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以暴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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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陳瑜沒動。

  既不閃,也不避,只穩穩立在原地,雙腳如生根入地,脊樑筆直,面色冷得像結了霜的鐵板。

  右手輕抬,五指一張,便將那雷霆萬鈞的一腳,穩穩攥在掌心。

  「還不清醒?萊利。」陳瑜嗓音低啞,卻字字如釘,「看來上回那八記耳光,真沒抽進你骨頭縫裡。」

  話音未落,他五指驟然收緊——

  「咔嚓!」

  刺耳的骨裂聲炸開,尖銳得令人牙根發酸。萊利腳踝當場爆開,碎骨穿皮而出,幾截森白斷刺混著血絲,赫然戳在空氣里。

  劇痛如刀絞,萊利渾身抽搐,拼命蹬踹掙扎,可那隻手紋絲不動,鐵鉗似的死死箍住他踝骨,連一絲鬆動的餘地都不給。

  他只得咬牙催動秘法,身形倏然潰散,化作數十隻黑蝠,振翅疾掠,匯成一道翻滾的墨色龍捲,朝陳瑜當胸撞去!

  「記性真是差到家了。」陳瑜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體內蟄伏已久的雷霆之力轟然甦醒——

  噼啪!

  青白電光自他筋絡間奔涌而上,瞬間覆滿全身,耀目如披神甲,熾烈得讓人不敢直視。

  馬小玲等人只覺眼前一黑一亮,一道黑光已撲至陳瑜面門;而陳瑜眼中,卻是十幾股蝙蝠流撕裂空氣、層層疊疊、獠牙畢露地噬咬而來!

  他一步踏出——

  整座古堡猛地一沉,磚瓦簌簌震落!

  右拳悍然轟出!

  不是巧勁,不是卸力,是硬碰硬,是以暴制暴!

  拳鋒所過之處,虛空扭曲,數道無形真力如游蛇狂舞,撕扯著周遭氣流,連光線都開始彎折、碎裂。

  浩蕩威壓席捲四野,馬小玲等人尚未反應過來,已被一股溫厚卻不可抗拒的力道推得連連後退,腳底擦地滑出三丈遠——那是陳瑜刻意控力,怕餘波傷了旁人。

  連化作蝠群的萊利,都感到胸口一悶,雙翼發僵,心頭突突狂跳。

  拳頭正中蝠群核心——

  「轟隆!!!」

  一聲巨爆震得天地失聲!

  藍黑兩色雷霆轟然炸開,宛如雙日並懸,刺得人睜不開眼;狂暴電勁如決堤洪流,咆哮傾瀉!

  氣浪掀天,圍觀者再度被掀飛三丈,金中正仰面栽倒,塵土飛揚,人仰馬翻。

  庭院中央,雷霆未歇,狂風嘶吼,可陳瑜的頭髮一根未亂,衣角亦未飄動半分。他懸在半空,卻似紮根於大地深處,穩如定海神針。

  那一刻,他身影巍然如岳,周身雷光繚繞,竟似自成一方雷霆領域,威壓無聲彌散,萬千蝙蝠在他面前,竟似螻蟻仰望蒼穹。

  是幻?是實?馬小玲喉頭髮緊,連眨眼都不敢。

  雷光漸斂,風勢止息。

  陳瑜腳前,赫然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壑,直貫地脈;古堡殘垣斷壁,塌了大半,只剩焦黑骨架歪斜矗立。

  「咳……咳咳……」

  坑底傳來斷續咳嗽,一隻布滿血口與焦痕的手猛地扒住坑沿。萊利灰頭土臉,艱難撐起上半身——滿臉泥灰,右臂纏繞未散的電弧,若非最後關頭強行散開大半蝠群,把雷霆引向大地,他早該被劈成焦炭,再難爬出這坑。

  「轟——!!!」

  一道粗逾水缸的雷霆,毫無徵兆,自天而降,劈得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離膛炮彈,直射而出!

  他撞穿古堡穹頂,一頭扎進森林腹地,橫貫數千峰巒、碾碎數十山脈!

  沿途氣爆連綿不絕,參天古木攔腰炸斷,木屑紛飛如雪;他軀體翻滾擦地,犁出一道寬百米、深五十米的猙獰溝槽!

  直至撞上最後一道山脈主峰——

  「砰!!!」

  整座山巔轟然炸裂,碎石如暴雨傾盆!

  萊利終於嵌進崩塌的山體深處,人事不省。

  他渾身浴血,衣衫盡毀,肋骨、脊椎、四肢盡數斷裂,軟塌塌癱作一團,只剩半口氣吊著,像一攤被丟棄的破麻袋。

  陳瑜面無波瀾,雙手負於背後……右掌緩緩抬起,掌心微張——

  磅礴真力如潮奔涌,捲起廢墟煙塵,將萊利從碎石堆里硬生生拽回古堡廢墟之上。


  萊利癱在地上,僵直的軀體徹底鬆軟,那層死氣沉沉的屍相早已褪盡,只剩一具單薄、蒼白、氣息微弱的人形。陳瑜低頭望著他,輕輕吁了口氣:「手重了半分,人就散了。好在收得快,不然連灰都找不著。」

  馬小玲她們匆匆趕到時,萊利只剩胸口微微起伏,像風裡將熄的殘燭。陳瑜靜默片刻,聲音低而清晰:

  「一切起於貪念——秦始皇想攥住永生,卻把整段歲月拖進深淵。

  他一人執念,害得馬靈兒死在最信任的人刀下,含冤閉眼;她臨終立下的詛咒,纏了馬家四十代女兒,代代承痛,夜夜驚魂。

  也逼得況中棠站在刀尖上活了兩千年:一邊是愛入骨髓的人,一邊是不能違逆的天命,最後只能把劍刺進愛人胸口,再親手埋葬自己。

  而他自己呢?長生沒換來安寧,反被這『不死』啃噬殆盡。卸下帝王冠冕,流落人間千載,沒有歸處,沒有姓名,連影子都像是借來的。

  直到遇見詩雅——那個為一隻死去的小狗蹲在路邊哭濕整張臉、還緊張地問『這兒有狼嗎』的女孩。那天她睫毛上掛著淚珠,眼睛亮得不像話,他盯著她,忘了眨眼,忘了呼吸,忘了自己是誰。

  千年行屍走肉,魂早冷透,心早爛穿,可就在那一瞬,活過來了。

  可這『活過來』,偏偏是悲劇的引線。五十年前,白紗染血,喜堂變刑場;五十年後,紅燭重燃,卻只為了共赴黃泉。

  罪債終須清償。但萊利終究不算太苦——漂泊千載,孤魂野鬼般熬著,卻偏偏在盡頭撞見詩雅。這一眼,就是他等了一輩子的岸。」

  眾人聽完,皆無言語,山林間一時只餘風聲。

  「咳……咳……」

  一聲嘶啞的嗆咳撕開寂靜。萊利眼皮顫動,慢慢睜開了眼。他一手撐著斷柱,指節泛白,身子晃得厲害,卻硬是撐著站了起來。

  馬小玲眉峰一壓,法器已在掌心蓄勢待發。陳瑜伸手一攔:「不必了。他撐不過今晚。」

  「呃啊——!」萊利喉嚨里滾出野獸般的低吼,膝蓋打顫,腳底打滑,卻死死咬牙釘在原地。

  屍血被榨乾的空虛,加上多年未飲人血的枯竭,讓他連站穩都像在攀一座懸崖。意識正一點點沉下去,耳畔忽有一道金光掠過——

  一隻通體燦金的小精靈倏然停在他耳邊,嘰嘰喳喳說了幾句,不等他回應,翅膀一振,朝林子深處飛去。

  「賓尼……你見過詩雅嗎?」

  這名字一出口,萊利眼中竟真的亮起一點火苗,渾濁瞳仁里映出微光。他踉蹌轉身,跌跌撞撞追著那點金光而去。

  「它說今夜有新精靈降生,邀咱們一塊兒去看呢!」王珍珍雀躍著就要邁步。

  陳瑜一把按住她肩膀:「別亂跑。跟緊我。」

  話音未落,已抬腳前行。眾人隨即加快腳步,循著萊利歪斜的足跡,一頭扎進幽深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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