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生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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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七十年代動輒百人械鬥、還要雇外圍壯聲勢的場面,如今已算收斂——槍?基本絕跡;刀?也少見。

  左邊四十來號,右邊略多些。

  中間一到,兩邊話事人立馬開罵:「撲街仔!」「丟你老母!」

  街角台階上,陳瑜蹲著,左手捧盒,右手執筷,呼嚕呼嚕扒拉著熱炒粉,眼睛眨也不眨。

  畢竟這場景,他過去只在熒幕里見過。

  就在此刻,一聲「給我打」夾著「砍死他們」的吼叫炸開,兩撥人當場扭作一團,拳腳棍棒全招呼上了。

  「**,真幹上了!」陳瑜眼一亮,端起手裡的炒粉就往前湊,嗓門又高又亮。

  「往腦袋上招呼!」

  「傻啊?剛才那一腳早該踹他屁股!」

  「鋼管不是掄的,是捅的!」

  「對!下狠手,別留勁!」

  他站在戰圈外沿,叉腰指點,唾沫星子都快濺到人臉上。

  還不時低頭扒拉一口粉,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勁兒,看得旁人牙根發癢。

  「這小子哪邊的?」

  「沒瞅出來。」

  「操,還啃粉?啃你媽!」

  「瞅著他那張臉就來氣——一起削!」

  陳瑜一身白襯衫、黑西褲,皮膚白、眉眼清,活脫脫學生模樣,半點不像混江湖的。

  更氣人的是,看熱鬧就看熱鬧,偏要嚼著粉、叼著一次性筷子,指手畫腳喊得比誰都歡。

  洪興一個紅棍剛撂倒個馬仔,抬眼瞧見他,火氣「噌」地竄上來,領著三四個人直撲過去,打算教他什麼叫「血是怎麼熱的」。

  那根金屬球棒破空而來,呼嘯刺耳,照著陳瑜左肩狠狠砸下。

  這一下若實打實落中,胳膊未必斷,骨頭也得錯位,足見這幫人下手有多絕。

  可……

  砰!

  紅棍瞳孔猛縮——那隻手竟穩穩鉗住了球棒前端。

  沒等他回神,一股蠻力猝然爆發,球棒「唰」地脫手飛出,空氣被撕開一聲爆響。

  嘭!咔嚓!

  慘嚎撕裂空氣——他左小臂以詭異角度彎折,整個人像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陳瑜左手托著半碗炒粉,嘴裡咬著那雙一次性筷子,右手拎著搶來的球棒,一步踏進人群。

  「人多?」

  「想打?」

  棒影翻飛,快得拖出殘痕。一棍一個,紅棍帶來的馬仔全被掀翻在地。

  他旋即撞進戰團中央。

  「不好好讀書。」

  「成天就知道掄拳頭。」

  此刻的陳瑜哪怕收著勁,普通人也扛不住他隨手一碰——挨上就倒,擦過就皮開,凶得不像人,倒像台推土機硬生生碾過街面。

  不到一分鐘,洪興這邊倒下一半,滿地翻滾哀嚎的古惑仔,對面聯勝的人全僵在原地,眼珠子差點瞪出眶。

  聯勝這次來談事的話事人兩眼放光,壓低聲音:「這誰家的?太生猛了!」

  「沒見過。」

  「不是我們的人。」

  「哎?他怎麼連我們這邊的也揍?」

  「喂!停手!自己人啊!」

  陳瑜充耳不聞。只要手裡攥著傢伙,不分敵我,照打不誤。偶爾一腳踹出,人直接橫飛六七米,撞翻一片攤檔。

  球棒彎了,他抄起根鋼管;鋼管癟了,又奪過一根鋼筋。

  混亂中,幾個殺紅眼的古惑仔不管三七二十一,棍子刀子齊上,朝他身上招呼。

  可惜——

  他們動作慢得像默片。

  在他們眼裡,陳瑜已化作一道白影。鋼筋橫掃一圈,「噹啷」脆響,所有武器全脫手飛天。

  尤其那倆揮砍刀的,刀身剛碰上鋼筋,震得虎口迸血,刀也脫手甩出老遠。

  嘭!嘭!嘭!

  五記快腿接連踢出,圍上來的五個古惑仔肋骨齊斷,慘叫著倒飛出去。


  十分鐘未到,半條街躺滿了呻吟打滾的傷號,只剩角落幾個沒沾邊的,此刻抖得像篩糠,連棍子都握不穩。

  陳瑜目光一掃,那幾人尖叫著扔掉傢伙,撒腿狂奔,只想離這怪物越遠越好。

  「嘖,這點膽子,也配出來混?」

  他把嘴裡的筷子「啪」地吐在地上,又隨手甩開不知第幾根擰成麻花的鋼管,鬆了松襯衫領口。

  掃了眼滿地狼藉,他踱到路邊,把剩下半碗炒粉「咚」一聲扔進垃圾桶。

  拍拍手,轉身就走,背影輕鬆得像剛散完步。

  警笛聲很快由遠及近。

  …………

  「阿婆,來兩份小籠包,一杯豆漿。」

  清晨,樓道里腳步聲輕響,陳瑜拎著公文包下樓,趕著去陽光小學報到。

  包子鋪前,阿婆正把熱騰騰的包子往袋裡裝,頭也沒抬:「瑜啊,聽說你上崗啦?」

  「嗯,陽光小學,教小學。」他胳膊一夾公文包,一手遞錢,一手接過紙袋。

  說話的腔調、眼神的落點、抬手的節奏——和從前那個陳瑜,分毫不差。

  「好差事!踏實幹。」

  一口咬下去,油潤微燙;等走到公交站,最後一口剛咽完,他順手把紙袋團緊,丟進路邊灰桶,轉身擠進車廂。

  身形挺直,步履尋常,襯衫袖口乾乾淨淨——沒人會信,就在昨夜,他徒手撂倒上百個混混。

  校辦門口,王珍珍抬眼看見他進來,嘴角一揚:「陳瑜,早。」

  「王同學,早。」

  「對了,第一節是數學課,備好了吧?」

  「備好了。」

  果然,四十分鐘下來,板書流暢,提問自然,連後排兩個總打瞌睡的男生都抬頭聽了半堂。

  接下來兩天,日子慢慢有了形狀:

  八點半進校門,上午兩節;午休四十分鐘,飯盒裡青菜豆腐配米飯;下午再上一節,四點鈴響,收拾東西走人。

  低年級作業少,批改不費神,閒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翻動的聲音。

  王珍珍卻忙得腳不沾地——她帶班,要盯課間打鬧,查紅領巾歪沒歪,放學前還得把缺勤名單填進系統。

  而陳瑜自己,正悄然變化。

  陽光一寸寸曬過皮膚,力氣日日見漲:單臂發力已超二十噸,握拳時指節繃緊,連水泥窗台都留下淺痕。

  耳朵能聽清隔壁教室翻書頁的窸窣,眼前飄過的粉筆灰軌跡都像慢放;腦子轉得更快,一道題還沒念完,解法已在腦中推演完畢。

  可惜,「鋼鐵之軀」依舊沉寂——或許,是曬得還不夠久。

  午後兩點,辦公室只剩兩人。

  其他老師都在課上,連體育老師也帶著學生繞操場跑了三圈。

  王珍珍剛簽完一份表格,抬頭剎那,目光頓住。

  對面是陳瑜的位置。

  他背對窗戶坐著,雙臂環在胸前,眼帘半垂,像在想事,又像只是放空。

  陽光斜斜切過玻璃,在他身上鋪開一層薄金。

  那張臉在光里愈發清晰:鼻樑挺,下頜線利落,皮膚透著冷白的光,安靜得近乎肅穆,像美術館裡未落款的石雕。

  王珍珍耳根悄悄發燙。

  她忽然記起大學時的陳瑜——總坐後排,筆記寫得密,話不多,連籃球賽都只坐在看台邊啃蘋果。

  要是當年就長這樣……她無聲搖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簽字筆帽。

  「珍珍同學。」

  「珍珍同學——」

  連喚兩聲,她才猛地回神,正撞上陳瑜投來的視線,立刻低頭攏了攏額前碎發:「啊?我……沒事。」

  「真沒事?」他微微偏頭,語氣里沒什麼起伏,卻讓人沒法敷衍。

  「就是……後天周末,你有空嗎?」她聲音放輕了些。

  「有事?」

  「我媽想請你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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