷身體時,喉嚨里堵著的那聲哭,為何撕心裂肺得連風都繞著走。

  將臣靜靜望著他,面無波瀾,只低聲道:

  「要報仇,隨時來找我。」

  眼底浮起一層薄霧似的黯色,是困惑,也是沉甸甸的倦。

  但他已徹底完成女媧交付的任務——陳瑜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盤古箭的氣息,更無半分能弒神的力量。

  話音未落,他身影驟然化作一道金芒,無聲消散。

  恰在此時,陳瑜一具分身自大洋彼岸疾掠而至。他留下此身,守在尼諾與金未來身旁。

  陳瑜最後望了一眼金未來——她躺在那裡,眉目安和,再無呼吸。他喉頭微動,終是無聲一嘆,轉身追向將臣離去的方向。

  此刻,天地靜默,再無人驚擾這對母子。

  尼諾跪坐在地,雙手捧著媽媽,肩膀抖得厲害,眼淚砸在她額角,滾燙。

  可金未來再不會抬手替他擦淚,再不會把他摟進懷裡,再不會聽見他笑就跟著彎起眼睛。

  她多想再抱他一次,再聽他喊一聲「媽媽」,再看他跌倒了賴在地上撒嬌……

  可這些,都成了斷線的風箏,飄遠了,抓不住了。

  她真的沒有未來了。

  可尼諾還有。

  每個母親,終有一日要鬆開孩子的手,讓他獨自踏進風雨里。

  哪怕前路泥濘、荊棘橫生,也別怕。

  因為媽媽的目光,早已悄悄鋪滿整條長路;她的守護,從不在身邊,而在盡頭。

  生命會謝幕,愛卻從不退場。

  忽然間,風停了,雲凝了,天地間唯餘一道輕語,只落進尼諾耳中——

  「再見了,乖孩子。」

  像是金未來用盡最後一絲魂光,輕輕吐出的告別。

  尼諾淚流滿面,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夢:

  「再見了,媽媽。」

  這時,眾人終於趕到,一眼便看見地上靜臥的金未來。

  沒人說話。有人捂住嘴,有人後退半步,有人怔在原地,指尖冰涼。

  「尼諾,媽媽……真要走了。

  下一站去哪兒,我也不清楚。

  也許重逢,也許永別。

  但別難過——對金衛來說,我還活著。

  因為我從不屬於誰一個人。

  我屬於所有叫過我名字的人。

  他們都說我麻煩,總撞南牆,做事沒個正形。

  可我知道,他們認我這個朋友。

  朋友不是一時興起,是一輩子的事。

  只要他們還記得我,我就沒真正死過。

  而你,尼諾,才是我全部的意義。

  沒有你,沒有那些把我當朋友的人,我不過是一具空殼。

  你第一次奶聲奶氣喊『媽媽』那天,我才明白——做人,原來這麼值得。」

  「真想再抱抱你啊……再摸摸你的小臉。」

  「讓你賴在我身上撒嬌,讓你多看我兩眼。」

  「想聽你笑,想聽你哭,想聽你說一萬句『媽媽』……」

  「可我得走了。真的,該走了……」

  話音漸淡,她身軀開始泛起細碎金光,如沙漏傾瀉,自尼諾指縫間簌簌滑落,在半空聚成一顆溫潤的金色光球。

  那是她最後一次,靜靜望向這片土地,望向她愛過的人。

  光影明滅之間,她的身形越來越淡,越來越輕。

  尼諾拼命收緊手臂,想把她留住,可懷中軀體竟漸漸失重,柔軟得像握不住一縷煙。

  終於,那抹熟悉的輪廓,化作一捧暖金,隨風而起,無聲散入蒼茫天際。

  與此同時,陳瑜已立於將臣前方,兩人隔空而立,目光如刃。

  「你體內盤古之力比從前強得多,可——」陳瑜頓了頓,「仍撼不動我。」


  將臣唇角微揚,語氣篤定:「換言之,現在的你,殺不了我。」

  「咚——!」

  一聲震徹雲霄的轟鳴炸開,似金石相擊,又似山嶽崩摧。

  他周身纏繞著純粹厚重的盤古之力,陳瑜亦毫不退讓,雷霆自背後奔涌而起,如雷神執掌天罰,挾萬鈞之勢,直撲將臣而去。

  電光與金芒撕裂長空,爆鳴不絕,金鐵交擊之聲此起彼伏,在天地間反覆迴蕩。

  刺目的雷光與沉鬱的拳風轟然對撞,天地霎時失聲。緊接著,「轟」一聲巨響自兩人中央炸開,氣浪翻湧,撕扯著空氣。

  「陳瑜,你我動手,本就毫無意義——何苦在此空耗光陰?」

  將臣眉頭微蹙,語氣里透著不解。

  「我現在,很煩躁。」陳瑜答得極輕,卻字字如鐵。

  話音未落,他拳勢驟變,萬千殘影迸射而出,密如暴雨,盡數撲向將臣。可那盤古之力堅不可摧,雷霆拳影撞上去,竟紛紛潰散。反倒是數道紫黑色勁力破開雷幕,直取陳瑜面門。

  就在那勁力將至未至之際,陳瑜身形忽地一虛,再出現時已貼至將臣身前半尺——右拳裹著崩天之勢,悍然砸下!

  拳未至,天穹已裂。狂暴氣流在拳周瘋狂扭曲,空間如薄冰般嗡嗡震顫,仿佛下一息就要寸寸剝落。

  將臣不閃不避,掌中盤古之力迎勢而上。剎那間,萬里雲層被硬生生劈成兩半,碎絮般四散飄零。

  陳瑜雙瞳深處,熔岩暗涌,赤紅灼灼。一道超高溫熱射線悄然穿隙而入,精準咬住將臣肩甲——焦痕瞬起,青煙直冒。雷霆與烈焰交織翻騰,逼得他腳步微挫。

  「大血己字咒!」

  將臣低吼出口,眉宇間戾氣橫生。

  一個龐大到遮蔽天日的「己」字自高空壓降而下,方圓數百里盡在其籠罩之中。所過之處,山石無聲湮滅,氣流寸寸斷裂,血色光潮如海嘯傾瀉,碾碎一切,鎮壓一切。

  虛空劇烈震顫,似一張繃至極限的薄紙,隨時將崩。可就在將裂未裂之際,一股無形偉力悄然滲入,頃刻撫平所有漣漪。

  陳瑜眸光一沉。

  上一次見此術,還是在舊戰場——那時的「己」字不過數十里大小。如今這威勢,顯然他一直藏著底牌。

  這也印證了陳瑜早先的推斷。

  但縱使此咒比從前強橫數十倍,在他眼中,仍如紙糊。

  他食指輕抬,直指那漫天血符。指尖雷霆奔涌,凝成一道數十丈粗的熾白光柱,如神罰之矛,貫穿天地。

  雷霆洪流裹挾萬鈞之勢,一擊鑿穿血咒核心。

  漫天血光如退潮般簌簌潰散,消隱於風中。

  將臣眼底那份慣常的從容,第一次,淡了。

  太快了……快得反常。

  人類不該有這般成長速度。

  此前陳瑜的每一步,他都看在眼裡,也尚在預估之內。

  可眼前此人,已徹底脫出他的認知框架。更令他脊背發緊的是——那股隱隱相契的氣息,竟似從自己血脈深處泛起迴響。

  「盤古箭!」他喉音沙啞,「原來之前全是障眼法……箭中封存的原始盤古之力,全被你吞煉、轉化、化為己用!」

  「不愧是將臣。」陳瑜唇角微揚,笑意清冷,「我本也沒打算瞞你。」

  話音未落,人已欺身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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