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道具得歸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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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剛踏出林子,身後林間忽傳來清亮的童音,像風鈴晃動,輕輕道別。

  馬小玲忽然蹦跳起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連袖子都甩飛了半截。

  陳瑜愣住:「怎麼了?」

  「我能聽見精靈說話啦!只有心乾淨的人才聽得到!」她聲音發亮。

  「可你……也能聽見?」

  他沒答,只淡淡道:「回去吧,珍珍等著。」

  總不能說,自己耳朵能聽見露珠滑下草尖的聲音。

  「再見。」

  大巴車緩緩啟動,載著眾人離開這片山霧繚繞的土地。

  車行半途,王珍珍突然拍窗大喊:「快看!」

  窗外,懸崖邊立著一對身影——十指緊扣,衣角被風拂起。

  他們轉過身,朝大巴車揮了揮手,笑容安靜又篤定。

  大家定睛一看:是萊利和詩雅。

  沒人說話,只默默抬起手,朝那抹並肩而立的剪影,輕輕揮別。

  「一個故事落幕了,另一個,正在悄悄翻頁。

  萊利和詩雅,已從這世上徹底抹去。

  但也許在某片星塵未落的天空下,在某個時間尚未命名的岔路口,他們正牽著手,走向另一段初遇。

  只願這次,少些刀鋒,多些晨光;別再撞見我,也別再重演悲劇。

  至於我的故事——它何時真正啟程?又會在哪一天悄然合上?

  當我閉上眼,最後留在掌心裡的,會是誰的手溫?」

  馬小玲望著窗外遠去的山影,怔怔出神……

  此時,一輛同色同款的大巴車,正迎面疾馳而過,車窗內,映著幾張陌生卻鮮活的臉。

  一座孤墳前,悄然立著一道白衣身影。

  中年模樣,下頜微青,皮膚是風吹日曬後的深褐。

  身量挺拔,眉宇如刻。

  雙目似寒星破夜,濃眉如墨染就。

  胸膛寬闊,靜立如松,自有千軍難撼之勢。

  他伸手,指尖緩慢撫過墓碑上的十字架,眼神一點點軟下來。

  隨後雙手合十,輕吻掌心,再緩緩張開雙臂——

  霎時間,金光漫開,薄霧自林間升騰,斑斕蝴蝶繞指盤旋。

  他張開的手,仿佛正擁抱著什麼看不見的舊日。

  接著,他豎起食指抵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

  四野驟然寂靜,唯有一隻蚱蜢不知趣,蹬腿躍上十字架,「唧唧」亂叫。

  他並不惱,只是用指尖溫柔一撥,將那小東西輕輕彈落。

  若湊近細瞧,那十字架上,清晰刻著兩個字:天佑。

  他食指緩緩落下,穩穩按在十字架頂端。

  金光如液,沿著十字架的紋路悄然滲入。片刻後,一隻玲瓏剔透的金色小精靈,輕盈地自墓穴中浮升而出。

  男人眼中一亮,小心翼翼將它托於掌心。旁邊兩隻小精靈也立刻湊近,繞著他指尖盤旋打轉,翅膀撲閃不停。

  他嘴角揚起,高高舉起手心那抹微光,邁開步子向前走去;另兩隻精靈便追著他的衣角,嘰嘰咕咕,像在搶著講一個剛聽來的新故事。

  「……真的嗎?萊利和詩雅終於要辦婚禮了?真為他們高興啊。連死亡都能同年同月,倒也算一種難得的圓滿。」

  「明年,我大概還會回來,繼續聽你們說下去。」

  「當然——前提是,這個世界還在。」

  夕陽沉得極慢,最後一點暖色,被玻璃幕牆與鋼鐵骨架無聲吞盡。

  光一退,夜就涌了上來——不是靜默的夜,是這座城自己的夜:車流嘶吼、燈海翻騰、心跳加速、欲望奔涌,潮水般漲滿每條街巷。

  這裡本就沒有真正的黑夜。鄉村里那種墨藍深邃的暗,早被喇叭聲與刺眼的光碾碎,遺落在誰也追不回的時光縫隙里。

  抬頭望去,月亮只余半輪,清冷微光,與地面漫溢的霓虹彼此遙望。一個守著天宮的空曠,一個燒著人間的滾燙。

  維多利亞灣的夜,在斑斕燈影里活了過來。廣場中央,音樂噴泉隨節拍起伏,水柱時而凌厲,時而柔緩。水珠濺落環形水池,叮咚作響。每晚八點整,水幕電影準時開場,映出流動的光影與舊日幻夢。


  城市,在陳瑜與馬小玲手中輕晃的酒杯里,照見人心裡最軟、最皺、最不願示人的那一角。眼前色彩暈染模糊,卻在記憶深處緩緩沉澱,如洗過數遍的舊布,褪色,但結實。

  霓虹、路燈、車燈——這三樣,就是這座城的呼吸。還有呼吸底下,永難填滿的貪念,和總也泄不完的躁動。

  於是,成沓的紅鈔票,在燈下被甩得濕漉漉、皺巴巴,像一場無人收拾的雨。

  飛機舷窗內,陳瑜與馬小玲並肩坐著,望著下方——那片被燈光泡得五彩斑斕的天空,沒有星子,也不見月亮。

  「比起這個金碧輝煌的天幕,我倒更惦記老家小縣城的夜空。」馬小玲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灰布似的,素淨,可星星一顆接一顆,亮得扎眼;月亮也乾淨,照得人心裡發涼。」

  她沒說出口的是:她真正掛念的,是那個總在夜裡陪她仰頭數星的人。

  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身旁的男人只是木木地點了點頭,仿佛聽懂了,又仿佛什麼也沒聽見。

  另一頭,況復生站在街角,面孔驟然扭曲,兩枚尖牙破唇而出,森白泛光。他漫無目的地遊蕩,腳步拖沓,眼神卻像鉤子,掃過每一扇亮燈的窗。

  他停在一戶人家窗外。屋裡,女人剛從冰箱取出一瓶多養樂,瓶身還凝著細密水珠。

  況復生貼緊玻璃,齜牙低吼:「快把多養樂給我!」

  「嗬……嗬……」喉間滾動著野獸般的威脅,一聲緊似一聲。

  女人驚叫失手,瓶子脫掌飛出窗外。她甚至不敢喘氣,只盼這瘋子別破門而入,把自己撕成兩半。

  況復生一把抄住瓶子,仰頭長嘯一聲,轉瞬又收起獠牙,乖巧得像個剛領到糖的孩子。擰開蓋子,一飲而盡,末了還咂咂嘴,回味十足。

  接著,他舉著空瓶,對著空氣,一本正經地問:「你今天喝過了沒?」

  「卡!好!復生,這條過了,收工!」導演拍手大笑,轉身招呼機組人員整理設備。

  況復生卻皺著眉,小臉繃緊:「剛才那條不夠狠,再來一條!」

  導演已背過身去,擺擺手,腳步沒停:「行了行了,夠用了!」

  復生站在原地,哼了一聲:「演得稀爛還夸?這導演,怕是連鏡頭都沒看清。」

  「復生,你大哥呢?通告得給他過目。」工作人員抱著文件夾走近。

  「給我吧。」他伸手接過,神情老成,語氣篤定,儼然個小當家。

  「餵——工錢呢?」他忽然想起,揚聲追問。

  「得你哥簽字才發。」對方一笑。

  他聳聳肩,只好作罷,等況天佑下次露面再說。

  「欸,回來!」工作人員笑著喊住他,「殭屍牙呢?道具得歸還啊。」

  況復生眨眨眼,慢悠悠從褲兜里掏出那副假牙,遞過去,動作帶著點孩子氣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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