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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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混沌初開,萬靈由我指尖萌生,我從未有過這般預感。」

  「我竟覺得,自己會死在這片親手所造的天地里。」

  她把心底最深的不安,說給了將臣聽。

  他卻只當是夢魘余痕,一笑置之:「別忘了,這人間樂土,是你親手建的。」

  「人間樂土」四字出口,女媧眸光驟寒,周身氣場轟然一震,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碎成了冰。

  「這地方,眼下還算得上樂土嗎?將臣,你真這麼覺得?」

  他和女媧在這事上始終擰著勁兒。將臣偏愛人間煙火氣——市井吆喝、灶台熱氣、孩子哭笑、老人嘆氣,樣樣入眼入心。

  可女媧鐵了心要抹掉這一整頁人間,他勸不動,也攔不住,只把頭一低,嘴一閉,裝作什麼也沒聽見。

  這時,藍大力和紅潮匆匆趕來,剛破譯完《聖經》末段密文,抬眼就撞見提前歸來的女媧。

  藍大力渾身一僵,手足無措,連呼吸都放輕了——眼前這位,是親手把他從泥胎里點活的主子。

  「主人,您……怎麼提前回來了?」

  女媧目光掃過二人,嫌惡毫不遮掩,像看兩塊沾了灰的舊布。她緩步落座於沙發,最後一絲溫色也收盡了,聲音沉下去,字字帶壓:

  「人世太吵。」

  藍大力忙將謄抄好的密文呈上。

  「《聖經》密碼?」女媧眉梢微挑。

  「是。它能推准人類存續之期。」藍大力垂首答。

  女媧冷笑一聲:「人類活不活得下去,輪得到它來定?」

  將臣沒湊上前去。他坐在鋼琴凳上,指尖按著琴鍵,一段沒頭沒尾的調子,斷斷續續響著……

  馬小玲他們正盯著尼諾譯出的條文發怔,琢磨其中深意。

  陳瑜卻開了口,語速平緩,字字落地:

  「女媧摶土為人,立人倫、開人世;又煉五色石補天裂,為眾生爭來一線生機。自此,天地間才有了『人』這個字。

  可人天生帶根刺——貪慾、怒火、執念、惡念,扎得越深,血流得越急。戰亂頻起,自毀之兆已現。女媧不忍,便以己身為引,硬生生將這些劣根從活人骨血里剜出來,封進五彩石中。人間這才喘了口氣,安穩了幾千年。

  誰料,那些被剜掉的東西,竟悄悄長回來了。她心冷了,只留最後一次寬限。於是碎肉身,藏於五彩精魄;放元神,浮游九天之外,就此長眠。

  若萬載之後她再睜眼,而人間依舊污濁如初,那她便親手合上這本寫滿失望的書——一頁不留。」

  「一月二日,極可能是她醒來的日子。」

  馬叮噹一直靠牆站著,此刻突然煩躁地踱起步來,鞋跟敲地聲一下比一下重。

  「真沒想到,這麼快又要見他。」

  「我出去一趟。」

  話音未落,人已不見影。

  馬小玲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轉頭對陳瑜低聲懇求:

  「陳瑜,我總覺得姑姑不對勁。麻煩你暗中照應她一程。若平安無事最好;若有變故……護她周全。這個人情,我記著。」

  陳瑜本就想尋個由頭會一會將臣,摸摸底細。如今有馬叮噹在前引路,又有馬小玲託付在先,順水推舟,何須猶豫?

  「好。放心。」

  話音剛落,他人已不見,只餘一句「好。放心。」在空氣里輕輕晃著。

  「這《聖經》密碼,不但算準了主人聖體甦醒之日,

  還明明白白列出了四個名字:馬小玲、況天佑、陳瑜、魔星——說他們必與主人為敵,阻她滅世大業。」

  女媧聽完,目光倏地轉向將臣。

  「沒人想跟你為敵。他們只是想活命,最後拼一把。」

  「我要滅世,他們要活命——這兩件事,難道不是一根繩上的死結?」

  她語氣冷硬,像在宣讀早已蓋章的判決書。

  「這四人,究竟是誰?」她沒等將臣開口,只朝藍大力抬了抬下巴。

  「馬小玲,驅魔龍族嫡系;況天佑,本該早死,是真祖把他拖回陽間,變成殭屍。」

  「魔星若無真祖插手,根本不會降生。」


  「陳瑜最是難測。這些年,凡他出手的事,沒一件輕易收場。」

  「就連真祖手下,他也未曾真正吃過虧。」

  「正如《聖經》所寫——樁樁件件,全是真祖一手鋪成。」

  女媧聽完,眸光一沉,直盯將臣:

  「將臣,你心裡,是真不願我滅世?」

  將臣一步跨到她面前,聲音發緊:

  「就不能……再試一次?」

  「給他們機會,就是讓他們與我為敵?」她反問,唇角沒動半分。

  「我容不得任何人傷你分毫。我只是想,再給這人間,一條活路。」

  將臣急忙開口辯解。

  女媧卻壓根沒聽進去,只垂眸輕聲道:

  「機會該由我親手給,你別忘了——我是大地之母。」

  藍大力一見將臣在女媧面前啞口無言的模樣,心裡登時舒坦得直冒泡。

  這些日子,他幹的每一件狠事,都被將臣橫插一手攔下;可偏偏又得聽他的號令行事,早憋了一肚子火。

  眼下瞧著向來冷硬如鐵的將臣,在女媧跟前連大氣都不敢喘,藍大力嘴角一翹,笑得毫不掩飾。

  「我沒忘。你初造人時眼裡的光,也沒忘你決意毀世那夜,指尖都在發抖。

  所以……我才非這麼做不可。」

  女媧聽完,喉頭微動,聲音緩了下來,鋒芒盡收:

  「將臣,或許你所為,皆有你的苦衷。可這天地既由我而生,存或滅,也該由我來定。」

  「我不許旁人代我裁決。我只想知道——在我長眠之時,世人究竟活成了什麼模樣。」

  將臣聽罷,再未多言,只朝女媧躬身一禮,轉身退出大殿。

  門一合上,女媧便轉向藍大力:「去查清楚,如今的人,可還像從前那樣,錯了一次,又錯第二次?」

  將臣回到休息室,心亂如麻,在屋裡來回走個不停。

  忽而電梯「叮」一聲響,門開處,馬叮噹站在那兒。

  「能勞動你親自跑這一趟,事情怕是不小。」

  將臣心裡清楚,馬叮噹從不空手上門,這次必有所求。

  「對。你還記不記得,你親口說過——女媧會重啟人間?

  這事,真會落在二零零一年一月二日?」

  將臣心頭一沉,沒答她的話,反倒低聲說:

  「只要馬叮噹活著一天,我就不會讓這個世界斷了呼吸。」

  「要是我在一月二號之前就死了呢?」

  他眉峰一蹙,端起酒杯,冰酒入喉,涼意直抵肺腑——他早猜到她要說什麼了。

  「你答應過替我辦三件事。第一件已成。現在,我要你應下第二件。」

  兩個女人,一個是他奉若神明的創世者,一個是刻進骨血里的摯愛。

  將臣喉結一滾,話未出口,先截住了她:

  「可我也不能攔女媧。」

  「那就給我四個字——盡力而為。」

  「好。」

  這兩個字一落,他懸著的胸口才終於鬆了一寸。

  馬叮噹見他應下,也不多留,轉身欲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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