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不滅何以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側臉冷硬,目光掃過將臣時毫無波瀾。馬叮噹喉頭一緊,忽然記起什麼。

  「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不是動心,是把命押進去、連退路都燒光的那種。若你試過,就該懂——只要還有人肯為另一個人疼、為另一個人瘋,這世道,就還沒爛透。」

  「真想看你當一回凡人,嘗一嘗恨得咬碎牙、愛得忘了死的滋味。說不定,那時你眼裡的天,就不是現在這副模樣了。」馬叮噹學著她的腔調,一字一句,穩穩釘過去。

  「總之,這事我攔定了。我還想多活幾年。」

  「你?攔不住。」女媧眼皮都沒抬。

  「不信?盡可試試。你後悔的時候,連哭都來不及。」

  「說到底,你不過是個……很可憐的女人。」

  話音落,女媧瞳孔驟然泛紅,頭頂空氣轟然塌陷,一道漆黑漩渦在兩人之間急速盤旋,她指尖已凝起焚天之息,只待揮出。

  「哎喲,將臣兄,您家這位脾氣,能不能稍管一管?怎麼張口就見血,抬手就想燒人啊?」陳瑜攤手嘆氣。

  將臣心頭一沉,知道此刻撕破臉,便是徹底斷了後路。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手虛按女媧腕脈,俯身在她耳畔壓低聲音:

  「天快亮了,我們該回去了。」

  女媧眉峰微蹙。他已攔她兩次,第三次若再阻,便是明著打她顏面。她沉默片刻,終是收勢。

  「我想自己走走。」

  將臣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出聲,只目送她背影融進街口晨光里。

  孤身站在鬧市街頭,車流人潮如沸水翻滾,她卻像被抽了筋骨——沒有將臣帶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只能隨人流浮沉,一步一晃。

  這時,一個染著枯草黃髮的年輕人斜倚路燈柱,盯住了她。她衣飾華貴得不像這個年代的人,眉眼又靜得瘮人,小黃毛舔了下後槽牙,笑嘻嘻湊近,嘴裡全是油滑的葷話,手也跟著不老實,幾次蹭上她小臂。

  女媧冷冷剜他一眼,他卻渾不在意,還伸手去勾她手腕:「姐姐,跟我去個好地方,保你今夜忘掉所有不痛快!」

  她沒掙,只微微頷首。

  小黃毛得意地領她拐進一家霓虹刺眼的酒吧。

  推門一瞬,喧囂劈頭蓋臉砸來——煙味、酒氣、汗味攪成一團濁霧;震耳欲聾的鼓點砸得胸腔發悶;舞池裡男女腰肢亂扭,衣料摩擦聲混著放浪笑聲;濃妝女人摟著男人脖子灌酒,眼神勾得人脊背發麻。

  角落裡,酒杯撞得叮噹響,有人醉得仰頭狂笑,笑聲嘶啞變形。

  女媧徑直走向吧檯,在高腳凳上坐下,目光掃過全場,冷得像看一群待宰牲口。她沒留意,小黃毛正趁她轉身,往那杯琥珀色液體裡彈進一粒白粉。

  她越看,胸口越堵,滅世二字在舌尖反覆碾磨,越來越重,越來越燙。

  將臣尚不知,他白天苦勸半日,已讓女媧心底裂開一道細縫;可這一夜,這間酒吧,這滿屋沉溺的皮囊,卻把那點微光,徹底掐滅了。

  她端起酒杯,仰頭飲盡。

  起身走入人群中央,目光掠過舞池裡癲狂扭動的軀體,掠過卡座里喘息交纏的男女——

  「眾生墮至此境,不滅,何以贖?」

  這時,幾個穿鉚釘皮衣的男人圍攏過來,手指剛搭上她肩頭。

  轟——

  她眼中最後一絲溫度炸成赤焰,周身騰起焚盡萬物的烈火,火舌卷著焦糊味舔向四周,仿佛天地都在替她宣判:

  這群醉生夢死的肉身,早該化為灰燼。

  火焰在霓虹燈下瘋狂躍動,可舞池裡的人照樣晃著身子、灌著酒,誰也沒抬頭看一眼這反常的火光。

  酒水裡的迷藥開始發作了。女媧渾身發軟,靈力滯澀,腦袋像塞滿濕棉花,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後栽去。

  她還沒碰地,就被早盯梢多時的黃毛和幾個同夥穩穩架住。黃毛咧著嘴,口水幾乎要滴下來,手指粗魯地掐住女媧鼻樑,硬把杯底殘酒全灌進她喉嚨里。

  剛拖著人往包廂拐,魔星厄爾尼諾無聲無息擋在路中央。

  黃毛掃了眼他那光溜溜的頭頂、灰撲撲的眉毛,啐了一口:「老東西,滾遠點!」

  厄爾尼諾眯眼看著這群人對女媧動手動腳,眉頭一皺,抄起最近那小子的衣領往後一掄——那人像被甩出去的麻袋,「哐」一聲撞上磚牆,半天沒爬起來。


  不料其餘人非但不怕,反而呼啦圍上,拳腳齊下。厄爾尼諾垂手站著,任他們打,只護住頭臉,連還手的意思都沒有。

  突然,一隻大手從斜刺里探出,拎起一個混混的後頸,掄圓了橫掃一圈——站成排的幾人像多米諾骨牌似的全砸在地上,抱著腰腿直哼哼。

  「……你可是魔星啊,怎麼被打得蹲那兒抱頭?」陳瑜蹲下來,盯著地上縮成一團的厄爾尼諾,語氣納悶。

  「叮噹阿姨說,不許跟人打架。」厄爾尼諾癟著嘴,眼圈都快紅了。

  「人家都騎你脖子上撒尿了,這叫自衛!下次再碰上,照臉打,別猶豫。」陳瑜一把拽他起來,順手撣掉他肩頭的灰,話音沉穩。

  厄爾尼諾一聽,眼神頓時亮了。他轉頭盯住正齜牙咧嘴爬起來的黃毛一夥,掌心悄然浮起一層幽藍微光。

  掌風未至,腥風已撲面。黃毛剛覺頭皮發麻,想退,卻見一道勁氣劈面而來——

  「啪!」

  清脆響亮。兩顆門牙混著血沫飛出去,他整個人繃成一條線,倒射數丈,「砰」地砸在地上,翻滾抽搐,嚎得像被劁了的豬。

  緊接著,他身後空氣驟然扭曲,一道又一道數丈高的虛影掌印憑空凝成,裹著低沉嗡鳴,轟然壓下。

  小混混們連慘叫都卡在嗓子眼,全被拍趴在地,動彈不得。

  收拾完這群人,厄爾尼諾拔腿就奔向癱坐在角落的女媧。他心裡那團謎,只有她能解開。等這一天,等得太久。

  「我只想問一句:滅世的念頭,是你先有的,還是我先有的?」

  「到底誰才是魔星?你真分得清?若殺人多就是魔星……」

  話沒說完,身後吧檯上的酒瓶、玻璃杯齊齊炸裂。尖銳碎響刺得人耳膜生疼。

  更怪的是——那些迸濺的酒液沒落地,反而懸在半空,緩緩聚攏,越匯越大,最後凝成一團緩緩旋轉的水球。

  陳瑜與厄爾尼諾同時收聲,目光釘在那水球上。

  水球猛然暴射而出,直撲陳瑜面門。厄爾尼諾側身讓開;陳瑜卻手腕一翻,掌心雷光隱現,不閃不避,迎著水球一握——

  「滋啦!」

  整團水瞬間纏上電弧,噼啪作響,眨眼間膨成一顆雷光繚繞的水球。不過三息,水球「砰」地爆開,化作漫天細霧,從他指縫間倉皇逸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