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預言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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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確認姜真祖就是將臣那一瞬,她就看見了自己的終局:死於他手。

  所以她離開馬家十幾年,把不敢碰的、不能過的日子,一樣樣嘗了個遍。

  除了那個人,她再無所戀。她清楚自己鬥不過將臣。

  可若註定要死,她寧可倒在愛的人掌中。

  這些日子,將臣一次次求見女媧,苦勸她收回滅世之念。

  他執拗得近乎固執,終於讓女媧鬆動了一絲心防——她答應隨他走一趟人間,親眼看看,這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順道,也瞧瞧那些被預言點名的人,如今活得如何。

  頭一站,便是驅魔龍族馬氏——馬小玲。

  在女媧眼中,此人威脅最甚,自然成了第一雙眼睛盯住的目標。

  「篤、篤、篤。」

  將臣叩響馬小玲工作室的門。推門進去,只見她對面坐著個腆著肚子的中年男人。

  「驅邪?還是捉鬼?」馬小玲眼皮都沒抬,聲音里裹著濃重倦意。

  「聊會兒天。」將臣語氣平和,毫無架子。

  「聊天也收費。錢帶夠了,坐下等。」

  他早摸透她的脾氣,半點不惱,只輕輕挽住女媧手臂,引她坐到休息區,安靜候著。

  「這臉……我是不是見過?」女媧盯著馬小玲,眉心微蹙。

  「很早以前。」將臣輕聲提醒。

  她腦中一閃,掠過前世影像,隨即無聲比對——

  「嘖,倒變得俗氣了。」她淡淡吐出一句。

  將臣沒應聲。本想讓她瞧瞧人間煙火里的真味,並非儘是不堪;誰知頭一遭,就撞上個面色陰沉的馬小玲。

  他記得從前的她:眼裡有火,心裡有光,嫉惡如仇,待人熱忱。

  可眼下這副模樣,顯然被什麼壓彎了脊樑。

  人啊,就是這麼奇妙——情緒一來,理智常會短路,做出連自己都費解的事。

  這種事,他們倆看不懂。

  但看法截然不同:將臣覺得,正是這份滾燙的牽絆,才讓人間值得駐足;

  女媧卻只覺多餘——本可直來直往的事,偏被七情六慾纏成死結,徒增麻煩。

  兩人靜默下來,目光齊齊落在馬小玲身上。她正低頭聽客人絮叨,毫無察覺——這恰恰是最本真的她。

  「長話短說,何先生。」馬小玲不耐煩地打斷對方鋪墊。

  「昨兒酒保面如白紙跑來辭職。」

  「他說親眼見水立著走路,滿屋亂晃……您說瘮人不瘮人?」

  「所以我想,這事您肯定接。」

  何先生乾脆利落,不再繞彎。

  「別跟我扯興趣。談錢。二十萬,今晚就給你辦妥。」

  將臣下意識挺直腰背,伸手探進衣兜,捏出一疊厚實鈔票;

  坐在他身旁的女媧,卻倏地皺緊了眉頭。

  「套餐不是三萬八?」何先生苦笑出聲。

  「我開門做生意,想調價就調價,又不歸你管。」

  馬小玲語氣乾脆,沒半點商量餘地。

  「能不能少點?馬小姐。」他聲音低了些,眉間擰著褶子。

  「行啊,街對面那家便宜,您請。」她手一抬,門已推開半扇,意思再明白不過。

  「哎喲,這哪是做生意,這是趕人呢。」他搖搖頭,順手撫平西裝袖口一道淺痕,轉身走了。

  送走人後,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轉過身,目光落向將臣和女媧:「輪到你們了。」

  將臣沒多廢話,從懷裡抽出一疊嶄新的鈔票,在掌心稍一展平,穩穩擱在茶几上。

  馬小玲瞥見,嘴角微揚,剛要開口,身旁的女媧先冷笑了:「你為了錢,真什麼都能幹?」

  「挑著干。」她眼皮一掀,「別說得我好像白送似的。」

  「挑著干?」女媧一怔,側頭望向將臣,眼神里全是問號。

  「Cheap——英文,意思是『廉價』。」將臣低聲解釋,嘴唇緩慢張合,把發音拆給她聽。

  「她是說,並非有錢就接。」

  「我說的是:沒錢,免談;有錢,也得看給多少。」馬小玲坦蕩得很,半點不遮掩。

  「我還當馬家世代守正辟邪,心懷蒼生。沒想到這一代……」女媧拖長音,學著她方才的調子,尾音輕飄飄落下,「這麼cheap。」

  「人啊,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馬小玲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能這麼說話的,絕不是尋常訪客。她不想糾纏,只淡淡道:「抱歉,二位若來尋開心,我幫不上。」

  話音未落,又忽然改口:「站住。」

  將臣腳步一頓,眼底亮起一絲光,以為她終於鬆了口。

  「你這身衣服真亮眼,男朋友送的?」她上下打量女媧,語調平直,像在驗貨。

  將臣看向女媧,她略一頷首,他便點頭應下:「對,是他送的。」

  「我沒男友,買件衣裳都得自己掏腰包。馬家人也要吃飯,難不成——你養我?」她目光掃過女媧精緻的耳墜、將臣沉靜的手腕,話鋒不軟不硬,卻把意思釘得清清楚楚:你命好,有人兜底;我靠自己,不靠誰施捨。

  女媧眸光一閃,當即聽懂,卻懶得再辯,只鼻腔里哼出一聲,挽起將臣胳膊便走。

  臨出門,馬小玲補了一句,笑意不達眼底:「有這麼個女朋友,祝你好運。」

  將臣無奈點頭,匆匆道了謝,快步追上。

  兩人並肩走在街邊梧桐影里,風掠過樹梢。

  「要是我說,馬小玲其實極重情義,你信不信?」將臣望著前方,聲音很輕。

  剛才那個計較價錢、刻薄帶刺的人,不過是被心事壓彎了脊背的小姑娘罷了。

  「我只信一點:她對我沒威脅,除非你付錢,請她來對付我。」女媧答得利落。

  她信自己眼睛看見的,不信將臣嘴裡濾過溫情的話——他怕天崩地裂,自然覺得誰都該溫良恭儉讓。

  在她眼裡,唯有自己的判斷,才稱得上鐵板釘釘。

  「人的心思,常裹著殼。」將臣說,「比如馬小玲,把真心全藏進討價還價里,誰靠近,她就先亮出銅錢的光,好讓人別碰裡面那點軟的。」

  女媧聽完將臣的話,反倒更尖銳了:「照你意思,貪財只是她表象之一?」言下之意,馬小玲遠不止愛錢這麼簡單,骨子裡還藏著更多不堪。

  將臣嘆了口氣,只得放慢語速,逐字解釋:

  「貪財,有時不過是遮掩真心的殼。人的心太軟,遇事扛不住,就只好躲進去。」

  「你和馬小玲,其實很像。」他微微一笑,語氣平靜。

  話音剛落,空氣驟然繃緊——女媧臉色一沉,眉宇間騰起怒意。

  「絕無可能。」

  她乃大地之母,創世之神,掌萬物生息,定人間綱常。怎會與一個斤斤計較、言語帶刺、情緒翻臉比翻書還快、動輒傷人的俗世女子相提並論?

  這不單是誤判,簡直是羞辱。

  「也許吧。」

  見她眼底火光躍動,將臣不再多提馬小玲,順勢收住話頭,轉而起身道:

  「走吧,該去見下一位預言中的人了。」

  他們此行所向,正是陳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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