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顆薄荷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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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就出聲。」

  學校附近的一個小診所內,沈哲聞坐在窗邊皮質沙發上,手裡拿著碘伏棉簽和剛買的藥,對面前臉上掛彩的人說。

  為了讓消毒上藥的人看清楚點,陸拾跨坐在一個小塑料凳上,雙手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抓著凳子邊緣。

  塗碘伏的時候沒什麼感覺,上藥的時候,擦破的那塊皮膚感受到一陣刺痛,條件反射地抽了抽。

  但陸拾沒動,只是眉心微微擰起,看樣子很能忍痛。

  沈哲聞看了眼,動作輕了點。

  「我今天不是故意騙你的。」

  小診所內一時間沒人說話有些尷尬,陸拾用力舔了舔唇,率先開口。

  「我知道,頭抬點。」沈哲聞聲音與平時沒有差別,甚至更低沉更輕些,但說出口的話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陸拾沉默著,乖乖配合地仰起下巴。

  跟陸盡國在外面發生了衝突,剛才兩人打架時周圍好像有不少人遠遠圍觀了,不知道有沒有學校學生,可能他們互毆的視頻很快就會被傳到學生私下建的小群里,甚至可能會被發到網上。

  不安依舊籠罩著他,雖然陸盡國被沈哲聞壓制到差點口吐白沫,最後屁滾尿流地跑了,但他還是心有餘悸,眼尾餘光總看向窗外。

  沈哲聞塗好藥,凝眸看著陸拾蒼白的臉色,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剝開。

  陸拾還沒反應過來,嘴裡就被塞了個東西,嘗到一絲清甜的味道。

  陸拾目光落向沈哲聞手裡的包裝紙上。

  這是他跟沈哲聞剛認識那會兒送給沈哲聞的那種薄荷糖。

  沈哲聞蜷起手心的糖紙:「我覺得味道不錯,挺清爽的,所以一直有買。」

  薄荷糖在舌尖化開,清涼的甜味絲絲縷縷往乾燥的喉嚨里鑽。

  偶爾嘗嘗甜味,心情確實會放鬆變好。至少陸拾的思緒全被這顆糖扯了回來。

  沈哲聞撕開創可貼,做最後的收尾工作,將陸拾臉上的傷口貼好。

  「放心,今天的事不會傳出去。」沈哲聞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帶著他身上衣服皂角的清香,以及他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別被有心之人影響,我也希望我們能成為校友。」

  陸拾眼睫顫了顫,感覺渾身的血液回暖,再次流暢起來。

  他嗅著鼻尖的氣息,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沈哲聞,你的信息素是什麼味道的?」

  沈哲聞動作一頓,挑了挑眉。

  給陸拾講了這麼長時間的題,倒是忘記給他補生理課了。

  不過沈哲聞也不清楚自己當時出於什麼心理,垂眸盯著陸拾什麼都不懂的樣子,並沒有告訴他對一個Alpha問這個問題意味著什麼。

  「想知道?」沈哲聞低頭,緩緩湊近。

  沈哲聞從沒跟人靠這麼近過,陸拾想必也沒有,沈哲聞的臉靠近時他愣神一瞬,鼻息交錯時,臉上的微表情不由得繃緊了。

  「等你上了首都大學就告訴你。」沈哲聞說。

  陸盡國的出現,把一段不為人知的、被媒體美化過無數次的過往血淋淋地呈現在沈哲聞眼前。

  沈哲聞派人去了寧縣,實地走訪了很多天。

  難怪陸拾剛來首都那會長得不高,難怪他夏天在學校再熱也總是穿長袖,難怪會那麼渴望一個真正愛他的家。

  如今,沈哲聞慶幸自己那天選擇回去留下那把傘,沒有被某人虛張聲勢的兇狠逼退。

  六月二十五,成績出來那天,沈哲聞第一時間接到了陸拾的電話,對方的成績上首都大學十拿九穩,電話里的聲音聽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興奮。

  相反,陳佑軒考試失利,名落孫山。隨著陸拾在學校成績的突飛猛進,他越來越心急,學習節奏也越來越亂,屢次被陸拾超過踩在腳下,最後竟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位置。

  陳家舉辦升學宴的時候,很多人都不再拿陳佑軒跟陸拾比較了,因為要是上了同一所大學還有得比,現在差了好幾個檔次,沒什麼好比的。

  陳啟明和祝婉清的關心突如其來,不過陸拾早已不在意。因為在他們忽略的三年裡,沈哲聞的父母對他的好反而讓他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無論是每年新年,還是他每年生日,叔叔阿姨都會給他包紅包,即使他每次都想辦法不收,最後沈哲聞也會轉給他。


  陸拾完成了自己一年前定下的目標,開學後也很快適應了大學的生活。

  這本是件好事,沈哲聞一開始心底也挺為之高興,但後來逐漸變了。

  因為陸拾在大學裡接觸的人多了起來,不聽陳家的道德綁架,學習上的壓力也不是很大,他比以前放開了許多,加上身形褪去青澀,五官舒展長開,身邊的人也慢慢多了起來。

  而沈哲聞接手聚商行之後忙碌起來,不經常在學校,大三和大一也很少有相同的上課地點和時間。

  明明在一個校園,兩人見面的次數並沒有比之前多多少。

  沈哲聞不止一次看到陸拾走在學校的林蔭道上,偏頭跟人說話,偶爾眼角帶著點笑。

  忽然,他希望陸拾臉上能一直有這樣的笑,又不希望他總是對別人露出這樣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陌生情感充斥著胸腔,拉扯著心臟,讓他覺得這笑容好看又刺眼。

  這種情感不是突然冒出來的,而是在漫長的光陰裡層層堆疊起來的,只不過現在已經漫過了安全線,讓他無法忽視,無法保持這麼多年始終如一的冷靜。

  陸拾十八歲生日這天,沈哲聞早早處理好了工作。

  陸拾:今天社團部長說要大家一起聚餐,為我慶生,我想邀請你一起。

  沈哲聞沒什麼表情地凝視著手機上的消息。

  「嘖。」

  最終還是選擇取消了預定的餐廳雙人包間。

  到了吃飯的地點,跟陸拾一塊在外面等他的是陸拾社團的部長。

  「原來沈哲聞就是你要邀請的朋友啊。」部長瞪大雙眼。

  他們對學校這位年輕的聚商行繼承人還是有所耳聞的,沒想到今天居然能線下見到。

  部長趕緊激動地伸出手:「你好,我們也是陸拾的朋友。」

  也是、朋友。

  沈哲聞將這兩個詞在嘴裡緩慢又無聲地碾碎,表情有些冷地跟對方握了手。

  雖然心裡不太高興,但今天是陸拾的生日,他還是神色如常地定了蛋糕,送出準備已久的私人訂製鋼筆。

  為了慶祝陸拾今天成年,社團的這些人還開了幾瓶酒。

  陸拾喝了幾杯,由於沒歷練過,酒量不是很好,很快就有些困了。

  聚餐一直到晚上九點才結束,部長醉醺醺地安排人送壽星回家。

  一隻手忽然橫在他和陸拾中間。

  沈哲聞目光在夜色中徹底冷淡下來:「我送他就夠了。」

  沈哲聞本就不易接近,現在這麼攬著陸拾,冷眼垂下來,讓人不敢說反對的話。社團其他人只好裹緊身上的衣服,互相道了別。

  沈哲聞看著那些人的背影。

  算上軍訓時間,也就開學了一個多月,就有這麼多人圍著了。

  沈哲聞展開帶來的圍巾,繞在陸拾脖子上。

  陸拾在學校附近租的房子,不遠,步行十分鐘就到。

  兩人走了一會兒,沈哲聞的衣服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陸拾好像並不是很想立刻回去,可能喝多了想在外面多待一段時間清醒清醒,正好旁邊有個長椅可以坐一會兒。

  大學城附近的建築稀疏,不像市中心高樓疊起,壓得人喘不過氣。這裡晚上很安靜,這麼晚了只能聽到晚風掠過樹梢帶起的沙沙聲。

  「你之前不是說,等我上大學了就告訴我你信息素是什麼味道嗎?」十月份首都的夜晚很冷,陸拾說話時呼出白氣。

  沈哲聞看著陸拾稍顯醉意的臉,身子側過來一點,抬手,用拇指抹了抹對方被冷風吹紅的眼角。

  陸拾:「這是什麼意思?」

  沈哲聞自動忽略了這句話,回答上一個問題:「我的信息素是白山茶。」

  說完,他又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

  陸拾眼睜睜看著他剝開糖紙,像之前一樣塞進自己嘴裡。

  沈哲聞:「醒醒酒。」

  好像從很久以前開始,沈哲聞就經常隨身帶著這種薄荷糖。

  陸拾唇角殘留著指尖的溫度,他默默抿了下,耳廓微紅。

  明明是一樣的動作,什麼都沒變,卻好像什麼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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