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姑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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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室中,法壇已布妥。門被推開時,妙善抬眼望見馬小玲與況天佑,唇角微揚:「果然沒看走眼。」

  兩人皆著三十年代衣裝。身後,山本未來與金正中靜靜立著。

  況天佑環顧一圈:「山本一夫呢?還沒到?」

  妙善頷首:「他未至,倒說明尚存一分人念。」

  馬小玲忽而蹙眉:「陳瑜也不在?」

  妙善搖頭:「陳施主未至。此事本不關他,缺席亦屬尋常。」

  「他不是這樣的人。」馬小玲斷然否決。她清楚,哪怕事不相干,陳瑜也會守在此處——防的就是節外生枝。

  可這一次,他真沒來。

  話音未落,況天佑驟然轉身。

  門外,山本一夫、堂本真悟,還有陳瑜,並肩而立。

  山本一夫一身六十年前的軍裝;陳瑜則穿著洗得發灰的舊體恤、粗麻褲、布鞋,與眾人氣質意外相契。

  馬小玲一怔:「你跟山本一夫一道來的?還穿成這樣?」

  陳瑜笑了笑:「順手清了點可能冒頭的麻煩。」隨即轉向妙善,「上師,我也想同往。可方便?」

  「陳施主也要去?」妙善微訝。

  「正是。」他點頭,「想親眼看看將臣究竟強到什麼地步;再者,山本一夫既去,我得盯著點——小玲的安全,不能託付給不確定。」

  理由又換了一套,但沒人計較真假。他肯出手,本身已是意外之喜。

  若再加上山本一夫,此行十拿九穩。

  妙善笑意溫厚:「陳施主願為蒼生涉險,妙善替天下人謝過。」

  況天佑亦鬆一口氣——有這二人壓陣,勝算確鑿無疑。

  馬小玲卻擰緊眉頭:「你真不必陪我們犯這個險。」

  「我赴約,是因馬家血脈擔著除魔衛道的本分;你不一樣——若你出事,我如何向珍珍交代?」

  陳瑜靜默片刻,聲音平緩卻沉:「那你若有閃失,我又怎麼向珍珍交代?況且,我不願你出事。」

  「……可我……」馬小玲望著眼前執意同行的男人,喉頭微哽。

  她心裡明白:這事成敗與他毫無干係,他偏要來,只因放不下她安危。

  他們說話間,山本一夫已與山本未來悄然和解。

  馬小玲忽又警覺:「山本一夫隨行,萬一中途反悔、攪局怎麼辦?」

  山本一夫冷冷抬眸:「你們沒得選。」

  「我的命,不會交給一個靠感情做事的況天佑。」

  「要麼讓我同去,親手斬將臣;要麼——今日誰也別動。」

  「若我鐵了心毀局,縱是陳瑜,也攔不住。」

  況天佑沉聲接話:「我相信他。因為他和我一樣,只想在六十年前,與將臣同葬。」

  陳瑜點頭:「沒錯。他若隨行,一舉一動都在我眼皮底下;放他在外,反倒更難防。」

  馬小玲沉默下來。

  眾人既已定議,妙善不再遲疑,端坐法壇中央,雙手結印。

  身後高牆之上,一幅巨幅長幡緩緩垂落,硃砂題字赫然在目。

  妙善身前,幾盞蓮花燈靜靜燃著,燭焰在微風裡輕輕搖曳。

  陳瑜、況天佑、馬小玲、山本一夫四人已站到那面繪滿符紋的牆邊,背朝妙善,脊樑挺直。每人身後,都擱著一朵碩大的蓮花燈,燈芯連著一根細長銀線,垂落於地。

  妙善開口,聲音平緩卻沉:「六十年前的七月十五,晚上八點整——況天佑和山本一夫被將臣咬中。」

  「此刻是四月二十七日,下午三點。我會送你們回到那個時間點,分秒不差。」

  「你們的任務,是拖住將臣,或聯手馬家,將其徹底斬殺。」

  「無論擊殺還是阻截,只要撐過八點整,況天佑與山本一夫便必死無疑,命數斷於一八九三年。」

  「另有一事,務必謹記:除這二人之外,任何人之生死際遇,你們不得插手。」

  「稍有觸碰,時空因果即亂,後果難料——甚至可能讓你們自己,在歸來途中徹底消失。」

  嗖!嗖!嗖!嗖!


  數道銀絲自蓮燈騰起,如活物般纏上四人脖頸。剎那間,那堵牆泛起水波般的褶皺,光影扭曲。

  「慈航線會穩穩引路。若它中途斷裂——無論過去或現在——你們都將墜入虛無,再無歸途。」

  「去吧。願你們得償所願。」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巨力自通道深處湧出,四人身形驟然模糊,倏忽不見。

  眼前流光散盡,陳瑜腳踏實地,立於一條清淺河畔。

  身旁只有況天佑、馬小玲二人,山本一夫蹤影全無。

  陳瑜抬眼望日,辨了方位,點頭:「約莫下午四點。與妙善所說,分毫不差。」

  馬小玲環顧四周,眉心微蹙:「山本一夫呢?」

  陳瑜隨口道:「他是日本人,傳送落點自然不同。十有八九,直接落在日軍小隊駐地里了。」

  他轉頭看向眼神發空、尚未回神的況天佑,問:「天佑,這地方,你熟嗎?」

  呼——

  況天佑長長吐氣,頷首:「認得。紅溪村山腳下,順著這條石階往上走,就是村子。」

  陳瑜應聲:「地點無誤。接下來,就是攔下將臣。」

  「不耽擱了。天佑,你熟悉地形,去日軍營地外接應山本一夫;我和小玲去找馬丹娜。」

  「下午六點,村口匯合。」

  「好!」況天佑乾脆應下,轉身離去。

  陳瑜側臉看向馬小玲:「你姑婆在哪,你知道吧?」

  馬小玲點頭:「知道。我夢裡問過她——她說今天要在山下一座小橋底下伏擊一頭山精,因那山精見過將臣。」

  「河邊的小橋?」

  陳瑜略一沉吟,足尖點地,轟然拔空而起,直衝雲霄。數千米高空之上,他目光如電,數十里山川盡收眼底。

  馬小玲仰頭望著那道身影眨眼縮成天邊一點,眼中掠過一絲真切的艷羨——飛天遁地,誰不想?

  不過片刻,陳瑜已在視野盡頭鎖定一人:橋下蘆葦叢中,蹲伏著的正是馬丹娜。

  果然,眉眼輪廓,與馬小玲如鏡中映照。

  他身形一閃,穩穩落地:「走,你姑婆就在那兒。不過……」

  「不過什麼?」

  「沒什麼。」陳瑜擺擺手,示意她跟上,沒提橋下那人正悄悄盯著一個赤膊男人洗澡。

  為爭分奪秒,兩人直線穿林越障。沿途荊棘密布、野草瘋長,陳瑜只抬手一壓,氣勁如犁,硬生生碾出一條坦途。

  很快,橋在眼前。

  馬小玲躍上橋面,低頭朝草叢裡招手,聲音清亮:「姑婆!姑婆!」

  一聲喊,驚得水中山精猛地炸開一團白霧,瞬間遁走。

  馬丹娜一怔,本能躍上橋面,見眼前站著個與自己毫無二致的少女,冷笑出口:「好個山精,竟敢幻作我的模樣——找死!」

  話音未落,指尖已凝起一道金光,直取馬小玲咽喉。

  馬小玲急得聲音發顫:「姑婆,我不是什麼山精,我是您親侄子的孫女,馬小玲!」

  「我從六十年後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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